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坊的梅花汤饼在冬日可是京城一绝,尤其是临近过年,不少人为了能吃上这一口,天还没亮就赶着去排队,可谓是供不应求。


    “对不起,我这就去。”


    男人嗓音沙哑得厉害,强撑着坐起身,去捡掉在地上的衣裳。


    被折腾了一夜的身子还发着软,几乎没有一丝力气,殷芙看在眼里,并不打算帮忙,惬意地倚在床头,欣赏着男人腰上显眼的掐痕。


    她倒也没有那么想吃那梅花汤饼,大可以开口让玄霜不必去了,却在看见男人的脸时又改了主意,只坏心叮嘱道:“记得把面具戴好。”


    玄霜怔了下,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不由抿紧了唇,低声应道:“好。”


    殷芙唇角轻翘,看着男人脚步踉跄地出了门,才下了床,唤惜月进来为自己梳洗。


    “大哥哥,你没事吧?”


    长街上,玄霜扶着树干双腿发抖,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男孩走过来,眨巴着大眼睛,关切地问道。


    玄霜摇头,他无意引起旁人注意,缓了缓呼吸,继续往前走。


    出门时走得急,忘了求大小姐,把缅铃取出来。


    那当真是个稀罕物,遇热便有嗡鸣之音,片刻不歇,先前躺在榻上时尚能忍受,如今走起路来,便止不住地发软打抖。


    体内的药性尚未消退,寒冬腊月,玄霜脸上却热得厉害,意识也一阵阵地模糊。


    他凭着记忆朝茯苓坊的方向去,全部心思都用在这双不听话的腿上,他得快些赶过去,也不知今日的梅花汤饼卖完了没有,他不想让大小姐不高兴。


    转过两条巷,眼看着茯苓坊就在前头,玄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他心头警铃大作,身体却提不起丝毫力气,后颈上很快挨了重重一掌,随即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第30章


    “阿钰还没回来么?”


    殷芙将刚作完的画摊在桌案上晾着, 搁下笔,抬头望了眼窗外的月亮。


    不过是去买个梅花汤饼而已,再慢的脚程, 整整一日也该回来了。


    一旁的惜月摇头:“奴婢问过门房,说是没有看见裴公子回府。小姐可要派人去寻一寻?”


    “不必。”


    玄霜武功高强, 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殷芙并不知道那过量的媚|药在玄霜出门时仍在折磨着他的身子, 在她的记忆里, 玄霜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强,无论夜里被欺负得多凄惨, 翌日都能神色如常地继续服侍她。


    她心不在焉地从书架上拿了册书,倚在床上翻看着。可直等到子时, 仍不见玄霜回来。


    殷芙合上书册, 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昨日还与她那般温存, 今日便彻夜不归……


    难不成,是昨晚她的手段太过折磨, 让玄霜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殷芙眼眸轻眯, 她也没做什么啊,不过是给男人灌了药又绑起来放置在床头, 听着铃铛可怜的响声, 告诉他以后要听见指令才可以,即使他已经开始服用她改良后的药方, 不过半年就不会再有子嗣之物了。


    或许因为她规定的那道指令是“阿钰”,那一刹,她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眼中痛苦和愉悦交织的神色,似乎并不觉痛快。


    殷芙有些失望地想, 还是害怕了吗?


    害怕成婚后的每一日都要被她这样对待, 人前扮演着光鲜亮丽的裴三公子, 被她温柔亲密地唤着夫君,夜里却要被灌下药,像个*货一样发着情,连作为男人的基本权利都被她牢牢掌控。


    这样的日子,持续几月尚可,可若是一辈子,自然不是能轻易接受的。


    不过殷芙并不在意玄霜的逃跑,他身上有她亲手种下的牵乌之毒,此药的毒性会随着发作的次数逐渐累积,一次比一次难挨。


    犹记得上一次发作时,一向很能忍耐的男人在她面前跪都跪不稳了,她嫌他喘息的声音扰了她看书的清净,不得不拿帕子堵了他的嘴。


    以如今牵乌的药性,若不能及时服下解药,会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想到此处,殷芙心安理得地吹熄了灯烛,安然躺下,合眼睡去。


    此时,平阳侯府。


    昏暗密道里,赵徽容听着身旁小厮的禀话,一脸不悦。


    “什么叫好像抓错了人?整个京城就一个裴三公子,这点小事都能办出差错?”


