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362页
    “你太贵了,”不等他把话说完,周玉臣便打断道:“我养不起你。”


    江平潮一怔,急忙道:


    “不贵不贵!我很便宜的,实在不行……还可以砍价嘛!”


    周玉臣哈哈一笑,笑了几声停住,定定看了江平潮片刻,然后指着门口道:“军中挑衅同僚,蓄意滋事。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好勒!”


    江平潮利索应下,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笑眯眯道:“大将军且稍等,等我领完了罚,还来给大将军扈卫。”


    这话说得不像样,周玉臣又不是没亲军护卫了,哪里就缺他一个江平潮?


    身边几个亲军,连同周玉臣新得的那对姐弟护卫,一时都面面相觑。


    周玉臣却跟没听见似的,继续低头看公文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周玉臣刚回燕州不久,蔑里干就得知了赵况为太子、周玉臣摄政的消息。对此,蔑里干立刻用原太子“赵冽”的名义发布檄文,痛骂周玉臣“挟君篡逆、残害忠良”,宣称赵冽才是合法储君。并号召天下藩镇,一同“清君侧,迎驾回銮”!


    也不知这檄文是澜州伪朝所撰,还是蔑里干帐下的降臣所写,措辞狠辣:


    “况尔主亦不过南蛮山酋之后,乘大梁流寇倾覆社稷、甲申国难,尔坐享渔利,窃据神州。以华夏礼乐之邦,尽染腥膻陋俗!兹当天禄永终,天眷我邦,为大梁光复旧业,在此一举!”


    “周玉臣,南越蛮女,乃国贼也!焉敢染指朝纲?大梁两京十四州及各方汉民,须干戈昕指,扫戮梨庭,雪此国仇!”


    “我国貔貅十万,战船千艘,战将如云,谋臣似雨,水陆并进,势不可挡。尔若识时务,速即悔罪,恭顺投降,献出城池,共扶明主,尚可免生灵涂炭。”


    骂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义正词严,俨然忘了……到底是谁的虏骑踏破边关,率先挑衅;是谁让大梁割地赔款,一次次逼迫梁廷上贡;又是谁让中原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对此,周玉臣的回答也很简单——


    将天授帝、赵况的两面王纛,并立阵前,三军齐发,直指云州!


    作者有话说:


    况尔主亦不过南蛮山酋之后……改自英国侵略我国时,给清政府发的檄文。大义就是他们入侵中国,其实是替天行道。明天开打。


    第284章


    会昌二年, 元月四日。云州边境,燕山。


    刚过完除夕,周大将军的大军就推到了云州边境。


    新任的燕州卫左千户所千户“崔昭”, 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铁骊, 正在督促军队前进。


    自从跟了周玉臣, 这个女匪出身的女将还是第一次正经带兵打仗。过去两年来, 虽然被蓝蕤娘放在前线磨练,可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崔昭守的城池要么只有小股虏骑骚扰, 要么干脆没仗打。


    这可把崔昭急坏了。


    先是抱着蓝蕤娘大腿,说不用心疼她,哪儿有硬仗就往哪儿派她。可那时候梁蔑两国刚打完大仗,多是摩擦试探,没什么需要拼命的大战。


    后来听说周玉臣在黔州受伤, 崔昭请战要去平乱,结果又被轩辕狗蛋、朱无为、邬遣截了胡。齐芥娘被调到祁州时,崔昭甚至厚着脸皮给这个死对头写信,说愿意给齐芥娘打下手,只求把她带上战场。


    现在总算如愿以偿, 能真刀真枪打一仗, 崔昭又怎么能不兴奋?


    可惜。


    崔昭勒住马, 回头看了一眼没精打采的江捷,皱起眉头来……


    只可惜除了打仗,还得看着这个蔫了吧唧的老男人。周大将军说了,黔州兵彪悍善战,是必须要用的。但也得防住江捷,须时时盯着, 以免他中途作乱。


    “我说老江,”崔昭不客气地打马上前,和江捷并驾齐驱:“军中哭丧着脸是大忌,你摆这张苦瓜脸给谁看呢?”


    江捷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心想:换作你试试?眼睁睁割下了江南财货,手下的军队被拆得七零八落,还得被推到前线作战。换你能笑得出来?再说了,咱俩明明同岁,你叫谁“老江”呢?!


    崔昭见他还是那副瘟鸡样,又咧嘴笑道:“你可是正经读过兵书的人,总不会连我这个土匪都不如吧?好了好了,来,笑一个。”


    江捷没办法,只好勉强扯出个笑脸:“崔将军难道忘了昨天的军机会议么?江某所忧,正从此出啊!”


