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他的前程。每一样都是她割舍不开的东西,所以他知道她会留下仔细考虑。


    “今日在外面累了,快回房休息。”他体贴温言。


    “嗯。”翠辛贞颔首离开。


    拥玉京看着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大厅,才唤来小桃。


    “夫人今日都和那些人聊了什么?”


    小桃摇头:“今日夫人有段时间说要去找什么人,没让我跟着。”


    “没让你跟?”他眉尾上扬,俄然垂眼呢喃:“那便是在避着我呢,到底是谁又让原本对我深信不疑的贞娘生了怀疑?”


    那些他精心挑选、品行和善好相处的夫人自是不会有差,她却在路上遇上了他明明已经说过不可接触之人。


    小桃垂着头不敢往上抬,两股战战,不安地等着。


    几声阴怨的呢喃响在厅堂中,随后便悄无声息,唯有四方天井偶尔洒下几片清冷月光。坐在梨花木椅上的少年修长指尖搭在桌上轻点,面上仿佛蒙着雾。


    他想。


    “到底是谁要拆散我和贞娘天作之合的姻缘。”


    “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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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今夜墨天云薄, 房中敞开的窗缝里吹进一缕冷风让烛灯轻跳两瞬,翠辛贞感到冷,才后知后觉窗扉没关。


    她起身关窗, 再次愁容满面的将腴软身子倚在枕上, 抱起从临江府带过来的亡夫牌位,心中无法宁静。


    虽然小叔说的话让她找不出可反驳之处, 但她不是傻子, 他话中真假参半, 她都不敢去细想。


    她想走,但亡夫的坟都被迁来了, 他又以身上中毒、殿试在即,将她死死诓在京城。


    实在睡不下,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却发现小桃在外面。


    小桃见她眼底诧异,笑道:“见夫人房中灯还亮着, 特地过来问一问夫人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翠辛贞正有此意,今日的事让她无法安宁,所以想去梅林的坟墓守会儿。


    她柔声道:“小桃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走走。”


    小桃摇头:“还是让我陪着夫人吧。”


    翠辛贞心绪低落,见她坚持便也就随她一起去了,吩咐小桃去拿祭祀用的香纸。


    小桃去取回来, 再陪她回到梅林。


    翠辛贞斜坐在墓碑前烧纸,小桃跪在旁边递, 好奇问道:“夫人, 这是谁的坟?”


    亡夫的坟被迁来,连她都才知道,府上这些人更是不知情。


    翠辛贞脸上烧一阵, 心绪不安地抿着唇,说不出是谁。


    迁坟移祖是不忠不孝的大忌讳,她想保全他的名声。


    而当她垂眸时,却忽然发现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抚1慰过他,搭在牌位上的指尖忽然像是被蛰了下。


    蛰痛似乎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她匆忙放下手,不敢再去深想。


    小桃见她不说,只默默烧纸,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


    谁也没有发现,不远处也有一道身影长身玉立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看着她靠在墓碑上。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起曾经。


    他其实无数次见过她贴在牌位上,神情眷恋,眼底有情,那时他只是觉得嫂嫂与兄长感情深厚,她是深情难得的女人。


    也为两人惋惜过。


    想到惋惜,他喉咙像是扎了一颗针,酸涩得有些窒息的难受。


    她因他说思慕而惶恐,刹那间的抗拒反应也剧烈,在她的心中他像永远只是孩子,是亡夫的弟弟,丝毫没将他当成已经长大的男人。


    或则她从未将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所以他原是想挑开这一层薄薄的关系,与她站在同一条阶梯上。


    可惜。


    只是妄想。


    他单手撑起下颚,长睫敛在眼睑上形成一段阴影,空眸盯着地上摇曳的影子,忽感抓心挠肝的不甘堵在心口。


    无声轻喘几声,他抬起氤氲水雾的眼,哀求地看向前方被女人靠着的墓碑。


    兄长,你看,我将贞娘照顾得很好,日后我们三人不会分开,无论今后去往何地,我都会带兄长在身边的。


    请你也一定要保佑我,留下贞娘啊。


    梅林间夜雾弥漫,小桃提着一盏灯,搓着发寒的双臂,忍不住道:“夫人,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可要回去?”


    她实在不知道这座坟里是谁,让夫人守这般久。


    翠辛贞闻言抬眸望了一眼上空风冷凛凛,不宜再多留在梅林间,便起身带着小桃回去了。


    再次回到房中,她怅然若失地沐浴换衣,在夜里坐了须臾,再上前关窗休息。


    夜深人静,她渐渐睡去。


    一双苍白的手不断抚在她的脸上,捏捏眼睫,亲亲鼻尖,再咬咬耳垂,咬出几分不甘的愤恨。


    贞娘,我对你好吗?


