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我失礼了,不应该碰你。”他像是无意识做的, 惭愧地看着她。


    翠辛贞半边身子还被压着,不知应该是回他一句客套的无事, 还是应该和他明言,她是他嫂嫂。


    可后者她不知说了多少遍,他也同样因为记得她是嫂嫂, 所以才想不开,她下意识不敢再说。


    最后她臊热着脸,轻喘着气,讷讷地应着,硬着头皮回道:“没、没事。”


    见她这副样儿,让拥玉京又想低头将没能伸进去的舌头, 堵进唇里。


    他压住或许会吓到她的冲动低头,眼皮轻压在她的肩上:“可是我好像有事。”


    翠辛贞听见此话, 心中忽有不安。


    果不其然, 她听见他在耳畔闷闷道:“我好像又发作了,不是有意要碰你。”


    大夫走之前说过,他中了难得一见的毒, 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发作。


    他方才的冒犯只是因为毒发作了。


    有了理由,她的不安慌乱好似得以安放,而下一刻便又因他的话而紧张提起。


    “可我的手受伤了。”


    他没抬起头,而是抬起受伤的手。


    缠满整条手臂的纱布,因她不久前的挣扎渗出了鲜红的血。


    她眉间若蹙地看着伤,一颗心又揪起,想要开口说什么,又被他先察觉般提前打断。


    “无事,您本就不必救我的,我死了便不会让您为难。”


    他似为身上的毒起了自厌,生气了无般从她肩滑落,抬起受伤的手也倏地砸落。


    纱布又渗出了血。


    吓得翠辛贞下意识捧起他的手,无措安慰他:“玉哥儿,你还有另一只手,没有让我为难,别这样说,先缓解毒性。”


    “嗯。”他闭着眼,面无血色,虽是在应她的话,却是毫无生气,似难受的身子颤抖地蜷缩起来,没有要去缓解体内发散的毒性之意,任由被侵害。


    翠辛贞见他如此自厌,眼泪顷刻从雾霭霭的美眸中涌出,几滴泪划过脸颊落在他的脸上,又怕他发现,连忙抡起袖子想为他擦干净。


    他睁眼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用受伤的手为她轻擦,“别哭,我也想活着,侍奉在您身边,但我如今这样……”


    黯然的话在口中,他似难以启齿,苍白的脸微侧,半点没有松口之意。


    他这是存了死志,纵她如何安慰都无用。


    翠辛贞哽着哭腔,为了让他好受些,抖着润红的唇开口:“玉哥儿,你手受伤了,我帮你。”


    尽管她难以接受,但深知他是因她才变成这样,若她都不管,他也就无人能救。


    她鼓足勇气说完,少年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她仿佛藏着一汪哀愁的纯澈眸儿上,再顺着落在她放在膝上搅得泛白的指尖上,摇了摇头:“不必勉强。”


    “没有勉强。”翠辛贞见他不信,为了证明,忙不迭主动伸手。


    他伤了手,不能及时避开,倏然就弯了腰,身子像一段飘软的雪柳被风吹得抖动:“唔。”


    翠辛贞如被铁烙,听得半颊腮红,但为了让他重新拾起生意,她忍着羞耻心,握着慢慢放软嗓音安慰他。


    “你看,没、没事,我没有介意,也只是缓解发作的毒而已,以前也还是我给你擦的药,我刚才、刚才只是……”


    她不知如何解释,咬着唇,手在发抖。


    为他受伤、毒发时的难受,也为那种说说不出的膨热黏着她,所以只能这样无声告诉他,不介意,真的半点介意也没有,他是因她受伤,因她中毒。


    不方便了,帮他是应该的。


    “真的吗?”他声线低落,似不信,缥缈得她却越发握不住。


    “嗯。”她柔软柔荑的力适中,应声也轻,用动作证明她真的没有为难。


    他似乎信了,让她能更方便些,重新抬起的身子像某种缠藤单手抱住她,用没有受伤的手握着她作圈的手,扬起半张嫣红的脸,喉咙间颤声:“贞娘,再紧些。”


    翠辛贞不敢松懈,尽可能安抚他之前的失落。


    舒服。


    拥玉京收紧下颚,忍不住跪直身抱住她。


    翠辛贞想避开,但又怕再次伤到他过强的自尊,便僵着身子不敢动,却没有慢过。


    他磨着,张开唇开始唤她:“贞娘,贞娘……我这样让你为难,你不应该救我的,让我毒发死了罢。”


    “没有,真的没有为难,我会治好你的。”


    他急促问:“真的吗?”


