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琴问她:“去哪?”
她回:“我去我哥那住几天。”
付琴没说什么。程希灵安静地走进去,回到自己位子上,她没有告诉她在楼下遇到了肖靳予的事。
她什么都没说,就像守着一个隐晦的秘密。
温梨离开宿舍,不是为了躲程希灵,主要是她最近情绪实在不好,不想把坏心情传染给付琴和姜早。
于是每天训练结束后就回季丞家躺尸,抽空还把鱼缸搬过来了,看上去有常住的打算。
季丞这人有洁癖,自从她住过来后一天打扫两遍卫生,天天抱怨。
“你的长头发就不能去剪一剪?”他烦躁地冲着水,“地上全是你掉的头发。”
温梨寄人篱下,敢怒不敢言,抱着靠枕委屈吧啦地说:“我脱发已经很难过了,你还说这种扎心的话!”
“你们比赛不是要严格控制体重?”季丞说,“剃成光头的话还能给肌肉腾出一斤空间。”
温梨朝他扔抱枕:“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这是为你好,反正你留长发也找不到男朋友。”
“你个光棍闭嘴吧,我有男朋友的。”
“嗯?”季丞警惕的目光扫过来,“谁?”
“就是……”温梨立马改口,“乙游里的啊!”
警报解除。
季丞安心去拖地了。
温梨窝回沙发里回阿丰的微信。
阿丰:【怎么不来医院了好久,我无聊了】
她前段时间去医院太频繁,都跟阿丰混成了朋友,才几天不见,他就来催她了。
大梨士:【对不起啊,我最近有点忙】
阿丰:【阿予你们吵架了?】
大梨士:【没有吵架啦,你好好养病,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看你,乖啦^^】
阿丰:【猫咪打滚.jpg】
大部分聋哑人用文字表述时会出现语序混乱的情况,因为手语有自己独立的语法,所以逐词转成汉字时,就会显得很乱。
所以温梨每次跟他发微信,都有点像在跟小学生说话,语气不自觉就变温柔了。
温梨开了电视,随便找了档综艺看,季丞提着抹布蹲在茶几旁收拾饮料瓶。
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温梨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当即用脚踢了下季丞的腿:“哥,你的桃花找上门了,是姜老师!快接。”
季丞抬起头,心头先是掠过一丝诧异。姜舒婉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不逾矩,大半夜给他打电话还是头一回。
他扔下抹布捞过手机,刚沉声吐出一个“喂”,就听到对面带着哭腔的声音:“季丞,对不起,我……救命,我不知道该找谁了,有人在砸门,啊!”
季丞脸色瞬间变了:“别紧张,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奶茶店,有人在外面砸玻璃……”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呼吸很急,背景里有很重的敲击声,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报警了没有?”季丞他抓过玄关柜上的钥匙,脚步已经往门口迈。
“报了,他们说附近有警情,人手不够,一会儿才到……”
姜舒婉的声音越来越抖。
“别挂电话,我马上就过去,五分钟,你等我五分钟。”季丞拉开房门往外走,温梨也跟了过来:“我也去。”
季丞看她一眼,没阻拦。电梯太慢了,温梨当机立断拽着季丞往楼梯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响。
上了车,季丞开了免提,语气依旧平稳的安慰着听筒里的人:“他们还在砸吗?你离门窗远一点,别出声。”
“现在,没砸玻璃了,他们站在门口抽烟……外面被泼了黏糊糊的东西……”说着,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季丞,他们会不会是在泼汽油,他们不会是要放火吧?”
