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关府主咽了咽口水,连连称是。


    他不敢再轻视这位看似温良的发运使大人。


    今日店铺生意好,忙至日薄西山才结束。


    翠辛贞从店铺出,才看见不远处长身玉立的少年似乎等了很久。


    见她出来,他上前与她一起归家。


    路上他问起今日生意可有影响?


    翠辛贞如实道:“比往日要好。”


    拥玉京浅笑:“胭脂水粉大都是用朱砂、铅粉所制,用多会使面有瑕,贞娘做的东西好,今日的事倒是传扬出了名声。”


    “也算是因祸得福。”她眼中也浮起几分浅笑。


    “嗯。”他浅笑,黑瞳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女人,又想起那男人说的话。


    贞娘的耳朵还没好全,哪怕他再如何努力医治,受制于当前的医疗水平,也无法恢复得更好。


    不止是他,整个南朝的医疗都极其落后,没有仪器与手术相助,贞娘的耳朵只能凭借用药医治。


    所以贞娘能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寻常声音她都能听见,与常人无二。


    可她已经恢复得如此好,还是有人会用耳朵来辱她。


    耳聋又非她能决定,那是她的曾经,是被迫留下难以磨灭的苦难印记。


    若是可以,他愿意割下一只好耳朵缝在她身上。


    翠辛贞回头见他无意识用手捂住耳朵,一动不动,眼珠空泛地盯着自己的耳朵,神情古怪。


    她忍不住开口:“玉哥儿?”


    “嗯?”他回神,垂下手,又与往常无二,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翠辛贞问他:“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人的胭脂膏不是我的?”


    “因为我与贞娘相识十几年,五岁相识,八岁跟你,十七……”


    他温声慢数,还没说完,她便心惊胆颤地伸手捂住他要说‘失身’的话。


    “我知道了。”她眼底浮起带着怯意的尴尬。


    拥玉京就她捂唇的手心继道:“贞娘我比谁都了解,况且你还是用的我教你做花皂的法子,他只想要定罪于你,自然是不会仔细。”


    翠辛贞松口气,问:“那人群里为我说话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他没有否认,下颌缓点,“他让人在人群里起哄污蔑,我自然也能将贞娘的名声再次寻回。”


    历经今日之事,她的小铺子胭脂上等、可食用还能养肌的名声将会传出去,日后生意定会好转。


    翠辛贞没想到如此短的时辰,他能安排得如此妥当。


    “那他是真做了那些事?”她问。


    拥玉京坦然看着她:“那我便不知了,此事由衙门评判。”


    提及衙门,翠辛贞又想起他是京城官,现在却出现在枯关,又犹豫开口:“你是怎么来枯关的?”


    京官千里迢迢来到枯关,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不会被罚。


    拥玉京微笑:“贞娘总算愿意关心我这段时日,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不问呢。”


    翠辛贞抿唇,其实她从昨日见他伊始便担忧此事。


    “贞娘不必担忧,我自是奉旨而来。”他与她慢说起她离开这些时日,是如何来到此地。


    那些结党营私、玩弄手段,由他出口,变成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为民做出贡献,为朝廷奉献。


    听得翠辛贞心生慰藉,温声道:“玉哥儿做得很好,是为民的好官。”


    拥玉京不反驳,坦然接受她的夸赞,待她说完,又挑拣几样能粉饰掩瑕、已经处理妥当的政务向她说。


    她又夸。


    言语几个来回,她夸得跟不上,小口喘着气:“玉哥儿都做得很好。”


    她可以不听,也不夸了吗?


    拥玉京话止,意犹未尽地盯着她微微喘气的红软唇瓣,温声问:“既然贞娘也觉得我做得好,可有嘉奖?”


    翠辛贞抬睫望着他。


    少年黑瞳温顺,似只无害的猫等嘉奖,眼神却是落在她唇上,又往下。


    正因太了解他的癖好,她出于本能双手环抱,赧然道:“这是在外面!”


    拥玉京轻笑:“我知道,我只说是夜里嘉奖,没说是现在。”


    那也没什么不同!


    翠辛贞抿唇瓣,恨不得慢些回家。


    可再磨蹭,也终究还是走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找到老婆努力当上奸臣,换一换话术,还能被老婆夸夸,这辈子值了掉落20个红包


    第83章


    拥玉京在沐浴。


    夜里沉寂, 墨灰的天上挂有一轮弯月,挂在窗户旁的铜铃清泠泠响了好几声。


    翠辛贞听见了,但她为了不让铜铃继续响, 找来一根线正欲捆在窗台上。


    她刚跪坐上座案, 手里还拿着红线,外面的门被轻推开。


    回头一看, 刚沐浴完的少年宽衣长发松散地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她跪坐在案上的身子上, 修长似玉的手中端着碗。


    翠辛贞手中还拿着线。


    他自然上前看那只青铜风铃,问:“铜铃坏了吗?”


