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哥儿,今晚想吃什么?”她脸颊红彤彤的,接过少年手中的东西,神情飞扬地问他。


    少年稳重地跟在她身边,见她脸上的笑,不久前生辰的事好似从她心里被剥离,弯唇道:“什么都可以。”


    翠辛贞便带着他去市井中逛,一百文钱听似挺多,实则买不了多少东西,两人依旧紧巴巴的,做什么都得精打细算,最后提着三四十钱一斤的肉,再买些过冬的米,坐上回村的驴车。


    本来应该是去坐牛车,但价钱要高些,两人身上的钱财花得差不多了,便坐的驴车。


    路上翠辛贞心中惭愧,让他和来时一样,趴在腿上。


    拥玉京没有拒绝。


    周围都是同村的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妇人,不是坐在妇人怀中,便是被妇人揽着靠在肩上宽慰,两人有年岁相差,走在外面不说,都还当是母子,自然是无人觉得奇怪。


    哪怕是趴在女人柔软有肉的腿上,他还是难以习惯乡间坎坷的路,脸色惨白无色。


    好在妇人提醒翠辛贞,晕驴车时要揉按额穴,她才想起来还能如此替他缓解。


    “玉哥儿,我替你揉着,好受些。”


    女人的手指上带着薄茧,揉按在趴着的拥玉京的额穴上。


    他侧脸压住大腿上的软肉,想说不用,但她很轻,轻得他在摇摇晃晃中不自觉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嫂嫂的腿,美味


    第7章


    这一觉直接睡到村门口。


    翠辛贞见他睡红的小脸,不忍心唤醒他,但驴车上还有别村的人,就轻轻推着他:“玉哥儿,我们快到了。”


    小少年似乎睡糊涂了,眼还没睁开,却抓住她的手,面容难受得发白。


    她心里面有些难受,玉哥儿从小出门就是坐的马车,如今算是受苦了。


    拥玉京醒来见嫂嫂红着眼眶,茫然卷起袖子在她脸上擦了擦:“嫂嫂怎么哭了?”


    翠辛贞摇头:“没,就是想到城哥了,我们快到了。”


    拥玉京还有些难受,听她说是在想兄长,便垂下眼‘嗯’了声。


    两人回来还算早,天还没黑。


    因是冬日,太阳少,且不热,拥玉京趁时辰还够,又用今日在外面买的干皂角,做了些白皂放在火旁边风干。


    还剩下几块此前做好的,可以拿去再卖。


    两人用完晚饭,一起做事,直到天黑才回去休息。


    接下来时日,他从私塾回来都会与她一起做白皂,风干好后,翠辛贞本不想带拥玉京去镇上劳累。


    他却穿戴整齐,裹得似个小球般与她道:“嫂嫂,出村拢共几个法子,我迟早要坐,不如多去几趟坐习惯了,日后省得麻烦。”


    他不吵不闹,轻易将她说动。


    两人便还是一道去的。


    翠辛贞没有多少主张,拥玉京不放心她一人,他想要等她习惯后再让她一人。


    两人时隔十日又来镇上,还遇见了上次那妇人。


    妇人见到两人格外热情,直道是觉得东西好用,要买些送人。


    翠辛贞利索包好递给她。


    有了之前的经验,今日两人熟练得多,被吸引来的人显然也多了些,十几块白皂很快便卖了出去。还有人来询问想买,翠辛贞刚要开口说可以明日送来,少年先握住了她的手。


    话登时被她咽回喉咙,不解地看着少年对来问的人道:“明日来不了,需得等十日。”


    没买到的人失望而归。


    回去的路上翠辛贞想到家中还晒着的白皂,嗫嚅着唇好几次想问他,家中还有白皂,她反正也无事,给人送去便是。


    拥玉京靠在她的腿上,半阖着眼,脸白得似能看见薄肌上的细毛绒,抬手向她解释。


    “嫂嫂低价卖出的东西是好物,比那些天潢贵胄所用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发现不少人今日都盯着我们,想来不日后市面上便会有相似的竞品,但他们不知是如何做的,只会在外形上达到相似,用过的人自然而然会发现,嫂嫂手里的才是唯一的正品,如此白皂便是独一无二的好东西,被证明价值之后,才能真正的赚到钱。”


    他想要的不是只卖给普通百姓,而是先打出名声,往上送,而且寡嫂性子软,被人套去话事小,若是在外被人盯上,她恐怕受了欺负连声都不吭,自己便咽下了。


    总之他不放心她一人。


    而这套经商方式,翠辛贞能懂得的不多,还是下意识相信他,“听玉哥儿的。”


