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婆子在林平院子里做事,那日路过后院,无意中看见林平独坐树下借酒浇愁,嘴里还忿忿嘟囔着什么,她好奇偷听了一耳朵,便听见了一些了不得的话。


    什么裴三公子沉疴得治,大难不死,不过是殷裴两家在人前维持体面的谎言,如今那位名义上的裴三公子,不过是郡主身边一个与裴钰容貌相像的暗卫。


    赵徽容知道这个林平,是永康侯的外甥,这些年一直住在裴府,和裴家人关系十分亲近。


    听闻几个月前,殷芙有意寻一位师父习武,便是林平登门自荐,想来应是林平在相府里看到过什么,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酒后真言,顶替身份一事,想来不会有假。


    巨大的震惊过后,赵徽容不由轻扯唇角,面露讥讽。


    她就知道,殷芙怎么可能这般好命,连病死的心上人都能得上天庇佑,死而复生。


    只是没想到,殷芙竟然爱慕裴钰到这般地步,暗卫就是奴才,影阁里训出来的狗,天生低贱的东西,只因他容貌与裴钰相像,殷芙便要嫁给他……


    赵徽容眯了眯眼,再一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虽然人还昏迷着,但看身形气质,和那日在盛月楼里远远朝她看来一眼的那个暗卫,的确有些相像。


    殷芙的手段,果真狠毒。


    她让邓川检查过玄霜的身子,听说他的下身还戴了许多更为不堪之物,体内还有中过媚|药的迹象。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血洗过刃杀楼的顶尖高手,私下里竟然是殷芙身边一个供她亵玩的玩物。


    “小姐,这、这人既然不是裴三公子,咱们还是把他送回去吧。”杏雨偷偷瞧着刑架上仍旧昏迷着的男人,小声道。


    思绪骤然被打断,赵徽容冷冷看她一眼:“脑子若是无用,便拿去喂狗。蹲守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才抓到人,哪有轻易放回去的道理?”


    杏雨怯怯闭了嘴,不敢再言语。


    赵徽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虽然此人不过是裴钰的替身,但这恰恰证明了殷芙对裴钰的看重,只是容貌相像而已,她就能抬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才,让他做了相府入赘的女婿。


    赵徽容盯着玄霜的脸,慢慢笑了。


    能寻得这么一张像极了裴钰的脸,想必不容易吧。


    想来殷芙也舍不得她费尽心思寻来的替身就这般在府外没了性命,这会儿应当在家中心急如焚,正派人四处去找呢。


    替身也好,正主也罢,只要能拿捏得住殷芙,便不算抓错了人。


    赵徽容勾了勾唇,从椅子上起身,对一旁的邓川吩咐道:“去提一桶冷水来,把他泼醒。”


    “是。”


    邓川领命而去,很快就提了一通冰凉的井水回来,用力朝玄霜脸上泼去。


    男人猛地颤了颤,手腕挣动,铁链哗哗作响。


    他缓缓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被冰水浸过的身子发着抖,眉宇难受地皱起。


    赵徽容优雅地抬了抬手,示意杏雨递上纸笔。


    “给殷芙写一封信,告诉他你如今在本小姐手里,想要你活命,便在今日天黑前来平阳侯府见我。”


    邓川走上前,解开锁着男人右手的铁镣,又是一阵刺耳的铁链声响,那只磨得通红的手腕无力地垂落,淌下一地肮脏的血污。


    杏雨哆嗦着把纸笔捧到玄霜面前,屏着呼吸,不敢去闻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赵徽容等了半晌,也不见男人动作,有些不耐烦地看了邓川一眼。


    邓川会意,抬脚便踹在男人伤痕累累的小腹上,高声催促:“没听见我家小姐的吩咐吗?”


    男人痛苦地闷哼了声,不堪凌|虐的身体颤抖着痉挛了两下,那双眼眸却冷厉如刀,一寸寸扫过赵徽容的脸,似要记住她的模样,割断她的喉咙。


    赵徽容不禁打了个哆嗦,掐着指尖强撑镇静道:“看、看本小姐做什么,还不赶紧按我说的做,你若不听话,可别怪本小姐对你动刑。”


    为了配合她的话,邓川连忙从墙上取下已经浸透了鲜血的鞭子,狠狠往玄霜胸口上抽去,以作警告。


    落鞭处倏然浮现出两道狰狞血印,男人身子又是一颤,显然已经快要到了承受的极限,却只是嗓音沙哑地开口,“……我只听大小姐的话。”


    第31章


    男人黑冷的眸直直盯着她, 任由邓川手中的鞭子毫无章法地抽在身上,铁链抖动的颤声,在狭小逼仄的石室里回荡不绝。


    见他如此不配合, 赵徽容有些恼怒,她令邓川停了手, 将玄霜的右手重新锁回刑架上, 确认眼前的人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才挪动脚步,走到玄霜面前。


    “还真是个听话的奴才。”赵徽容讥讽道, 她伸手捏住男人下颌,毫不掩饰眼中的嘲笑, “需要本小姐帮你念一念, 你脸上写了什么吗?”