    “这话怎么说的?”崔昭奇道:“会上我也没见你提意见啊?”


    江捷心想你知道个屁,嘴上却叹道:“大将军做事专断,我又是这般身份,岂敢轻言?昨日的军议,众人只想着要收复云州,却忘了澜州那边还有个王渡,正盯着我们呢!如今泗水结冰,江面能跑马。如果虏人乘势从澜州进军……便能在泗水一往无前,直逼檀州,进取帝京!”


    “可大将军却把主力都压在云州,你叫我如何不愁?”


    崔昭想了想,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他们这支燕州铁骑,原身就是各路糅杂的周家军,有黔州军、檀州军、燕州军、祁州军,也有各地投奔过来的乞活军。后来周玉臣又把跟着她多轮征战的、经军校考验打磨的一部分精锐,单独拎出来,设为“背嵬军”。


    这背嵬的“嵬”,意同“峞”,在燕云方言的意思就是“大酒瓶”。在军队里,大将的酒瓶必由最亲信之人背负,故以“背嵬”代指亲军。乃是心腹中的心腹,刀刃上的刀尖。


    别说江捷这个老将了,便是普通将士,也能从番号、饮食、军械上,也能知道自己就是主力军。


    所以说周大将军把主力压在云州,倒也不为过。


    “再有一条,”江捷又重重吐了口白气:“前几回试探,虏贼已经知道咱手里有火炮了。从前蔑里干贸然兴师,说打就打,是因他们一直压着咱们打。所以咱们才能仗着地利,以弱胜强,以守待攻。”


    “如今攻守易形。虏人不仅知道提防利害,还占着太行、燕山好几道天险,更有一堆军镇堡垒为守。”


    “咱手里的炮就那么多,舟车运输也需要时间。总不能打完一个再打下一个,就这么一寸一寸硬啃,把整个云州硬啃下来吧?这般轻率冒进,不求稳妥,叫我如何不忧?”


    崔昭听得直点头,显然听得很认真,还追问道:“老江啊,咱是粗人,别整这些文绉绉的……你刚说的那句,是攻守啥来着?”


    “攻守易形!”江捷耐着性子又说一遍。


    “哦哦,”崔昭笑得龇牙咧嘴的,还不住点头:“这句好,这句带劲——现在开始,攻守易形啦!”


    江捷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敢情他絮絮叨叨说了这半天,崔昭就听进去了这么一句,甚至还只有四个字!


    周玉臣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榆木疙瘩的?亏得他方才掏心掏肺,简直是对牛弹琴!


    正当江捷憋着口气,琢磨要不要耐着性子“指点指点”这傻子的时候。


    崔昭却收敛神色,望着前方茫茫风雪,问道:“那你觉得,大将军应该怎么办?”


    “自然是先取澜州,镇平伪朝,剿灭王渡,再慢慢解决云州。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江捷答得不假思索。


    按他的想法,云州关隘重重,硬打下来是不可能的。甚至整个大梁目前的战略,都只能守城,不能攻城。毕竟攻城这件事,实在是太费兵力了,历来都需要十倍兵力围城。


    再说周玉臣刚刚掌权,怎么也得先解决帝京的王皇后、稳住祁州的程叔敬,才能想对外用兵的事吧?


    攘外必先安内嘛!


    而且,有些话江捷不方便说。


    才一年的时间,丁道雅、邱淑英再是能干,黔州百姓再勤劳,又能造出多少大炮?就算有,檀州要不要分?燕州前线要不要留?


    火器再厉害,终究只是辅助。


    这次要是打赢了,当然好说。可万一周玉臣打输了呢?难道她还能体面地撤退吗?要知道,周大将军能摄政掌权,属实是借着高托山作乱的机会,加上胆子大不要脸……才打了各方一个措手不及。


    一旦在云州战败,哪怕只是战事僵持,推进不利。


    那些等着咬一口肉的人,就会一拥而上,以此大做文章!


    到那时候,可不会有人给她“体面”的机会!谁让周玉臣,至今为止,不曾大败过呢?期望这种东西,从来只会越来越高。何况周大将军现在,全身都拉满了仇恨!


    江捷说话时,崔昭习惯性摸出身边的酒囊,打开嗅了嗅,又咽着着口水把它塞好。如此往复数次,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老江,你读兵书读傻了,也把你那点小心思看得太重了。你能这么想,虏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那虏主为什么急着封王渡当皇帝?不就是想看梁人内斗,引咱们先去攻打澜州吗?一旦咱们固守燕州,把大量的兵力堆在澜州,各地乱起,蔑里干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如是这般,我猜——虏人的主力也在云州,而不是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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