    拥玉京头晕,靠在她柔软的大腿上,闻见她柔按额穴的袖笼里传来阵阵淡香,缓缓转头,将脸面埋进她的腹部,将睡未睡地轻声呢喃:“嫂嫂,不能凡事都听我的,你要有自己的主张。”


    这句话太轻了,闷在肚皮上只传来热息,翠辛贞一个音都听不清,以为他晕得厉害,放在他额间轻揉的手越发轻柔。


    拥玉京的眉心舒展,侧首在她腿上埋了埋。


    日子一日日过去,他每日放课后归家,与翠辛贞一道做白皂,等到旬假再随她上云水乡镇上去卖。


    果然不出他所料,新鲜的事务很快被人效仿。


    但那些人虽然知道用皂角和草木灰,但不懂得‘皂化反应’,做出来的东西只有外形,且因为要加香,卖得贵不说,东西很快就坏了。


    等翠辛贞一出来摆摊便被人哄抢而空。


    有人还向翠辛贞打听东西是如何做的,拥玉京事先有向她提及过,暂时不可告知旁人,翠辛贞便憋着一口气,装耳朵不好使,无论谁来问,都红着一张脸,一边指着耳朵,一边摆手又摇头。


    他在旁边看着她局促得恨不得埋进水里降热的脸,等那些人来问他时,轻易用话揭过。


    那些人见从两人嘴里撬不出话,便动了歪心思,想霸占翠辛贞那一方摊位。


    他看着不善言辞的寡嫂第一次与人争论,粗红脖颈的模样,比此前那低眉顺眼,谁都能捏一捏的好脾性样子顺眼多了。


    争吵引来了市井的监市,监市见是孤儿寡妇,周围又有人作证翠辛贞确实经常在这里,便呵斥了那故意霸占之人,那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目送走监市,回头便看见刚才还和人吵架的寡嫂,一身素色粗布麻衣坐在木杌上,手里攥着一支木簪。


    那是兄长留下的,她时常觉得委屈了,或是情绪低落便会拿出来看几眼。


    见他回头,翠辛贞收起木簪,对他一笑,眼尾不仅还有水光,连脸颊骨上薄薄的肌肤也还泛着淡红,“玉哥儿,别怕,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这儿的监市是好人。”


    拥玉京移开视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没有反驳她口中的监市是好人,只是说道:“我把做的梅皂给了他夫人,所以他理应帮我们。”


    世上哪有多少好人,他早知道会有人捣乱,所以去找监市时便塞了银子和一块精美漂亮的白皂,那监市收下才帮的她。


    翠辛贞闻言一怔,因为那是他精心用仿照梅花雕的,原本是今日放在一起售卖,来时候的路上,他还告诉她,这一块花皂要择人而卖,但现在平白送给了旁人。


    少年替她收拾好摊子,站在她面前,神情平静得仿佛不曾发生过口角之争:“嫂嫂,不必舍不得那块花皂,卖与送,只要目的达到,无论过程如何,我们都不亏。开始吧,今日想早些归家。”


    翠辛贞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本就是想找有身份的妇人,借她们之口宣扬,如今监市之妇正好。


    翠辛贞为方才目光狭隘,而感到脸颊烧得厉害。


    有了监市这次帮忙,这次倒是平安度过,但那些人不在明面上做手脚后,就在私底下三天两头地骚扰翠辛贞,让她近乎做不下去。


    拥玉京思来想去,自己年岁小,平日得去私塾,又不放心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嫂一人去镇上,便让寡嫂减少外出卖白皂的次数,等到旬假时与她一起去。


    那些想要白皂的妇人便托人找她,一来二去两人虽然没怎么去镇上,却变成了供给云水乡镇上有钱人家,也算是有了稳当的出售门路,一时倒也不着急摆摊。


    有时间的翠辛贞在春分时将家里那亩地翻了翻,种下的粮食也长出来了。


    她为了存过冬的吃食,全心全意投入在地里,忙碌到脚不沾地,也无空去想亡夫,只在夜里一人时攥着簪子想曾经那些光景。


    不知不觉距离亡夫祭日只剩下半个月。


    这一年她一日也不曾回过中镇,一为怕见到亡夫的墓碑会触景生情,难以调节情绪。二为,玉哥儿如今要上学堂,她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家中,再兼之她实在抽不出空来,春日里要翻地种麦,夏又怕金乌炎热不讲情面,晒死了农作,随时得随同村的妇人去守赖以生存的地,时不时引水灌溉。


    秋日又忙着收麦存过冬粮食,还得与散学归家的玉哥儿抽空去山里摘皂角保存,忙到秋收过去,天一日比一日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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