“不会。”季丞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脚下的油门踩到底深,“你到卫生间去,别靠近门窗,我快到了。”
“嗯。”姜舒婉应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慢慢挪动的脚步声。
温梨坐在副驾,紧张地盯着前面的路,晚高峰已过,还好这会儿路上没什么车,但偏偏有个电瓶车晃在路中央。
季丞烦躁地按了喇叭,电瓶车猛地往旁边一偏,车子疾驰而过。
“半糖”奶茶店所处的街道,白天热闹,到这个时辰早没了行人,只剩一排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车子急刹在店门口,两人往店里看去,地面一片狼藉,玻璃门碎了大半,墙上还被泼了油漆。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灯扫过,季丞眯了一下眼,那车看到他们,忽然加速,跑了。
温梨下车就要追,被季丞一把拽住:“别追了。”
温梨气得跺脚,冲着那辆车喊了一嗓子:“王八蛋,早晚把你们全抓进去!”
季丞没再管车,快步走到店门口:“姜舒婉!是我!季丞!”
门里面很安静,隔了十几秒,才传来细微的挪椅子声,门被打开一条缝。姜舒婉的脸从缝隙露出来,头发散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季丞的那一刻,她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水果刀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样,肩膀垮下来。
季丞往前一步想去扶她,被她死死抱住。季丞被她撞得往后仰一下,随即伸手搂住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姜舒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温梨默默转过身去,去看对面那盏路灯,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都变得发灰了。
她忍不住嘀咕,她现在应该比那盏灯泡还亮。
几分钟后,警车到了。
两个警察下车查看现场,又去查监控:“一共三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不过车牌被拍下来了,我们回去马上查。”
另一个警察说:“看着像报复性行为,你最近有欠钱或者跟什么人起冲突吗?”
姜舒婉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是我前夫,裴文谦。”
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第一次了。”她声音低下来,“最近半个月,晚上打烊后,我总看到有人在店外面晃悠,店里小妹害怕,我就没让她上夜班,自己过来收拾的。”
她没亲眼见过裴文谦,但很肯定绝对是他找来的人。当初离婚打官司,为了抢女儿,他一口咬定她有精神病,最后谎言被拆穿败诉。
现在无非是想报复她,或者真想把她逼疯,然后把夏夏抢走。
“一定是我前夫。”她咬唇,很肯定的说。
警察在本子上快速记着:“这个情况已经够刑事立案了,你们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姜舒婉点了点头。
等录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季丞拉开车门,姜舒婉和温梨坐在后排,一路上,温梨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她红着眼眶,一遍遍地说谢谢。
走到半路,姜舒婉忽然察觉路线不对,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这是要去哪?”
“先去医院。”季丞目视着前方,“做个检查。”
“我没事,不用麻烦。”
“你肩上有血,”季丞打断她的话,“应该是刚才在店里,你用后背抵门的时候,被碎玻璃割伤的。”
姜舒婉愣了一下,伸手往后背摸去,指尖刚碰到布料,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刚才太害怕了,都没觉得疼。
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给她处理了伤口,挑出好几块玻璃渣,又开了防感染的药。
等处理完,季丞说下楼买点早餐。
温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了椅子上,抢过话头:“我去我去!你在这儿陪着姜老师。”
季丞:“?”
“哎呀,姜老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正需要人安慰呢。” 温梨冲他挤挤眼,出去带上了门。
温梨在外面的早餐店买了粥和包子,拎着袋子往回走,刚拐进急诊楼的走廊,就看到了肖靳予。
他似乎刚值完夜班,带着口罩,身上白大褂还没换,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看到她,肖靳予脚步倏然顿住。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在空旷的走廊对望。
肖靳予先开口,声音沙哑:“能聊一下吗?”
温梨攥紧了早餐袋,努力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哦,我先去送个早饭,你等我一下。”
他点头,靠在墙边,目光却一直跟着她。
温梨送完早饭,又在病房里面磨蹭了很久,一会儿深呼吸,一会儿加油鼓气,最后对着墙比划一套军体拳。
季丞一脸莫名:“你抽什么风?”
“没,我出去了!”她重振旗鼓,推开了门。
肖靳予还站在原地等她,晨光落在他肩头,白大褂染成浅金色。
她走过去,跟着去了旁边的楼梯间,声控灯随着关门的声响暗了下去,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缝,落下狭长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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