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看着他,话虽轻,却句句裹着积攒已久的失望:“我们还是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分手快乐撒花
第47章
空气好似凝固, 风也停止了流动。
巷口的阳光昏昏黄黄的,光晕散开一圈,把两人的影子分别投在地上,一个往东一个向西, 像是要分道扬镳。
肖靳予没反应过来, 慢半拍地问:“什么?”
“我们分手。”
温梨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 没有回旋的余地。
肖靳予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胃里有些难受,不是疼, 是说不清的麻, 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啮咬, 沿着脊柱和神经, 最后成群结队地爬进他的大脑, 把里面的东西啃空了。
脑子空荡荡的,只剩下靳茉的声音。
——“你这种人, 压根就不会爱人, 等她失望攒够了,会离开的。”
——“你这辈子, 只配一个活在角落, 孤独到死。”
——“没有人会无条件的爱你,没有人。”
不是。
她说的不对。
肖靳予用掌根压了压太阳穴,试图摆脱这些声音,最终却只是徒劳。女人尖锐的声线和狰狞的面目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又睁开,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喜欢我这样的人很累,是吗?”
他这样说,让她的心都跟着疼了一下。
温梨说的这句“分手”, 多少是带了赌气成分,她心里其实在想,只要他来哄哄她,说几句好话,她可能就不想分手了,他明知道她有多么喜欢他,她不是真心想分手的,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缓慢地垂下眼,像思考一道数学题,安静又专注。他想了很久,久到温梨都在心里替他打好了腹稿,然后他才启唇,吐出了一个字。
“好。”
没有预想中的挽留,也没有撕破脸的难堪,异常的平和和果断,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字,简洁到冷酷。
听到这个字,温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会质问,可能会生气,或许也有那么一种可能会舍不得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干脆到好像这段感情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分手就分手!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咬住下唇,泪水像水龙头一样淌。
听见她的哭腔,肖靳予似乎也慌了神,他连忙捧起她的脸,手指碰到了她湿漉漉的脸颊。
他手足无措地去给她擦泪,越擦越多,擦得满脸都是:“是我错了,你哭什么?”
温梨狠狠推开他,泪眼朦胧中什么都看不真切:“你管我哭什么,你都要跟我分手了,你还管我哭什么,你走开!你讨厌死了!我讨厌你!”
“不是你要分的吗?”
他反问的理所当然。
这话却像一把刀,插进她胸口,让温梨彻底崩溃了。
是啊,是她要分的。
可是他就不能试着挽留一下吗?他就一定要这么理智,好似世间所有的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她一直欺骗自己,说他对她是不同的,他只是性格内敛,不善表现,可现在才明白,他明明就是不喜欢她,这个自欺欺人无数次的真相,还是被血淋淋地撕开了。
“是,是我要分的!”温梨歇斯底里地喊,“但你就一点都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分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一点都不会舍不得我吗?还是说你早就想甩掉我了,你是不是盼着早点甩掉我这个麻烦?你嫌我缠着你烦了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让肖靳予有些反应不及。
他的脑子现在转得很慢,思绪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所以他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罪名。
他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希望她:“你慢一点说。”
“我不要,分手就分手,就当这段时间的真心喂了狗,以后再也不要见了,就算见到也要当陌生人,反正你一点都不会难过!”
肖靳予不知道她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她又怎么知道他不会难过。
他的心都好似被人勒紧,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可他说不出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挽留。
他只能徒劳地重复:“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不想听这个?他还能说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腕,把人抱进怀里,贴近的两对年轻身体带着轻颤,她的眼泪沾湿他的胸口。
有点烫,把他整个心口灼烧得狼藉一片。
温梨哭得没力气挣扎了,肩膀轻微耸动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怎么突然崩溃的,大概是听到他那个“好”,就一个字成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决堤。就算此刻被他抱着,她也感觉离他的心很远。
“是我先喜欢你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愿意一直追着你,也愿意一直主动走向你,但是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都不肯朝我走最后一步,只要我放弃一点,你就再也不会再朝我走来了,你就要放弃我了!”
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磨平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牵引着,这样的恋爱,让她太累了,也让她寸步难行。
现在她忽然想通了,也不想再迁就他了。
“我走不动了,你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走进你的心里,是我失败了,我放弃了。”
“没有感情”这几个字深深地刺进他的心。
靳茉说过他没有感情,院长说“这孩子太冷”,现在就连她也说他没有感情。
他要怎么才能证明?把心挖出来吗?
明明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为什么指责的矛头都是他,他不明白。
肖靳予抱紧了她,微颤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要我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要走。
温梨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那天,他也是这么追过来问她,他要怎么做?可是喜欢一个人是出于本能的,是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怎么做的。
“我不要你做什么,你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罢了,我们就到这里吧,希望你幸福。”
肖靳予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声音里全是悲凉和自嘲:“你要把我丢掉,却要我幸福?我要怎么幸福?你告诉我。”
“那是你的事。”温梨挣扎,“松开我。”
他不肯松开,也不能松。
只要一松手她就要走了。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现在却突然感觉恐慌,他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如果高考的时候有感情这门课,他是不是可以留住她。
但现在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辈子最卑微的两个字。
“求你。”
生平第一次他用了求这个字。
但是这些都不是温梨想听的,她推开了他,朝着街巷跑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巷口的风,吹过她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衣裙,像一把刀,把裙角切平。
分明是澄澈无云的晴空,空气都是烈日炙烤过的沥青味道。他却恍然感觉身处一场暴雨中,水流钻进鼻腔,灌进肺里,他无法呼吸,也动不了。
阿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温梨跑远的背影,两步走下来,看到肖靳予捂着腹部,嘴唇很白,额上似有冷汗。
就一眼,阿丰脸色微变:“你怎么了?”
“胃有点难受。”
“你……坐、坐会儿。”
阿丰扶着他到路边的台阶坐下,他脸色惨白,肩膀微微弓着,垂眼的那瞬间,阿丰好似看到了他眼眶中的泪,顺着脸颊留下。
阿丰愣了下。
他从没见他哭过,包括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他,少年孤傲清冷,他穿着干净的衣裤站在脏兮兮的孩子中,面对四面八方带着恶意的打量时,他的目光也是沉静的,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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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去操场跑了会儿步,卡着最后一分钟进了宿舍楼,刚进门灯就熄了,付琴和姜早已经上床了,被窝里透出屏幕的光。
她端着脸盆去水房洗了把脸,凉意钻进毛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散,然后回来上床睡觉。
第二天起床,照镜子的时候眼睛还是有些肿,双眼皮都快撑没了,她用手指按了按,也没出门,就坐在宿舍神游了一整天,等到傍晚的时候她才忽然醒转。
她真的跟肖靳予分手了。
还是她提的。
她真是出息了。
付琴和姜早下课回来,两人说说笑笑,还在讨论她们那个乐团的事,进门看到她,顺口问了句:“今天没去约会啊?”
“分手了。”温梨低声说。
付琴“呦”了声,以为她在开玩笑,但看到她那双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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