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日如年下,春闱后十五日便放榜出来了,不出所料,小叔不仅位列前茅,甚至还是乡闱夺解、礼闱取会,连中二元的进士。
榜单贴出来时,春生的生意不止爆火,连府上一时也是门庭若市,她每日都能收到好些个各式各样的帖子,发帖人近乎都是有权有势有钱之府的夫人,她每日都忙得脱不了身,渐渐便将五弟的事放在一旁。
拥玉京见她忙内忙外,便替她推了好些人,她才终于得闲。
待到三月的殿考将近,这几日拥玉京倒是如常,她却是一颗心整日揪着。
今日殿试,翠辛贞在家中为亡夫烧完纸,小桃问:“夫人今日是想去铺子,还是出去逛一逛?”
翠辛贞秀眉长蹙,皆摇头,遂又轻叹道:“罢了,先不……”
顿了顿,她改口:“还是去铺子罢。”
在府上,她总想要去梅林。
小桃见她守着好几日的坟,终于是要出府,高兴地去吩咐车夫。
今日春日头明媚,有些晒人,出了城门,稀稀朗朗的绿荫滚过马车顶。
两人一道来到店铺,翠辛贞刚一下马车,余光便瞧见不远处,巷子里的五弟。
多日不见,她看见五弟一怔。
小桃随她瞧去,“夫人,你在看谁?”
翠辛贞回神,摇头道:“没。”
小桃不曾见过五弟,只当是路过的客人,并未在意,转头与她说着近日的店铺内流水。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翠辛贞便没再来过铺子,连府门都没出,整日守在梅林。
她顺势让小桃去楼上再细问一遍刘珠算。
小桃应声一走,她又告知随行的仆人,要去对面买东西。
仆人欲代劳,她温声婉拒要自己亲自去,仆人便没再坚持。
翠辛贞吩咐完,再朝五弟路过的方向走去。
果真是五弟,没有看错。
翠辛贞走进巷子,一见他就上前担忧问:“五弟,这段时日你都去哪了?”
上次之后,她去过几次道观,却没有再寻见人。
翠有志往她身后瞧,见无人才道:“这几日我回了一趟中镇,找人证明我说的不假。”
翠辛贞张了张唇,不再如之前那般坚定:“什么人证?”
他往前走,“随我来。”
翠辛贞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翠有志看向她:“二姐这是不信我?”
翠辛贞摇头,想起玉哥儿说他要过银子,犹豫着开口问。
五弟果然勃然大怒:“我几时寻他要过银子?他这是有意谮毁我,这一路我逃命都来不及,生怕被他知晓我还活着,将我往死里整,哪敢给他送什么信,二姐你勿信他。”
话毕,他顿了顿,想起上次的确收了一支簪子,疑惑乜过眼,“你不会信了罢。”
翠辛贞不自然‘啊’了一声,耳尖泛红地摇头:“没全信。”
她找不出玉哥儿这样做的理由,但又亲眼所见二弟的模样,所以对各持一词的两人都将信将疑。
翠有志闻言反倒是松口气,道:“这已经比前年好了,先跟我来一趟,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便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翠辛贞不知他是要带自己去见谁,想起近日的玉哥儿,她犹豫须臾,终究随他走。
紧跟着五弟的步伐,她跟着七拐八拐地进到一处矮屋里。
进去后,翠辛贞才知道五弟说的人证是谁。
“翠姑娘。”
坐在干草上的青年一身清隽,面容却疲倦不洁,唯有看见她时眼神亮了一瞬。
正是之前说是失踪的陈宣。
“陈夫子?”她错愕看着他,遂茫然看向一旁的五弟。
翠有志道:“前段时日我原本要回一趟云水乡,将你那可怜的二伯母带来让你看看,谁知道在路上遇上他正在逃什么人,我见他似乎有些眼熟,一问,才知他原来认得你,听说我是你弟弟,便要随我来,我想那二伯母也走不得几步路,就将他带来了。”
当年在云水乡时,他见过一次陈宣,得知陈宣是拥玉京曾经的夫子,便想陈宣应当比旁人更能让人信服,索性捡个便宜,将人带来京城。
“翠姑娘。”陈宣近前一步。
翠辛贞往后退了退。
见她下意识后退,陈宣面呈苦涩,随后想起她是因受拥玉京欺骗方才误会他,先朝她作揖,再对一旁的翠有志道:“在下有一件事想要与翠姑娘单独相谈,不知可否允许?”
翠有志问:“我不能在屋内吗?”
