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宣当年中举后也曾想过来临江府书院,但是后来没被录选,便就一直没有机会,拥玉京的提议正好让他心动。
两人走在书院的长廊上,还和往常那般闲聊。
陈宣却不知为何,总会无缘无故想起刚才,书生口里的名字。
逢桢,是哪个逢?又是哪个桢?
可他不是叫拥玉京吗?
陈宣心不在焉的与他走了半炷香,然后听见少年说等下要去接寡嫂,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陈宣还在想‘逢桢’二字,想要直接问他,又怕万一是听错了,会将人冒犯,闻言摇头:“与玉京不同路,便不与玉京一道了。”
“好。”拥玉京也不勉强,躬身辞别。
等他一转身,没走多远,陈宣又似乎听见有人在唤‘逢桢’。
他回头看见刚与自己闲聊的少年一如之前,含笑应声,似乎那些人唤的正是他。
陈宣没忍住拉住刚才和拥玉京讲话的书生,问:“刚才我怎么听你唤他逢桢?不是叫拥玉京吗?”
那书生见他和拥玉京相识,心下诧异他竟然不知道,面上如实回道:“拥玉京是逢桢的名讳,而逢桢则是他的字,我们在书院都如此唤的。”
陈宣问:“哪个逢?哪个桢?”
书生:“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逢,维周之桢的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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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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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玉京今儿只有半日课, 散学后从书院过来接她一起归家。
辞别香娘,两人走在段府的长廊上,正好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陈宣。
“翠姑娘你们这是要回去了吗?”陈宣看见她身后的少年, 不知为何脸色有些古怪。
翠辛贞带着拥玉京上前, 温和轻点下颌:“嗯,时辰不早了, 店铺里还有事, 便先回去了, 夫子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陈宣:“书院。”
翠辛贞看身边的人,柔声道:“玉哥儿也刚从书院过来。”
少年眉目有笑, 语态自然:“是在书院遇见了夫子,夫子要去拜会山长, 我便先回来了。”
“原来如此。”翠辛贞客套笑一笑。
陈宣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又阖上,双手作揖道:“那便不打扰翠姑娘了。”
翠辛贞盈身一欠:“改日再与夫子聊。”
“……嗯。”陈宣心不在焉, 侧身让出路。
当翠辛贞路过时,他没忍住:“我听见有人叫他逢桢。”
正走在翠辛贞身后的少年先回头,如之前在书院那般温润柔和,“今日在书院忘记与夫子说,我早已有字,为逢桢, 日后夫子可不必再唤我玉京。”
“可逢……”陈宣听得眉头攒起,欲再说话, 前方的翠辛贞回头。
“怎么了?”
拥玉京低头俯在她耳畔道:“夫子问我的字, 我在告诉他呢。”
翠辛贞闻言看向陈宣,提起两字时眉眼浅浅弯起,眼底似凝着柔光, “这是山长为玉哥儿取的字,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夫子。”
“山长取的?”陈宣不由一怔。
翠辛贞还欲与他再细说,肩膀却被一把揽住。
“嫂嫂,铺子里的事等着我们呢。”他看着陈宣噙笑,言语含歉:“抱歉了,改日再和夫子聊。”
少年俊秀太过的眉目分明笑着,却多出几分阳极阴生的鬼森森。
陈宣看着他不言,似乎有些想不通。
翠辛贞见他无话,便再次含歉点头,遂与少年一道离去。
叔嫂两人并肩远去,陈宣听见女人轻声斥他方才忽然冒犯的打断谈话。
她腔调柔软,似嗔非嗔,而少年则温声应下她所有斥责,为了能让她听清,身子微微朝她倾去,仿佛一对少年夫妻在密切私语。
似乎过于亲密了。
陈宣下意识上前,刚迈出一步,与女人说话的少年眼皮忽然撩起,眼珠侧移,落在他身上时唇动的弧度变了。
无声的,在女人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古怪,近似轻慢的嘲讽。
又瞬间,陈宣以为自己看错了,顿住步伐复再看那逐渐远去的人,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在想以前不曾发现,凡是有翠辛贞所在之地,少年的眼神似乎总是过于有占有欲,有恨不得将她装进眼球里,不让旁人看的错觉。
翠辛贞真的知道这个‘贞’是哪个字,这几个字会是山长取的吗?
