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坐一屋里继续聊孩子,另一边正随上峰在平陵君府上拜访,欲要离去时,忽然在长廊上遇见位相貌出色的少年。
那少年立在人来人往的长廊中,淡烟紫袍摆比寻常似乎要蓬些,却衬得肌如玉脂,唇红齿白,雄雌莫辩的丽容险些让他错认成女子。
还是仆役路过少年身边,他听见唤了声‘拥郎君’,才恍然想起来,这就是他去春生铺子里数次,一直无缘得见的解元郎。
段云整袖上前,还没开口便听少年先温声朝他作揖。
“段大人。”
段云诧异:“拥郎君认得我?”
“段大人时常跟随府主身边,玉京早有耳闻。”少年望着他,薄唇扬起很浅的微笑:“况且嫂嫂与我提过,我一直很想拜会,与嫂嫂关系好的人。”
之前段云只是远远见过,当时只觉得是位极貌美的小少年,如今人站在面前,他方觉世间郎艳独绝竟是真的,少年生得美而令人惊叹。
段云收起惊艳,也有礼道:“我家姐姐在家中坐不住,又与拥夫人交好,所以时常就会去拥家嫂子那坐会儿。”
其实他身有六品官职,而拥玉京还只是一介白衣,他无需对他回礼的,但拥玉京如今乃平陵君府上常客,路过的下人都极其恭敬地退下。
且最重要的是,他听府主说过,平陵君要保送拥玉京。
日后无论拥玉京是留在京城,还是回到临江府,官品阶都会在他之上,所以存着要与他交好的心,自然不会以官位自居,就显得谦恭和蔼了。
拥玉京早就知晓一切,他邀段云去往楼下的另一屋坐,“多谢段夫人能陪我嫂嫂,这些年她身边从未有过同龄的夫人交好,有了段夫人相伴,她近日与往常不同了。”
段云见他不仅言辞诚恳,还好似真的感激,便谦虚笑道:“两人相处好,日后可以多往来。”
拥玉京含笑:“我亦是如此想的。”
段云笑意更浓地感慨:“拥解元一腔孝心难得,我时常听我家大嫂说,从拥大夫人口中听闻你这些年的孝顺。”
拥玉京微笑,没有反驳,不疾不徐回道:“我也时常听嫂嫂提起段夫人,还有陈夫子。”
客套话说完,段云忽然听少年问起陈宣,险些被口水呛喉咙。
一旁有人递来一块白帕,段云顺着白帕对面看去。
那袍白若雪柳的少年眼底含笑,似乎翠辛贞也与他说过此事:“听说前段时日段夫人似乎在操办陈夫子的婚事,不知现在如何了?”
段云擦拭唇角道:“拥郎君是在哪听说的?姐姐家中那堂弟,我不太清楚。”
他与香娘从未在翠辛贞面前提及过,就是怕翠辛贞无意,然后避嫌,拥玉京是怎么知道的?
段云疑惑看去。
只见少年露出讶然,一颦一笑皆带着难得的和煦:“实不相瞒,夫子去年走时,我便听说他是家中逼得紧,所以要回去成婚的,见他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是夫子家中人托付到段夫人这里来的,难道不是吗?”