陈宣摇头:“对不住,在下有极重要之事要和翠姑娘私谈。”
翠有志见他要自己避开,还欲开口,一旁的翠辛贞柔声出言:“五弟,你先出去会儿,我与陈夫子谈谈。”
“行。”翠有志没再多说。
屋内只剩两人时,陈宣神色复杂看向香鬟堕髻半沉檀的女人。
两人相顾无言,不知从何处开始说起。
“夫子,你之前可是去哪儿了,香娘此前一直在寻找你。”翠辛贞以为陈宣当真是又一声不吭离开了。
陈宣沉默稍许,沉声回:“我并非是自己离去的,而是有人将我关起来了,这也正是我此番非要来京城之故。”
翠辛贞闻言一怔。
陈宣俯身向她道歉,提及之前堂姐撮合两人的事:“在下向姑娘道歉,我的确对姑娘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存在侥幸,没能及时劝阻堂姐,后来她得知你不善饮酒,竟想将你灌醉,与我……”
他面呈羞愧,歉意却道得诚恳,只言未曾提及下药之事。
翠辛贞抿了抿唇,想起拥玉京的身上还没有散的毒,此时受到伤害的也并非是她,不便代旁人原谅,既他提及此事,遂问道:“夫子的话我已知,不知夫子可有解药?”
“什么解药?”陈宣抬头,眼含不解。
翠辛贞见他神色茫然,明言道:“之前香娘在酒中下药,虽然我没喝,但玉哥儿却中了,这段时日一直饱受毒痛的折磨,每日不断药,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
“下药?”陈宣越发蹙眉,思索片晌,张了张唇问:“听翠姑娘的意思是,那杯酒里有什么毒,被拥玉京喝了?”
翠辛贞微别过头,没有反驳。
若没有下药,她不至于如此冷待陈夫子。
她没反驳,陈宣反倒凝神,似想起什么:“有一件事我想,需得要告知翠姑娘,我堂姐当初并未下什么药。”
作者有话说:
药丸掉落20个红包
第66章
陈宣说, 当时香娘只是知道她不善饮酒,而想灌醉她,并非下过什么毒。
“灌……醉?”翠辛贞怔住, 慢慢转眼看着他。
小叔分明中药, 之前每隔几日都需她帮忙,只是现在因她心中有芥蒂, 不曾再帮过。
陈宣看她脸上神情, 再联想那日拥玉京为何会忽然出言不逊激怒他, 冷笑道:“难怪,那日他对我说了那番话, 想来应该是怕我向你说清楚这件事。”
尽管这段不堪之事他是后来才得知的,但为时已晚。他当时太过冲动, 当街扇打拥玉京后羞于见他,后来被人囚困在地牢,得知是拥玉京所做, 便上京城来。
“幸得我今日来了。”
陈宣道:“翠姑娘,我与堂姐根本不知什么下药,堂姐一心想要与你交好,不可能会下药毒害你和拥玉京,这种背上人命官司的事,她无缘无故的怎会做?她只是想撮合你我, 打的是将你灌醉的念头,虽然我不知他后来又中了什么毒, 但定是与我们无关, 就连上次我当众扇打他,亦是因为他明知我对你有意,刻意与我说一些他日后会与你成亲等污言秽语。”
那些话太有违世俗, 他羞于说出口。
而这番解释让翠辛贞脑中空白,她能听出陈宣连小叔喝了什么药都不知,还以为是毒。
然而小叔根本不是中毒,而是中了春1药。
若陈宣他们没有下,还能有谁?
虽然她明白不能只听旁人一面之词,或许要问一问小叔才公平,可还是忍不住想低头,胸腔里的心脏却一声声跳得她耳门发蒙。
她勉强压住过快的心跳:“我……知道了,此事我会问他,夫子还有什么别的话吗?若没有……”
陈宣默了默道:“原本还有事想请翠姑娘帮忙,现在想来,应当是他瞒着你做的。”
“什么?”她不知还有什么事。
陈宣道:“段云改名换姓,听从拥玉京的话将我囚禁,又限制我堂姐,我从里面被人救出来,还以为是因为惹怒拥玉京,才这般布局害我于死地,所以此番前来,我是为堂姐所做之事向你致歉,且向他说,日后不会再缠着你,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一个为了陷害他人,都能给自己下毒之人,便是求也无用。
陈宣深深看着眼前的女人,“翠姑娘,你若细究他的字,便就知道他对你有什么心思。”
陈宣最后一句话无任何私情:“希望你能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离开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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