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好说别的话,便含蓄解释:“到底是你的夫子。”


    “是吗?”他轻声呢喃,眼底无笑,“可陈宣早就与我们无关了,贞娘忘了吗?那日我便说过他不再是我夫子,贞娘怎么又提及他?”


    翠辛贞问完陈宣还以为他会帮忙找,谁知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同时听出他这番冷漠的话中似有压抑生气。


    怕他误会,她欲意解释。


    少年已经下敛冷淡,倒是还能维持温文尔雅的和气,抬手按住她的手:“你今日莫名提及他,我又想起来京城那日。”


    翠辛贞想起那一巴掌,又见他神情低落,张了张唇道:“是嫂嫂的不对,不应该提及你的伤心事。”


    “不是伤心事。”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是贞娘的心事才对,我应该早些发现,贞娘也应该早些和我说,这样我也能让人去帮忙找夫子,等明日我就让人去找。”


    翠辛贞抽出手:“不着急。”


    他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神色,“要让人去找的,毕竟这是贞娘的心事,若没处理好,贞娘夜里恐怕有会难眠了。”


    翠辛贞见他一心为她好,唇边抿出柔笑,“玉哥儿尽力而为便可,只要不让旁人说起你闲话。”


    “嗯……”


    翠辛贞也不觉得陈夫子失踪的事与他有关,但又想起他的字,心里又仿佛有个大疙瘩。


    看出她似乎还有话要问,他撩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反常的脸,若有所感地想。


    贞娘似乎又被什么人蛊惑,听信了什么话,今夜好多的问话。


    他问:“贞娘还有话要问我吗?”


    翠辛贞也不知该不该问,她怕听到所担忧的话,不问,她又实在心绪不宁。


    纠结几息,她终是咬咬唇,连声气儿也弱了些:“对了,玉哥儿,还没问过你的字是怎么写的?我好像还没见过。”


    他缓眨眼,勾唇问:“贞娘怎么忽然问起字来了?”


    “忽……忽然好奇。”她说谎时总是习惯敛睫,拥玉京一眼便能看出来。


    她不识字啊。


    他微微一笑:“之前与贞娘说过,木贞桢,山长说字好,前头的逢字也可读作欲逢慧眼识金之上者,桢即为木。”


    她下意识问:“可你不是在云水乡就叫逢桢吗?”


    换来的却是一片宁静。


    莫名的安静让她一颗心仿佛悬在悬崖,似随时会重重摔落。


    “难怪。”


    一声轻叹落进耳中,翠辛贞看着少年轻笑,没有反驳他在云水乡便开始唤逢桢,反而弯起潋滟的眼:“贞娘不识字,怎么忽然好奇,字是怎么写的。”


    “我……”她欲解释。


    “嘘,先让我再想想。”他弯着眸,修长的手指压在唇瓣上,“方贞娘一回来毫无预兆说要先走,不仅问起陈夫子的事,还问了我的字,应该今日有人和贞娘说了什么话让你产生,我对贞娘有思慕之情,还为了贞娘铲除异己,陈夫子是被我害的,所以才会这般问,对与不对?”


    他说得近乎分毫不差,且直白大胆,翠辛贞听得心悸如震,虽然想过,但她没有这个意思。


    他却似乎极其厌恶提及陈宣,每次提及都会露出几分冷淡的锐戾。


    怕他误会,她忙不迭解释:“没有,玉哥儿,我怎会觉得是你害了陈夫子。”


    然而之前的话却像是成了导火索,勾得少年唇含浅笑:“不错。”


    什、什么?


    周遭好似倏然一下阒寂,她耳边听不清任何声音,茫然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


    傍晚的又沉下一层,厅堂还没人来点灯,少年青春貌美得让人心悸的端正秀容朦胧,两丸黑眼里全是看不清神情的雾,唯有红唇轻轻张合。


    无声的,她却好见他在说什么。


    “我说,没错的贞娘,诚然,就是在爱你。”


    他不觉这句话有错,还牵起她的手放在鲜红的唇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震惊的脸,腔调平静道:“我爱贞娘,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作者有话说:


    嫂嫂就是妻子,我爱妻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掉落20个红包


    第64章


    怎么见得人?