段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很快段云又想到,既然拥玉京都知道,那翠辛贞岂不是也知道了,那她还与香娘如此亲密,偶尔也还与跟随香娘的陈宣有私交。
那……
段云暗地留个心眼,想着既然谈论到此事,不如顺道试一试他对寡嫂二婚的态度。
段云在心中斟酌一二,装作议起这事,不经意随口道:“陈宣哥的事是由姐姐在一手操办,但他虽然有功名在身,但是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年龄又大了,不太好找,姐姐也为此头疼,想着连寡妇都能二嫁了,他却连婚都不成,大嫂气急后还玩笑说,干脆娶个寡妇算了,他就没话说了。”
这句话中暗藏试探,既明显,又隐晦,讲话时他也在留意拥玉京的神态。
少年似乎并未露出什么过于明显的神情,而是徐敛鸦黑长睫,若有所思后轻笑道:“夫子大抵是还没有想好。”
段云见他神色平平自然,似乎没有对方才那句寡妇二嫁有任何反应,心中俨然多几分考量。
“这些我不太清楚。”段云摇头,“不过他近日的确是有事耽误了,因着家中催他娶妻,他似乎也有意,打算在临江府办个私塾。”
“私塾好。”拥玉京浅笑道:“夫子待学生如亲子,连学子家中人都异常关爱,他应当能教出如他一般的好学子。”
这话是夸赞,但段云听着古怪,他刻意提出来是想告知陈宣不仅有正经营生,还是继续教书,若日后真能撮合两人,也好让视寡嫂如母如姐的少年放心。
正当段云仔细品味这句话里的意思,听见少年接下来的话,疑虑顷刻散去。
“夫子既然要在临江府办私塾,定然要过文书,还要招生,山长乃我如今之师,段大人可让夫子来书院寻山长,应当会更快些。”
拥玉京从腰间取下一块石佩放在桌案上,修长两指慢慢推过去,神态柔和,似真心诚意为昔日恩师打算。
段云看着石佩,心下已然有把握。
他面上推脱几下,确定他是真要帮,便先代为收下:“等他回来,我便拿给他。”
见他手里拿着石佩,静坐支踵的少年莞尔弯眼,柔和的面容挺秀出尘。
作者有话说:
掉落20个红包
第43章
段云没想到他竟如此好相处, 一路闲聊,随着他一起往春生铺子去。
这一路他发现无论聊什么,少年都答复妥当, 有下人跪拜迎接时也另有不同的态度。
他没有任何架子, 待人谦和,没有距离感, 连下人都会回应, 温和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
两人一同出现在春生铺子, 着实让闲聊的翠辛贞和香娘惊讶。
“你们这么一起来的?”香娘诧异看着出现在后院的两人。
翠辛贞也没想到拥玉京这个时辰就过来了,放下手中没做完的袍子, 起身去倒茶:“玉哥儿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外面的太阳大, 怎么也不打伞?”
“嫂嫂,我不必忙,我是与段大人一路坐马车过来的, 不热。”他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慢慢告知。
翠辛贞这才想起还有人。
她看去,果然看见香娘的小叔。
段云上前对翠辛贞作揖:“见过拥夫人,我在外面碰巧遇上玉京,想着姐姐在你这儿,便顺道过来接她了, 劳烦你照顾了。”
翠辛贞盈身回礼:“段大人客气了。”
段云一笑,抬眸往她身后看:“回去吗?”
香娘从后面温吞过来, “时辰不早了, 贞娘我先归家去了,改日再来寻你聊天,问问养孩子的事。”
“好。”翠辛贞送她与段云出去。
送走两位年龄相仿的叔嫂, 她本是要回屋的,却无意间瞧见段云扶着身子重的香娘。
虽然她不信之前崔夫人说的话,现在也知道是因为香娘身子重,她的小叔才扶着她,但还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香娘的情景。
那时她不知情,也将两人误认为夫妻过。
“嫂嫂怎么了?”
耳畔忽被气息拂过,她回神,下意识避开与她靠得很近的少年:“没。”
她忽然发现,因为耳疾,小叔子时常会贴在耳边讲话,似乎太亲密了。
“对了,清晨是谁来找你?”她揉着发麻的耳朵,往后院边走边问。
拥玉京抬步徐趋跟上,“之前与嫂嫂提过的,平陵君。”
翠辛贞在临江府的时间也不短,早就听说过这位平陵君,虽然暂无官职,却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是临江府极贵的氏族公子。
而这位贵族公子似乎十分喜欢玉哥儿,时不时会派人来请他过去。
翠辛贞欣慰感慨:“这位大人是难得一见的平易近人。”
拥玉京笑而不言,在这个朝代没有什么上位者会礼待一个毫无用处的普通人,只是他正好可利用价值摆在明面上而已。
“嫂嫂,我有话要与你说。”
翠辛贞回头:“什么?”
拥玉京向她说起今日在平陵君府上的事:“平陵君要入京任职,我届时可能会与他一起,提前去往京城会考。”
翠辛贞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玉哥儿要提前走?”
她还以为至少要年后才会走,怎么来得如此突然?
翠辛贞什么都还没为他准备,“也不知道京城那边需要什么,还有给你的衣裳也没做好,你身上的伤也没好……”
“嫂嫂。”见她慌了神,满心满眼都是为他,心口熨烫,双手握着她的肩,将她整个身子转过来。
他含笑道:“时辰还早呢,现在才六月底,等确定下来具体时间,我们再准备。”
翠辛贞听见他说才六月底才恍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在临江府都已经过去半年了。
“嗯。”
拥玉京拿起桌上裁剪成形的外袍,眼底浮出浅笑:“嫂嫂这是在给我做衣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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