    我都嫉妒成这样了,却还是乖乖地在旁边守着,你也要对我好些啊,多分些爱给我。


    -


    昨夜里因之前五弟说的话,翠辛贞不知应该信谁的,又去了一趟道观。


    之前五弟说会在道观等她,然她上来时寻遍四处都没能找到五弟,仿佛之前遇上只是错觉。


    她想向道观里的人询问五弟,但又想起五弟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话,暂且将此事压在心里。


    小桃从道观里出来,看见她坐在风亭里,面色好似发白,不禁上前问:“夫人,你怎么了?”


    翠辛贞抬眸,勉强摇了摇头:“没,签解得如何?”


    小桃递出竹篾块,犹豫道:“道长说签不太好,带煞。”


    翠辛贞目光落在小桃递来的竹篾块上,这是她为小叔算的签。


    如今带煞。


    她心中不安扩大。


    今日天气晴朗明媚,翠辛贞满怀思绪从道观下来。


    此前家中办了会元宴,府上还有许多红绸没取,长长的庑廊上连灯笼都鲜红得喜气,路过的仆役这几日也各个面戴欣喜。


    翠辛贞忍不住看向远处蜿蜒漫长的游廊,再看向旁边被桃红柳绿覆盖的秀景,心里没来由又生出一股想回去的念头。


    可她若走了,亡夫的坟怎么办?


    正说着话的小桃察觉她忽然不开口,回头疑惑看她在瞧梁上的灯笼,问道:“夫人怎么了?这灯笼是挂得不对吗?”


    翠辛贞回神摇头:“没有。”


    她只是在想回去的事。


    小桃听她说不是灯笼,便没让下人取灯笼,与她继续走在游廊上说府上的事。


    自从她来后,拥玉京便将府上大权都交在她手中,这些本应由她安排,但府上也没多少杂事需要她费心,管事们都已将事情安排妥当,送到她面前时,她只需听一听确认无误后首肯即可。


    她听小桃说着安排好的事,松开唇瓣,开口:“小桃。”


    小桃闻言还想说些什么,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忽然跪在地上。


    翠辛贞若有所感地回头。


    朱红庑廊上红绸恹懒,大红灯笼轻晃,少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一身清隽,神态平和。


    翠辛贞看见他喉咙忽然一哽,心中无端泛起古怪的紧张。


    他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平静地吩咐小桃下去。


    小桃不敢再逗留,垂头离去。


    长廊只剩下两人,这一刻,翠辛贞心乱得似咕噜冒着泡沫的水被打翻,说不出一句话。


    拥玉京朝她走近,没有问她刚才为何说要走,目光落在她裙摆下沾泥的绣鞋上,主动问:“嫂嫂又是去道观的?”


    翠辛贞垂下眼回:“嗯,我担忧你后面的殿试,听人说那家道观灵验,我就去为你求符了。”


    说罢,她拿出折好穿上线的符:“这是开过光的,戴在身上能保佑你。”


    拥玉京目光落在她递来的符上,在她面前自然地弯腰低头:“那嫂嫂为我戴上。”


    翠辛贞正要为他戴,忽然想起得知的事,手倏然收回,将符塞入他怀中:“玉哥儿你回去自己戴罢。”


    他往上抬头,目光攥住她脸上的神情:“可我想要嫂嫂为我戴。”


    在一切猜想还没验真之前,翠辛贞不敢再与他有过多肢体相碰,便在唇边勉强抿出温婉浅笑:“玉哥儿已经不是孩子了。”


    又是这句。他长眉轻敛,最终从她手中取过,微笑回:“多谢嫂嫂。”


    听他从头到尾只唤嫂嫂,她心松口气,与他保持距离,朝前厅去用饭。


    一路上,她忍不住回头看着满宅繁荣,心中忽然涌出说不出的滋味。


    -


    翠辛贞想回云水乡,可亡夫的坟都已经迁到京城来了,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可整日留在京城,小叔虽然看似还待她如常。


    她却无法再如曾经那般待他,索性他这几日忙着殿试,每日醒来一出门问小桃,便得知他已经出府了。


    碰不上他,翠辛贞松口气。


    她还不知道如何与他如往常那般表现自然,尽管他嘴里说着当她是嫂嫂,但她心里还是发憷、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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