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神色淡漠地听着,脚步未停。


    司绝有些着急,屁颠屁颠地追上去:“玄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玄霜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司绝一喜,顺势提醒道:“去年三月那场比试,你差点割断我喉咙哩,现在这儿还有道疤呢。”


    说罢,生怕玄霜记不起他,忙扯下衣领,仰着脖子给玄霜看那道伤。


    玄霜没有说话,只脚步慢了几分,往后院的住处去。


    司绝却是个闲不住嘴的性子,一路上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好巧啊,没想到我也能进殷府做事,和玄大哥一起诶。”


    “对了,玄大哥到殷府也有段日子了吧?不知那位殷小姐性子如何?可好相处?”


    玄霜推开下房的门,闻言,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大小姐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司绝松了口气。


    方才他远远见了殷芙一面,只觉这位殷家大小姐面容太过美艳,甚至美得令他觉得有些压迫,几乎不敢抬头直视,他实在担心,会遇上个不好伺候的主子。


    自己的心事落定,司绝便又关心起玄霜来,“玄大哥,这么热的天,你为何还要戴着面巾啊?是大小姐定的规矩吗?我也要戴吗?”


    ……好吵。


    玄霜走到木榻边,把他的那床被褥往旁边挪了挪,冷淡道:“去找管事领床褥子,明日我不在府里,白天你当差。”


    司绝“哦”了声,注意力很快被褥子的事吸引,嘴里念叨着,出去找项丛了。


    玄霜提了桶水,在逼仄的盥室里冲洗过身子,从箱笼里寻出那身洗晒干净的青色薄衫换上。


    临出门前,余光瞥见摆在木桌上的那面铜镜,玄霜静默片刻,又折回屋中,提笔在眉间点上一颗红痣。


    落日余晖洒满院中青石,玄霜顺着偏僻小路绕回殷芙的卧房,轻轻叩了下门。


    “进。”


    长案旁,少女眉眼专注,正撑着腮,打量着眼前那张作了一半的画。


    大小姐……又在画裴公子吗?


    玄霜垂眸,在殷芙身侧跪下,低垂的视线里,是自己赤|裸的胸膛,和里裤下一截若隐若现的窄腰。


    玄霜静静地想,那位光风霁月的裴公子,怎会如他这般放|荡而不知廉耻,外头天还亮着,他便被命令着,赤|身跪在了大小姐的身旁。


    在大小姐心中,他终究,只是个模样肖似裴公子的玩物罢了。


    玄霜低着头,他没有看见,殷芙的画纸上,是暮云寺后院里的清冷月色,男人垂眸跪在水井旁,纤细紫毫勾勒出胸前沟壑,腹肌块垒分明。


    画至下裳,殷芙顿觉无趣,懒懒搁下了笔。


    随手将画纸折起,殷芙抬眸打量了一番跪在眼前的暗卫,目光凝在他眉间那点嫣红上。


    她原本没打算让他扮作裴钰的,令他穿上这件衣裳,也不过是看中这件衫子既轻又薄,在床榻上,可以毫不费力地撕坏,再用来缚住他的双手,分开他的脚踝,或是堵住他求饶的呜咽。


    不过她眼下心情不错,暂且没计较他的自作主张,从案下拿出那只长匣,打开来,递到玄霜面前。


    “见过吗?”


    玄霜闻声抬起头,看见匣子里放着的物件,不由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般形状的木器,却因它和自己某处的相像,隐隐猜到了它的用处。


    殷芙慢条斯理地拿起匣中的物件,用帕子拭去上面的灰尘。


    见男人兀自怔愣着,殷芙动作微顿,挑了挑眉:“不愿意吗?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本小姐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玄霜喉结轻滚,“属下没有不愿意,属下只是……”


    他只是,只是不敢想,这副卑贱身体,能得到大小姐的临幸。


    殷芙懒得听他的解释,既然他亲口说了愿意,那便不算是她强迫了他。


    她用手中木器挑起玄霜峻瘦下颌,暗卫素来沉冷的黑眸里,少见地有些紧张。


    殷芙难得温柔,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去榻上跪好。”


    第22章


    暮色四合, 房中昏暗。


    暗卫跪在床榻上,劲瘦的腰低塌轻颤。


    还是太生涩了,即使殷芙涂了厚厚的润膏, 也颇费了些力气。


    男人脊背结实宽阔,覆着数不清的褐色伤疤, 殷芙指尖缓缓抚过, 目露欣赏。


    玄霜僵了僵, 哑着声道:“属下身体丑陋,望大小姐恕罪。”


