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恍惚了一瞬,脑子里没对上号,他已经笑着把胳膊搭过来了:“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周松,咱一个体校的。”
温梨想起来了,体校游泳队的。
当年还追过她。
“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朋友,你在这上大学啊?”
“嗯。”
“厉害啊!当初咱俩一块学习垫底,怎么你就来了这么好的学校,我只能去个三本呢。”
温梨凉嗖嗖地瞥他一眼:“谁跟你一起,只有你自己垫底好不好,我虽然在海大的学霸堆里排不上号,但在体校可是前几名的。”
“对对对。”周松可不敢惹她,这人可是当年的体校霸王花,“对了,我听说你要去国家队了?”
“哦。”
“牛逼,你先去探探路,说不定我过几天也能去。”
温梨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拍掉他的手:“我走了。”
“加个微信呗?”周松追了一句,语气很真诚,“放心,我不会骚扰你的。”
温梨没多想,就加了。
多一个躺列人员而已。
周松人热情,加上微信后,还把手里的冰红茶塞给他:“加油,别给咱体校丢人!”
“哦,谢谢。”
温梨接过水,往回走了。
店门外,苏宇成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幕,他本来是过来买水的,撞见两人后就偷听了全程,最后憋出一句国粹,牛逼!
此时,肖靳予刚和吴院长谈完放弃直博的事。
吴院长靠着椅背:“既然你决定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也还有机会的,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肖靳予点头:“谢谢吴老师。”
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拐过楼梯口时,一个人影从侧面冲过来,差点撞上他。
“卧槽卧槽卧槽肖靳予。”苏宇成一个急刹,喘着粗气,表情夸张得像见了鬼。
肖靳予看见他就头疼:“你又有什么事?”
“我看到温梨了!”苏宇成语气夸张,“她刚刚又加了一个男的微信,那男的还给她水喝,两人聊得热乎着呢!好像还是老同学,真是绝了。”
肖靳予手指一顿,没有接话。
苏宇成:“我现在都开始佩服她了,她到底要养多少鱼啊?我就说她最近怎么不出现在你面前了,原来是有了新的。”
肖靳予忽然抬头:“她在哪?”
苏宇成:“啊?”
肖靳予:“温梨在哪?”
苏宇成:“就南门那边的超市啊。”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道身影飞快地闪了出去,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宇成愣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撞得来回晃动的消防通道门,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是,你干什么?上赶着往鱼塘里钻啊!”
肖靳予跑出教学楼,往南门方向跑,便利店的招牌立在店前,蓝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找到了她。温梨一个人走在路边,她穿了件浅色卫衣和牛仔裤,边走边喝冰红茶。
肖靳予定住,就这么看着她。
她没有注意到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偶尔蹦一下,去踩地上稀疏的树影。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好像在发光。
她看上去已经不难过了。
和前几天在巷口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树影里,安静看了她一会儿,看着她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里。
肖靳予独自走了回去。
毕业季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他回宿舍收拾东西,再把东西搬走。
他的东西不多,几个箱子就装完。
最上面的箱子里装着几本旧专业书,一沓打印的文献,还有一件叠得整齐的蓝色卫衣。
温梨给他的情侣装。
他把卫衣拿出来。
伸出手,食指落在那半颗心的边缘,沿着那条弧线缓慢地描了一遍,这是半颗心的位置,另外半颗,在她那里。
他以前觉得这件衣服太显眼,不敢穿。
现在他敢了,她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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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毕业季。
梧桐树铺满了主干道,医学院的毕业典礼在大礼堂如期举行,校长、院长、学生代表轮流发言,从五年前初秋入学的青涩,讲到如今盛夏别离的坦荡,最后领着全体毕业生起立,重温医学生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的声浪在礼堂里回荡。
典礼散场,人流涌出门外,到处是抱着花的毕业生。
季丞刚被同学拉着拍了两张合照,怀里忽然被塞进来一大束向日葵,他低头一看,是温梨。
她穿着利落的运动服,突然出现:“帅哥,毕业快乐!”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季丞嘴上嫌弃,手却老实把花抱紧了。
“我刚从训练馆回来。”
“你去集训的票定了?什么时候走?”
“还有两周。”
“到那边别跟人起冲突,别打架,遇到事情要冷静,不行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温梨撇着嘴说“知道了”,满脸“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的表情。
后面又有人喊季丞去拍照。
温梨挥了挥手,溜了。
拍完照,季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没看到肖靳予。他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他,这人不会孤僻到毕业典礼都不参加吧?
他拉住旁边的同学:“你们看到肖靳予了吗?”
“看到了。”一个女生指着教研室的方向,“刚刚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
“多谢,送你了。”
季丞把花往同学怀里一塞,转身跑了。
季丞到教研室门口找到人的时候,肖靳予已经签完字出来了,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签了个名,而不是放弃了无数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顶尖学府博士名额。
季丞跨过去,堵在他面前:“我听吴老师说你要放弃读博了?”
肖靳予淡淡 “嗯” 了一声,抬眼看他:“有事?”
有事啊,当然有事!
季丞拽着他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用得力气很大,生怕他跑了:“你在想什么呢?现在当医生多卷你不知道?就算你再牛逼,你是天才,你是神仙!一个本科生想进三甲医院几乎是不可能的,五年书白读了?”
“谁说我想当医生了?”
“?你不当医生?那你想干什么?”
“考编。”
“???”这两个和他完全不搭边的字砸下来,季丞彻底懵了。
他脑子里疯狂循环着 “考编” 两个字,甚至都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说宇宙的尽头真是考编?连海大医学院这样的王牌专业都比不上了,要不他也放弃直博去考个编?
“你别放弃。”
肖靳予忽然开口,季丞吓得一哆嗦。
你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啊你。
肖靳予看着他说:“你会是个好医生,没有必要一直追着我,我走的路也不一定是对的。”
“谁追着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恶心,搞得好像我多关注你一样!”
“你没有吗?”肖靳予掀了掀眼皮,“如果你没有把我选课表贴在解剖学扉页,并打印我所有期末成绩单的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你、你偷看我的书?” 他梗着脖子嘴硬,耳朵却红透了。
肖靳予没接话,只是淡淡补充:“我放弃是因为我对医学没什么兴趣,也许我现在说的这些话在你看来很……”他回忆了一下季丞可能会用到的词:“装逼。”
季丞嘴角抽了抽,你也知道啊。
“但我学医真的只是个意外,当初招生办给我打电话,说医学院有名额,海大医学还不错,我就随便报了。”
季丞听着都生气,什么叫随便报了?
什么海大医学叫还不错!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考海大做了多少习题集,掉了多少头发,而他一句,随便报的?
季丞压抑着想打人的冲动:“刚才礼堂里的誓言你当耳旁风了?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这八个字是随便说说的?你五年泡在解剖室和实验室卷,通宵写论文,拿国家级奖项,卷到最后跟我说随便报的?”
“你觉得我卷,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只能看论文打发时间而已。”
季丞感觉自己被雷劈了,里焦外嫩的。
“……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吗?”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合着我五年跟你卷生卷死,熬到脱发,就为了陪你打发时间?早知道你这么无聊,我大学五年天天拉着你打游戏,估计早考过你了!”
“可能吧,”肖靳予说,“但是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所以这边只能放弃了。”
“你的目标是……考编?”季丞还是觉得这两个字跟他太违和了,他这性格也不像是能混体制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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