    小厮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赔笑道:“是、是邓川让奴才过来给小姐传个话,具体的,奴才也不知。”


    赵徽容冷着脸,心里暗骂了句都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穿过狭长密道,赵徽容远远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掩着鼻子走进这间地下石室,皱眉打量着眼前情景。


    腐朽的刑架上绑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垂头昏迷着,手脚皆被铁链牢牢锁着,长发散乱,遮挡着染了血污的面颊。


    赵徽容有些不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差个人看守着便是,至于用这么多东西吗?”


    邓川连忙解释:“小姐,他、他似乎并不是您要抓的那位裴公子,这人一身的功夫,属下押他回来的路上,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还出手伤了属下和几个兄弟,幸好他身上似乎有伤,没什么力气,属下这才把他带了回来。只是这人一直不老实,几次想要挣扎逃跑,属下不得已,只能用锁链将他锁在这里,又抽了他几顿鞭子,让他老实些。”


    “不是裴钰?”赵徽容不信,“怎么可能,我不是让杏雨随你们一起去的吗,她见过裴钰,不可能认错了人。”


    杏雨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小声道:“小姐恕罪,时间仓促,奴婢来不及仔细看清他的脸,不过、不过奴婢和邓侍卫都看的真真的,他的确是从相府里出来的,门口的小厮还叫了他一声裴公子,不会有错。”


    赵徽容眉心紧拧,朝男人走过去,伸手拨开挡住他脸颊的长发。


    见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雪银打造的面具,赵徽容不由心生怀疑,裴钰一介文人,出门为何要戴这种东西,又不是容貌见不得人。


    她随手将面具扯下,却见“裴三公子”俊朗的脸上,竟写满污秽之语,“奴隶”“玩具”……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赵徽容惊得呆在原地,一旁的杏雨和邓川也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涨红着脸道:“小姐别看,这、这太脏了,于小姐名节有损。”


    赵徽容没有理睬杏雨,石室里只他们几人,有谁会知道她看过了这样的东西,当务之急是赶快弄清她绑来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裴钰,免得乱了她的计划。


    她勉强稳住心神,吩咐邓川:“去搜他的身,看看他身上可有能辨别身份之物。”


    邓川忙应了声是,走上前摸索起来。


    方才玄霜挨了他不少鞭子,身上的衣裳早就破烂不堪,邓川伸手探进血淋淋的布条间,仔细摸了一番,似触碰到什么坚硬的物什,却又扯拽不下。


    石室里光线昏暗,邓川看不真切,不得不用身子挡着,把玄霜的衣裳剥了下来。


    这一剥可好,邓川顿时睁大了眼睛,饶是他经历过不少风月之事,也没有见过这般玩弄的手段,何况还是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见邓川呆在那里,磨磨蹭蹭的也不说话,赵徽容有些着急,一把推开他,想亲自动手搜身。


    邓川被推了个踉跄,与此同时,男人精壮赤|裸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映入赵徽容的眼帘。


    她倏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昏黄烛光下,男人身上新鲜的鞭痕下覆着数不清的旧疤,尤其侧腰处,还印着大块显眼的揉拧过后的青紫。


    身前更是狼狈不堪,那形如钩爪般的物件,赵徽容从未见过,光是瞧着便知定然肿痛难忍,银链上坠着一枚沉甸甸的玉坠,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加剧着男人的痛苦,除此之外,还挂了一对精致华美的耳珰。


    赵徽容一眼便认出,这是殷芙赴赏梅宴那日戴在耳上的,因其中镶了一颗极为华贵的红宝石珠,她嫉妒得多看了好几眼,至今仍记得清楚。


    赵徽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不堪痕迹的男人,心中惊骇万分,这哪里会是那位光风霁月,清隽温雅的裴三公子,简直像从窑子里绑来的,被人玩|烂了不要的倌奴。


    如今她是有些相信了,此人绝无可能是裴钰。


    可若不是裴钰,那这个从相府里出来的,被唤做裴公子的男人,又会是谁?


    赵徽容蹙眉盯着那对红宝石耳珰,他身上既然带着殷芙的东西,必定是殷芙身边的人。


    “杏雨。”思量良久,赵徽容转身吩咐,“你想法子从裴家那边打听打听,裴家可有与裴钰容貌相像的兄弟或是表亲,近日曾出入过殷府。”


    “是,奴婢这就去办。”杏雨如蒙大赦,她实在不忍心再将目光落在这个饱受凌|虐的男人身上,朝赵徽容福了福身,便匆忙离开了。


    杏雨的娘亲曾在裴家做过厨娘,和裴家的几个婆子有些交情,托着这层关系,翌日下午,杏雨便从一个姓李的婆子口中得来了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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