    “不丑啊。”殷芙低头, “本小姐很满意。”


    她红润的唇瓣落下来,潮湿而亲密, 仿佛在亲吻一件难得的珍宝。


    玄霜指尖抠进床褥, 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而膝盖一软, 那股陌生的痛楚,令他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那一刹, 玄霜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定, 仿佛一叶漂泊的浮萍,终于在这世上寻到了他的归处。


    他是大小姐的。


    真好, 真好……


    从前他不知自己为何而活着, 为何要日复一日地忍受那些常人所不能忍的苦痛和折磨,直到光阴流逝, 那苦变得寻常,他也平静。


    后来他遇见了大小姐。


    他开始庆幸他足够强大,足够能忍耐,可以被允许, 跪在大小姐的脚边——


    那便是他活着的意义。


    玄霜的脸闷伏在枕头里, 覆满湿汗的后颈被少女纤白的手指掐出红痕, 还未痊愈的唇角,扯出一丝感激的微笑。


    即使到了这时候,男人也始终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殷芙顿了顿,忽然很想看看他此刻的神情,于是便拽着玄霜的发尾,令他翻过身来,又折起他的膝弯,俯身细细地吻上他的薄唇。


    纤薄青纱缚住男人修劲的腕骨,紧绷的小臂肌肉流畅,他蹙着眉似在忍痛,黑眸隐忍地低垂,却在忍不住望向她时,又隐隐透出几分生涩的渴望。


    窗外霞光秾艳,泻进一帘青纱帐中。


    衬得眼前这张脸,少了几分冷冽杀气,愈显眉目清秀,俊朗温柔。


    殷芙微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男人眉间的红痣,一刹的恍惚,令她不由喃喃唤了声:“阿钰……”


    玄霜蓦地一僵,少女眸色缱绻,掌心轻捧他的面颊,好似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脑海里,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真好看啊。


    男人清冷漆眸里有一瞬的落寞,很快又垂下眼睫,薄唇轻抿,一副沉默顺从又任她欺凌的模样。


    殷芙目光微凝,她知道自己唤错了名字,可那一声阿钰,倒是令这张克制忍耐的面庞,难得流露出几分情绪。


    仿佛寻到了某种有趣的指令,她坏心地勾了勾唇,又往前挪了些,齿尖咬上他的耳垂,轻声诱哄。


    “出声,阿钰。”


    男人果然猛地颤了颤,他微偏着脸,黑密的睫毛浸着湿漉漉的汗,呼吸声在她恶劣的作弄下愈发急促。


    他不敢回应她口中的名字,只能闭着眼,嘶哑着嗓音,唤出一声颤抖的,“大小姐。”


    *


    天色渐暗,似要落雨。


    晚风掠过床帐,浮动着闷热的湿潮。


    殷芙坐在榻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着颈上的汗,低眸瞥了眼跪在脚边请罪的暗卫。


    他薄唇紧绷,双手如往常那般顺从背在身后,目光有些忐忑地落在殷芙身旁那片显眼的污浊上。


    这床褥子用料是金贵的扬州织锦,上面还绣了她喜欢的芙蓉花纹。就这般糟蹋了,实在可惜。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那时怔然慌乱的神情,竟像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有这般功用,青涩又纯情,殷芙忍不住唇角轻翘,倒也不想和他计较了。


    不过话一出口,却自然而然地成了欺负,她扯了扯那片料子,冷哼了声道:“以后没有本小姐的允许,不可以。”


    “是,属下多谢大小姐宽宥。”


    玄霜紧攥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些许,他应得很快,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殷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剥夺了他往后纾解的权利。


    他嗓音还有些哑,身上披着那件早被殷芙撕碎的薄衫,起不到半点遮蔽的作用,露出身前大片青紫的淤痕。


    殷芙眼眸微眯,正想把人唤到跟前再欺负一会儿,房门被人不合时宜地敲响。


    瞥了眼门口的人影,应是惜月。


    她只得暂且按下这念头,拢了拢衣裳,对玄霜道:“从窗子走,回去歇着吧,今夜不必过来当差了。”


    话音落,男人低应了声是,便利落地从窗子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体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殷芙在心中点评道。


    她勾了勾唇,收回目光,看向门口,“进来吧。”


    惜月应声而入,“小姐,相爷和夫人叫您去荣安堂一起用饭。”


    “知道了。”殷芙站起身,随口吩咐道,“把这床被褥拿下去扔了,换床新的来。”


    惜月一愣,疑惑抬头,小姐向来节俭,从不轻易扔东西的,这床褥子她记得没用几日,还新得很呢,怎的突然就要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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