他怕不是逢桢,而是逢贞。
外面艳阳高照,马车停在阴凉的树下。
翠辛贞出了段府大门,坐上马车才想起香娘说的话。
“玉哥儿,香娘说她在家中坐不住,听说南湖的荷花开得正好,先去那边暂住待产,我后日要过去帮她。”
拥玉京蹙眉:“她有仆役,为何要嫂嫂去帮忙收拾?”
翠辛贞道:“其实她就是想寻个人说话,倒也不是真的让我帮着收拾,只是那日正好是你旬假,我与你说一句。”
他温吞颔首,眉眼生恹:“嫂嫂待段夫人越来越好了,连我旬假也不在家中陪我了。”
翠辛贞失笑:“难得有人不嫌弃我患有耳疾,听力不便,所以与她交好些,玉哥儿怎么还吃起这种味儿来了?”
拥玉京平静道:“因为我不喜欢她。”或者他厌恶一切分走寡嫂的人。
所以他请人查过香娘,知道香娘从很早之前便向人打听过春生是谁开的,她是有目的地接近寡嫂。
可怜的寡嫂,却以为她是真心的。
这些人真的该死。
他没有半点遮掩,直言说出,让翠辛贞一怔,“为何?”
香娘待人很好,她每次见拥玉京见到香娘也很礼仪周到,从未表露出任何不喜,今日怎么忽然说不喜欢了?
拥玉京心平气和道:“因为她总是向嫂嫂提起陈夫子,还向嫂嫂隐瞒她在为陈夫子择妻之事。”
“替陈夫子择妻?”翠辛贞讶然,“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都从未听过。
拥玉京见她似乎也才知道,眉眼微松道:“之前听人说过,且此前问过段大人,嫂嫂不知道吗?”
“这件事我倒是还真没听说过。”翠辛贞又想起刚才:“你方才拉我走,不会就是因为此事?觉得香娘要将撮合我与夫子?”
他不置可否。
翠辛贞忍不住弯眼,像年幼时那般抬手轻摸他微垂的头,柔音坚定而又带着让人宽心的温柔地说。
“不会的,或许香娘只是不想我多想才没说,嫂嫂与陈夫子话都没讲过多少。”
“是吗。”他没反驳。
翠辛贞见他似乎还在芥蒂香娘,如实道:“其实,我就是见香娘如今的遭遇,觉得可怜。”
香娘时常让她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无助,不过她有玉哥儿为寄托,香娘却只有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
而小叔子却对香娘反常的冷淡。
“她能有什么可怜的,家中有仆役照顾,便是离了段府,也照样能过上富夫人的日子。”
翠辛贞摇头道:“不能这般说,其实被人非议也不好受,好在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没出世。”
提起孩子她情不自禁呢喃:“如果当年城哥他也给我留个孩……”
“嫂嫂。”
话被打断。
翠辛贞止住话头朝他看去,眼底仍旧残留遗憾。
“您怎会忽然有这种念头?”少年幽幽凝望着她,眼尾上挑如同翘起的黑蛇尾尖。
翠辛贞自从知道香娘是寡妇,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便一直在惦念这件事。
但一直以来都藏在心中,没想到这会儿当着年幼小叔子的面,无意说出了这种话。
她羞得双腮如有渥丹:“没、就是随口说。”
拥玉京看着她收回去的指尖,心如明镜她不是随口说,而是真这样想的。
她连梦中都惦念着,没能有一个兄长的孩子。
可嫂嫂有孩子,他怎么办?
“嫂嫂,兄长早已经不在了,您别说这种伤心的话。”他探身在她眼前,像是要宽慰她心底的遗憾,说起玩笑话。
“若嫂嫂实在遗憾,便将我当成您的孩子好好爱。”
她轻笑,嗔道:“不必当,在我眼中,你可不就是我的孩子。”
当年才到她腰间的孩子,如今已经需要弯腰才能与她平视,这些年她早就当他是自己的孩子。
而这句话一出,原本浅笑嫣嫣看着她的少年神情暗下。
仅一瞬间,他重新微笑:“但遗憾,嫂嫂没能生出我来。”
这话比刚才的玩笑还重,翠辛贞唇角的笑蔓延至眼底,看着他整个人好似柔出了慈爱。
又与他说了会话,她见他神情恹恹,便撩帘看外面的景色。
拥玉京靠在马车壁上,看着她青丝飞扬的弧度,平静地想道。
这十几年来寡嫂对他不仅温柔,还对他细心照顾、关怀备至,他在她的眼中可不就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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