    铜铃是两人多年以来的习惯, 她虽然耳朵比前几年要好很多,但他还是习惯在房中挂铜铃。


    每次她在屋内, 他想进来就会摇铜铃。


    翠辛贞想将铜铃停止响动,等下好装睡,没想到这会儿被抓住, 还听他问是不是铜铃坏了,下意识点头。


    只见他伸出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拨动铜铃。


    叮铃……


    铜铃脆声响起。


    他目光温柔地回头看着她:“修好了。”


    “……嗯。”她脸上有些烧,别眼点着头。


    说谎就心虚的习惯迟迟改不过来,他也没为难她,放下手中碗说:“贞娘试一试, 这是我新调配的药。”


    翠辛贞这方察觉他手里端的药味道和以前不一样,见也躲不过, 她松开铜铃线, 老老实实接过他递来的碗喝药。


    自他来后,为她治耳的药又没断过。


    翠辛贞喝完药,他从手中接过碗放至一旁, 屈膝跪在榻上,抬指轻抚她的耳:“贞娘这几日可觉得好些了?”


    翠辛贞不想他太担忧微点其首,嗓音轻柔:“好些了。”


    虽然她也不知有没有好些,但比起最初,已是好很多。


    拥玉京凝视她白皙的耳廓,指腹轻滑过她的耳廓往下,掌心落在肩上,她的身子被轻压倒在榻上。


    他俯身时披至后肩乌亮的黑发如绸倾泻,将她笼在发中:“贞娘夜深了。”


    很轻的话,她萦绕在发香中生晕,痒得侧至一旁的眼睫轻颤。


    白日他在回来的路上说过要索求奖赏,所以她想装睡被他抓个正着。


    少年说完唇便落来,压在她的唇上轻磨,握在肩上的手也顺着解开襟带,呼吸一点点加重。


    还没解完衣,她又开始紧张了,尽管他每夜都索求。


    但他不似以往,今夜一反常态抬着她大腿盘腰上与她十指交握时很慢,呼吸紊乱地在她耳鬓轻吻。


    她似躺在云上的水,眸中失神,感受到他今夜格外钟爱吻她的耳朵,带着难以形容的怜惜。


    像是为她难过,遗憾她的不健全。


    她已经这样十几年了,应该早已经没有当初的难过,此刻心口却流淌古怪的酥麻,敏感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痉1挛。


    今夜她在怜惜中彻底融在榻上,似乎比以往多了些什么暖意。


    -


    今年枯关的雨水多,外面下着小雨,几位客人在店中躲雨,聊起近日到枯关的那位大人。


    谁也没见过,但为枯关带来不少商机,还设立商会,最近又在连接江南一带的茶叶与盐产,不少外地的商贾近日都赶来枯关,昔日的荒城比起往日热闹许多。


    这场雨不知道几时能下完,翠辛贞出门前没取伞,坐在窗边看外面蒙蒙细雨。


    夏雨濛濛中有人撑着油纸伞走来。


    他停在店铺外面,收起雨伞,阔袖直裰的袍摆下洇出潮湿的深痕。


    躲雨的几位常客见他来了,笑着告知:“你姐姐在屋内呢。”


    “多谢。”他向两人道谢,朝屋内走。


    拥玉京进来便看见坐在窗边的翠辛贞。


    她侧着身子坐看外面的雨,藕荷曲裾下摆遮住绣鞋,只露出一点灰白尖儿,在房中恬静似花。


    他驻足看了片刻,徐趋至她身边,温声问:“贞娘在看什么?”


    翠辛贞回头见是他,说:“你不是有事吗?怎么来了?”


    他也不是一整日都在店铺中,偶尔还在忙事,而他不在店中时,都会将仆人留在店中。


    拥玉京将伞放在一旁:“见外面下雨,来给你送伞。”


    翠辛贞看了眼旁边的油纸伞,道:“枯关的雨和别的地方不同,下一阵阵的,等下就会停。”


    她想说用不着送伞,他坐在旁边:“是与云水乡和临江府不同,云水乡的雨下不完。”


    云水乡是两人相依为命最久的地方,翠辛贞想起过往的日子,不禁回忆道:“是不同,当年我们在云水乡,一到雨季,那雨水便下个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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