    翠辛贞张了张唇, 吐不出半个字,不知应该说什么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玉哥儿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她是他的嫂嫂, 他怎么能有这种罔顾人伦的念头?还为了她害人。


    一股寒意从翠辛贞的身后冒出来, 她想要朝门外走,少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贞娘, 要去哪儿。”


    翠辛贞回头看他一眼, 吓得双腿发软, 犹如受惊般蓦然将手负至身后,“别碰我, 我要走。”


    她要回去,要回云水乡。


    拥玉京没再碰她, 见她因为这番话,神态竟惊慌失措成这般模样,连碰也不让他再碰, 甚至连问也不问,便说要离开他。


    有顷刻他想笑,可唇角却拉长成平。


    他近前一步,她便起身往后退一步。


    “玉哥儿!”


    她的后背都靠在冰凉的墙上,再也忍不住出声喝停他,“别过来。”


    可她一贯温和, 便是呵斥也听不出太多威仪,反倒瞧着有好欺负。


    所以他最后哪怕站在她的面前, 在她的目光下俯首贴近她, 近到眼球都似乎要贴在一起,她连个巴掌都甩不出来。


    “嫂嫂,因为这件事, 你在害怕,想要离开我?”


    他说这句话时,红唇已经贴在她的唇上,翕合时磨擦着她,融入暮色的长睫也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


    翠辛贞呼吸不畅,在浑噩的意识中依稀看见含吻她的少年垂着眼皮,上面的那颗红痣被湿浸得绯若艳血。


    他清润的嗓音发出有几分失落的沙哑:“嫂嫂,从何时起你又开始真信这些话,还如此怕我。”


    “什么?”翠辛贞脑子乱成浆糊,唇瓣被啜得发麻,嘴巴还被迫张得好大,里面塞满了绞缠的舌头,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竟问我是何意?”少年低声呢喃,再恹恹地往上一折,哪怕还绞着她的舌头,凝望她的神情却泛起了苦涩。


    “这不正是您所怀疑之事?我不过是口述出来,你连审都没审,也没弄清楚那是什么爱,便就认定旁人说的话是对的,当我真的对一直以来视若亲人的嫂嫂有罔顾人伦之情。”


    “嫂嫂。”


    “我可是做过什么,让您总更愿意相信旁人的话,而不是我?”


    他松开她的唇,握着她的手,让她去感受:“你看,我成这样都从未冒犯过你,若是我真的有那种念头,早在很早之前,我便已经借着那杯酒,得到你,从里到外都灌满,或许现在你都怀上我的孩子了。”


    他似在以证清白,但喉结却在不断滚动,慢慢吐纳出听不清情绪的低喃:“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她被牵着感受到他说得没错,哪怕只是隔着袴已经如斯之明显。


    翠辛贞刚像烧开的茶壶一样滋滋冒,又因他这句哭诉而乍然停在半空,眼中的惶恐转为迷茫,其中也有被亲糊涂的缘故。


    拥玉京目光紧紧攥住她,胸膛发出很轻的冷声,面上却还是做出失落的神情,往前进一步,让她更准确地感受他说得没错。


    “我以为嫂嫂知道我是爱您的,我们虽不是母子姐弟……却也一直有骨肉情。”


    他实在忍不住松开她的手,盖在女人用于育养幼子之处,再进一步告诉她:“但现在看来,嫂嫂对我的的骨肉情意不够,轻而易举受人挑拨。”


    把玩、捻着告诉她,虽然不是母子,也没有过真正的哺育,但这么多年的情分却是够的。


    她下意识瑟缩,却因他方才的话而少了抗拒,还没察觉盖在衣上修长的指节曲张,仰着脸解释:“不,不是。”


    他喉结滚动,吐出她的舌头,才完整说出听得清的话:“我对您也一直是有反哺之情的,这份情意难道不是爱吗?”


    她被放开后头还晕着,眼波粼粼,清透泛红地倚在墙上,理智告诉她,这番话不对劲,没有哪个对长者有敬重之情的人会将人摁在墙上又亲又……


    “我如此做,也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对你敬重有加,而非旁人如谗言那般,上次你因更信旁人,我至今身上还有余毒未清,这次你又不信我吗?”他面颊嫣红,乌瞳漆黑,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翠辛贞心口还在泛痛,觉得应该听信他的话,他因为她的误会在生气,所以才做出这种行为。


    上次就因为没有相信他,让他身陷囹圄,至今身上都还有余毒。


    而且正如他所言,他从未借余毒冒犯过她。


    但是……还是不对啊,她找不出哪里不对,又觉得处处不对。


    翠辛贞的脑子仿佛和发麻得没了知觉的孚乚儿对不上感受,思绪拧成一股乱绳,隐约听见他似乎轻叹了一声。


    “既然还是不信我,想走,我带贞娘看看我的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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