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哥儿你没事吧,可伤到哪了?”翠辛贞双手捧起他的脸,满眼担忧的她眼红红地看着他。
少年没说话,苍白的面容软在她的双掌间,任由她捧着脸打量,眼珠转落在一旁,唇瓣无意识微启,品尝唇边雪的甜味。
翠辛贞看着他望着一处怔愣不答,呼吸还轻得似乎被苍白的雪剥夺了个干净,误以为他被撞到头了。
虽然山里的田坎陡峭,不至于把人摔死,却可能磕坏脑子。
不会……不会……
她吓得胆战心惊,屏住呼吸抬起发抖的手,轻放在他的鼻下试探。
拥玉京回神,眸光落在她急迫的脸上,忽然抱住她的腰,撑起身子将苍白的脸庞压在她的肩上,“嫂嫂……没事。”
翠辛贞如蒙大赦,抱着少年的头,松懈下紧绷的背脊喘气。
好在只是有些坡度的田坎,下面也结着厚冰,不是悬崖和池塘。
从上面下来的翠有志赶过来,看着她如此担忧少年,不禁唤道:“二姐。”
翠辛贞抬起贴着湿发的脸,茫然看着面前的五弟,才想起问:“五弟,你为何会推他?”
翠有志闻见赶忙想解释:“二姐,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靠在女人怀中的漂亮少年缓缓撩起眼睫,在他解释之前,借着靠得近,凑到翠辛贞耳畔替他说道。
“嫂嫂,他在说没有推我。”
此言一出,翠辛贞想起刚来时所见的情形,下意识如临大敌般,用双臂紧紧抱住拥玉京。
她回头看五弟时玉色轻明的脸上有明显紧张,似乎犹恐他会再对少年下手。
翠有志看着竟然害怕的二姐,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此刻他难言心情,只盯着她护犊般抱在怀中的拥玉京,知道这件事恐怕不好收场了。
少年没有骨头般腻在女人丰腴的身子上,像是被挂在鱼钩上的吸血白水蛭,只要稍戳开那层洁白皮,就会爆出黏腻的、鲜红的腐血。
而翠辛贞就像被钩拉住的鱼儿,神识早已经被少年拉走了。
第24章
天似要下雪, 刮来的风中夹杂着冰珠。
几人回到院子。
翠辛贞自始至终扶着拥玉京没有松手,时不时还会往旁边投去目光。
翠有志知道她害怕他会对拥玉京出手,一路上不曾说过话。
“嫂嫂, 扶我回房可好?”拥玉京虚倚着她的身子微微弯着, 让头能靠在她的肩上,如此便是说话声音小, 她也能听见。
翠辛贞扶着他进屋。
她将少年扶到榻上, 弯腰时一缕青丝垂坠他的唇鼻间。
拥玉京启唇抿住。
在她起身时, 他才遗憾启唇,任由那几缕长发从舌尖溜走。
翠辛贞一心在他的身上, 不曾留意如此细微的行为。
旋身倒了一杯热水,红着眼回头递给他:“玉哥儿来喝点水, 你可有什么地方磕到?”
拥玉京微笑摇头,“没事的嫂嫂,我很好, 只是头晕。”
翠有志从外面进来,恰好听见他这句话,冷呵一声:“你当然很好,现在有事的恐怕是中毒的我,你小子最好将解药给我,不然……”
翠辛贞听得不明白, 回头看向五弟:“五弟你说什么?”
翠有志看了眼躺得无动于衷的少年,直接坦白道:“二姐, 我才知道前几日我不舒服, 是因为这小子给我下毒,所以我是想问他要解药,不是推他。”
“下毒?”翠辛贞听着骇人的话, 颤着嘴皮道:“五弟,你说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给你下毒,你们之前若是有误会……”
“误会?”翠有志气道:“他亲口承认的,怎么会是误会,我早就觉得此子生性歹毒,不像是个好人,你不知道他应该早就想杀我了,现在回想起来从第一眼见面起,他看我眼神就不对劲,我就说我怎么忽然拉出血,只有吃了他的药丸才好,一定就是他下毒。”
话里话外皆是在向她揭穿少年本性歹毒。
“五弟,玉哥儿不会给人下毒,你别如此说他。”翠辛贞恳求眼前她曾经视若血亲的弟弟,不要这样说小叔子。
在她眼中,少年温润有礼,连教他的夫子也都满口不离夸赞。
虽然她也察觉拥玉京不喜五弟,可那夜他还是会为了不想让她为难,而主动恳请她留下五弟,所以这样至纯至性的少年怎么可能会给人下毒?