    玄霜冷冷看着她, 漆冷的眼底杀意浮动。


    这个女人,便是那日盛月楼中盯着大小姐, 欲对大小姐不利的女人。如今她又妄图以裴钰作要挟, 将大小姐骗到侯府——


    该杀。


    可惜,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没有力气挣开女人掐着他的脏手。


    “你的主子可是只拿你当个消遣的玩意儿, 连春风馆里的男倌都比你体面,你却还要对她忠心耿耿。”赵徽容轻嗤了声, 一口唾沫吐在玄霜脸上,“真贱。”


    粘腻的唾液糊着玄霜的眼睫,他被迫闭上眼,屈辱地任由肮脏的液体淌过他的面颊。


    看不见男人那双如刀刃般锋利的眼眸, 赵徽容不再觉得威胁, 愈发肆无忌惮, 又用力啐了几口唾沫上去,直到他再也睁不开眼睛。


    “乖乖听话把信写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主子做什么的,到时候,你可以跟着你主子一起离开,回去继续做她的奴才。”赵徽容轻笑着,拿过杏雨手中捧着的纸笔,再次递过去。


    男人双眼紧闭,嘶哑着声,“……我不会写的。”


    赵徽容拧眉,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耽误太多时间,可这个男人偏偏不肯顺她的意。


    “看来本小姐还是对你太仁慈了。”赵徽容冷声,“邓川,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打到他愿意写为止。”


    “是。”


    邓川应着,朝一旁的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取来两条新的刺鞭,一人一侧,使出浑身力气,抽打着刑架上缚着的男人。


    皮肉破裂,血迹飞溅。


    玄霜蹙着眉,痛苦地闷哼出声,身子如一面断了线的纸鸢,全靠铁镣牵连着,摇摇欲坠。


    赵徽容坐回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半个时辰过去,男人昏死过去三次,又被她命人用冷水泼醒,却始终死死咬着唇,不曾开口求饶过半字。


    还真是个硬骨头。


    两个行刑的侍卫早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赵徽容气得咬牙,又命邓川上了拶刑。


    拶子套进男人修长的手指间,浸湿的麻绳用力拉紧,石室里瞬间响起凄厉嘶哑的叫声。


    杏雨听得胆寒,缩在墙角捂着耳朵,心里怕得厉害。


    那双好看的手很快变得血迹斑斑,无力地垂着,玄霜胸膛剧烈起伏,面色一片惨白,唇瓣咬出殷红的血珠,宛如雪地里一点红梅,触目惊心。


    赵徽容想,这一回,他总该服软了吧。


    可当她再一次把笔和纸递上去,男人依然无动于衷,只是合着眼喘息着,似乎做好了承受一切折磨的准备。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赵徽容强忍着心头怒火,逼着自己换上一副温和脸色,试图晓之以情,“你与我犟有何用?不妨想想你的主子,你已经失踪了两日,这会儿她定然急得满京城找你呢,你也不想让你主子担心吧?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主子,一定会放你们平安离开。”


    听见主子二字,男人终于睁开了眼,冷淡的眼眸中似有模糊的光亮闪动,只一瞬,又熄灭下去。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一个卑贱的赝品。


    若是真正的裴三公子失踪了,大小姐定会心急如焚,可如今只是丢失了一个赝品,大小姐又怎会放在心上。


    玄霜唇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心口倏然痛得厉害,像是有一双手用力地攥拧着,挤出苦涩的汁液。


    他重又闭上眼,沉默地忍耐着满身的痛楚,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日子陪在大小姐身边的一幕幕。


    夜里肌肤交融的缠绵,她温柔的亲吻,炙热的抚摸,清晨雪光下,少女弯眸朝他绽开的笑靥……


    大小姐待他那样好,他不能害了大小姐,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即使他真的写了信去,大小姐大约也不会来救一个假的裴钰。


    玄霜没有理会赵徽容,只是静静缓和着呼吸,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忍痛上。


    他的身体性命归大小姐掌控,大小姐没有允许,他还不能自行了断,只是不知这具残破的身子,还能支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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