    翠辛贞不厌其烦地温柔回他:“嗯,真的。”


    他稍作停,随后忍不住一直叫,像长大的猫依赖般地抱着她。


    翠辛贞被他抱着,身后压在木架上,还要言行合一地安慰他,手心里似浸汗般黏黏热热的。


    有时他会侧头用发烫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失神地间隔许久才慢慢压着发抖的尾音,向她道歉。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别推开我。


    她没有推开他本就伤上加伤的手,以宽容的温柔安慰他时而反复的自厌,只是每回应一句,她对这种做法隐约感到茫然。


    真的能这样吗?


    而就在她要扪心自问时,在越来越快中,他忽然喘不上气般红了整张漂亮的脸庞,开始语无伦次:“啊,贞娘,我不行了,要……哈。”


    翠辛贞顾不得再去想,闻言立马想要松开。


    他又不顾手上崩裂出血的伤手,紧紧抓住她,抬起泛红的眼,唇里溢出乞求:“别松,喜、喜欢。”


    掌心间似乎一跳一跳的。


    翠辛贞咬着唇不敢松,目光从此时乞求她的少年脸上掠过。


    只一眼,她便觉得莫名发软。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拥玉京,少年苍白的面颊不知从几时开始泛了红,微翘的狐眼中荡出几分潋滟的春情,漂亮又媚人地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又说要死了。


    跪在面前,还在颤抖中求她。


    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翠辛贞被迫听他不断加大的乞求,好几次想别头避开,他却似乎知道什么距离她能听见,一声比一声明显。


    翠辛贞渐渐也忍不住热得吐息不上,只能隐蔽地小口呼吸。


    最后在他在古怪的抽搐中倏然往前低头,带着点湿润的眼皮压在她的肩上,用不平的气息喃喃:“多谢嫂嫂不嫌弃我。”


    翠辛贞无力地垂下合不上的手,抬起另外的手轻轻安抚在他的后肩,“别怕有嫂嫂在。”


    “嗯。”他轻蹭她的肩,没有抬头。


    翠辛贞虽然挽救他的自厌,却迷茫望着前方,不安搅着心。


    两人还能回到曾经吗?


    -


    南湖的段家宅,不久前被一道孩子哭啼声划过安静,刚生产完不久的香娘正躺在榻上边逗着孩子,边思绪不宁地等着心腹禀话。


    段云出事后香娘赶着去衙门,但在路上肚子忽然有预兆,她急忙吩咐心腹想办法去见段云,便强撑着回南湖生产。


    从昨日到现在,她熬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平安将孩子生下。


    歇息片刻,香娘缓过劲儿,便召来心腹问话,但心腹却说段云什么也没说,但让她派人去找拥玉京。


    香娘轻拍着孩子,皱眉呢喃:“见他做什么?”


    鸳鸯挥手让禀话的下人下去,在旁边宽慰道:“夫人放心,五爷应该是想到应对之策了,你与拥夫人关系好,只要去找拥夫人,她去找拥解元向平陵君大人说一说,五爷应该会被洗清冤情。”


    香娘抱着孩子怏怏靠着床头架没说话。


    她不在意段云能不能洗清冤情,只担忧段云一旦说出来,会牵连到她。


    无论段云是否活着,她都如行在刀尖上,夜夜不得安宁,也不知是何人状告段云杀人。


    但若是他真背上污名,畏罪自杀在狱中,她…或许会比如今好过些。


    香娘目光落在身边渐渐安静的孩子上,顿了顿,吩咐人将孩子抱走,随后在鸳鸯耳边低声吩咐。


    鸳鸯听完后大骇地看着她,眼神犹豫:“夫人你是要……恐怕不妥。”


    香娘垂下眼,动着泛白的唇:“此事你交给旁人去做,但切记不要落下把柄。”


    “夫人,五爷对你一片真心,你又生下孩子,他怎么可能会将你供出来,奴婢觉得倒是可以去找拥夫人求情。”鸳鸯还想劝她,却听香娘低声打断。


    “不行。”


    香娘摇头呢喃:“他若不死,我们都会被牵连,跟着一起被拉下水,鸳鸯,你难道不觉得只有他死了,我们才会彻底安全吗?”


    “可是……”鸳鸯还欲再说。


    香娘抬头看着她,神情决绝:“没有可是,死无对证才最安全,若不是他,我早就走了,而不是还在段府里受这些人的磋磨。”


    凭借亡夫留下的钱财,她本可以去外面过平静的日子,却被他要挟至今,日日被不安折磨。


    只有段云死了,她才能活得安稳。


    “鸳鸯,我还有孩子。”香娘握住她的手,恍惚的眼底含泪,像是被摄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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