况且小叔子才十五,他哪儿来的毒药?五弟也只是当日肠胃不适,第二日就好转,并无中毒之症状。
所以这番话,她实在无法相信。
翠有志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信任拥玉京,可他又不能直白告诉二姐,拥玉京下毒是因为发现他受人雇佣,所以先下手为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只问:“行,我先不说他下毒的事,若我说没推他,你还信我吗?”
翠辛贞喉咙像是堵了厚厚的雪,说不出一句信他的话。
不仅是因为小叔子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她深知其品行善良、孝顺有礼,还因为如今躺在眼前的人是他。
而她也无法忘记刚才亲眼所见,是五弟忽然将人推下去。
之前,五弟曾以为她的卖身契在小叔子身上,信誓旦旦说过有办法能帮她脱离,她拒绝后不久便发生这件事。
所以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如何信?
她不仅不信,甚至还怕五弟是为了帮她,才想杀害小叔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无意识攥着少年的手,无措至极。
翠有志将她的迟疑全看在眼中,知道现在说什么恐怕她都不会信,心中因落入圈套被陷害而生出无名火。
他没理会翠辛贞,转身撩开门帘往外走。
翠辛贞忙不迭要起身追去,“五弟……”
被松开的少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从床帘暗处,慢慢探出面白唇红的美艳脸庞,翕合着唇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嫂嫂……”
听见小叔子的声音,翠辛贞回头。
少年眼中乌雾沉沉,似想替她分摊不安:“嫂嫂让你们为我争吵了,我没事,也不会怪他的。”
翠辛贞这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他,听了这番话,心中愈渐倾向他。
只是她想不通,为何五弟会编造出小叔子下毒害人的谎言?
“玉哥儿抱歉,你受委屈了。”她既是心疼又有愧疚地抚摸他发白的脸,恨不得能代他受过。
拥玉京歪头靠在她温软的掌心上,白腻似敷粉的面庞浮起浅笑:“嫂嫂,我不觉得委屈,他好像更委屈。”
翠辛贞想起刚才撩帘而走的五弟,忍不住担忧他就这样跑出去,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往山上跑遇上野兽可如何是好?
越想越担忧。
她下意识抽出少年情不自禁用脸颊轻蹭的手,在他撩睫投来迷蒙神色时道:“玉哥儿,五弟刚来这里没多久,我有些担心他走错路,往山上走了,你先在家等我,我去将他找回来。”
拥玉京看着她脸上的焦急,并无意外。
她知道自己心中对翠有志有多愧疚,可他却露出与她同样的惭愧:“嫂嫂,事因我而起,我去找他吧,你独自出去,我不放心。”
“不行,”翠辛贞不认同颦眉,“你刚摔过,应当好生休息,我去找五弟便是。”
拥玉京反握她按在肩上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浅笑:“嫂嫂,我没事的,你应该也不想我与五哥之间有芥蒂,你在中间为难对吗?”
若是可以,翠辛贞自然不愿两人之间有芥蒂。
拥玉京笑:“那你就应该让我去,我会亲自向五哥解释误会,嫂嫂,交给我好吗?相信我。”
小叔子总是能将话说得她无法反驳。
两人有误会,她作为中间人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似乎只有他们两人诚心坐在一起谈,才能真正解开误会,而不是看在她的面上。
“那,”翠辛贞松口,“你找到他,定要早些回来,今夜或许还会下雪。”
“好。”
拥玉京从榻上起身,取下挂在墙上御寒的披风,回头俯身看着跟在身后的不放心的寡嫂,向她无比真诚地承诺。
“无论找不找得到他,我都会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不会让嫂嫂担心半分。”
“嗯。”
翠辛贞信他说的话。
拥玉京戴上兜帽,迈出院中门槛。
-
翠有志愤然离去后,其实没走多远就后悔了。
他选了一棵能抵御寒风的树,在树后坐着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二姐那小叔子显然针对且不待见他,说不定的确如二姐所言,没有对他下毒。
想必那是小叔子故意说来激怒他,好让他动手的妄言,而他听到小叔子似乎发现了他的目的,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圈套。
不然怎么刚好赶在二姐来时,小叔子才忽然冒出这句话?
该死。
翠有志愈发恼羞成怒,他二十几的人竟然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陷害,就不应该心软,应该直接杀了他,反正他原本也打算除掉拥玉京后,带二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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