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了他多少?佐伊的死和你有多少关系?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哈莉叫道,“我警告过她,我尝试过了!布丁,我不知道他会,天呐,我不知道…!”


    哈莉颠三倒四地说着,忽然又神经兮兮地哭号起来。杰森早知道她精神也不正常,他一阵头痛,只想把手伸进去扯她的领子。


    “什么叫你警告过她,你干了什么,哈莉奎因,回答我!”


    “我想把她吓走!我想让她离开这地方!”哈莉用力捶着牢门。不知道是在哭泣爱人——曾经的爱人——的离世,还是在为死去的佐伊难过,“我努力过了!我没法——我没法不管他,我没法对J先生下手,他说他爱我!他真的爱我!”


    “丧钟,是你雇了丧钟?”杰森追问。然而到了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哈莉奎因抹着脸,嘴里咕哝着:“我喜欢那姑娘,真的。”


    “但你更爱那个该死的丑角。”杰森的喉咙里像是有个肿块,光是想到那个混蛋也有人爱就让他觉得恶心。如果病态的痴迷和依恋也能被称作是爱的话。


    他知道哈莉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小丑的帮凶。小丑抓走了佐伊,而她负责看顾哥谭,藏匿那些婴儿,和警方周旋。


    “你真该看看他被我打的有多惨。”杰森慢慢地说,他的心中涌上一股恶毒的快慰,“他死之前可从没想到过你。当然了,就算他没被抓住,也压根不会来救你。你很清楚,对他来说,你只不过是个能随意丢弃的诱饵——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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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要帮你。”艾薇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不是为了我。”杰森放下那两盆植物,“为了佐伊。”


    毒青藤看上去不复往常葱郁,比不上她还占领着罗宾逊公园的时候。缺乏光照令她神情萎靡,看守人员一定克扣了她的放风时间。考虑到她的风评…杰森觉得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位厨师。”听到佐伊的名字,艾薇的表情和缓了些许,“我听说了她的遭遇,我很遗憾。”


    “你可以纠正这个遗憾。”杰森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迫切或绝望,“如果你能让它们开花,也许就能救活她。”


    艾薇没有问这事儿是怎么实现的。她知道那女孩儿有点特殊,佐伊与植物、与自然之间似乎有种特殊的连结,就像她一样。


    “你还是没有给我理由。”她说。


    “她把他们照顾的很好,她把你的孩子们照顾的很好。”杰森刻意加重咬字,“丹尼,罗斯,贾斯汀…那些你放不下的花园遗孤,他们在哥谭孤儿院生活的很好。你觉得这是拜谁所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命名为“我可爱的小帮手”的相册里有上百张照片和视频——佐伊和某个孩子的合照,某几个孩子的合照,某个小家伙在镜头前飞奔留下的残影。孩子们在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孩子们聚在起居室玩游戏,背景音吵个没完。佐伊拍下孩子们一起做的蛋糕,某个小孩的手工课成果,拍孩子们喝热巧克力时嘴上沾满奶油的模样,还有福利院后院里一排奇丑无比的雪人。


    “她就是罗斯,对吧?”杰森指着合影中的一个女孩,她看上去比其他孩子苍白一些,瘦弱一些,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但在照片里,她和身边的孩子笑得同样灿烂,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幸福。


    “她恢复的很好。”艾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照片上。


    “是啊,当然。”杰森划到另一张照片,指着圣诞树下的礼物盒,“佐伊给她准备的圣诞礼物是最大的,因为她觉得挺对不起这孩子,没能实现她的圣诞愿望。”


    艾薇没有立刻搭话,上半身不经意地朝杰森的方向前倾了一点儿。


    “也许我能当一回迟到的圣诞老人。”杰森说,“让那孩子见你一面。说不定我能说服蝙蝠,或者其他人,谁知道呢。前提是得有人说服我,而我?我可是很固执的,我只愿意听一个人的话。”


    “固执,还是忠诚。”艾薇轻哼道,“就像骑士,或者一条狗。”


    她将手伸向桌上的花盆,转动一圈,观察着植物的枝桠。


    “而她,”艾薇像是在叹息,“她是我见过最没天赋的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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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她真这么说了。”


    杰森站在流理台前,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胸口印着“我能搞定这个,我看过Youtube视频了”。


    面前摆着三样食材:身上带着斑马般条纹、通常不在人类食谱里的天使鱼;从唯恐世界不乱的反派手里得到、喝下去就能返老还童的神奇药水;以及,花蕊的形状完全是一个恐怖骷髅头的——难怪它叫——死亡花。


    “她还说,如果你真的看过了园艺书,就不会犯这种,她的原话是,低级的错误。”杰森拿起鱼,放到水流下仔细冲洗,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好了,好了主厨,别闪了,这对我的眼睛可不友好。毒青藤那么刻薄又不是我的错。”


    天使鱼的鳞片细小而密实,杰森用指尖固定住那条几乎还没他半个手掌大的鱼,轻柔地刮着鱼鳞,生怕一用力就连鱼肉也一起刮下去。


    “她还说了关于什么层的事,她说你没把这地方对齐,包扎的也不够好,不然它们早就该开花了。”


    去掉鱼鳞,切下鱼头鱼尾,小心地贴着鱼骨片下净肉。这两片鱼排薄的可怜,简直能透光。


    灯光萎靡地暗下去,主厨的嘴角一定也委屈地撇着。杰森差点忍不住伸手去安慰灯泡。


    “你知道没人能擅长所有事,对吧?你不行,我不行,就连蝙蝠侠和超人也有做不到的事。你不擅长嫁接盆栽,这完全不成问题。”杰森把铸铁锅架在炉灶上,“我可以代劳。但我想…最好还是永远别再有用得着它的时候。”


    头顶的灯光猛地一亮,就像是主厨忽然茅塞顿开地从死亡花联想到了什么。杰森倒是想装傻搪塞过去,但灯光不依不饶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会儿这盏灯亮,一会儿那盏灯亮,那是主厨急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你真是要把这地方变成鬼屋了,佐伊。”杰森无奈地笑着,“好吧,你赢了。要是我不给你讲这个故事,你就要谋杀餐厅里所有的灯泡,简直太可怕了。”


    鱼排滑进煎锅,在热油里滋滋啦啦地响。杰森借着这股音乐沉思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低。


    “我想,那完全是我的错。”他说,“年轻,冲动,莽撞,你想怎么说都行。”


    “简单来说,埃塞俄比亚,蝙蝠侠,罗宾二号,小丑,以及一个坏结局。如果你要当罗宾,主厨,记住这一条:听蝙蝠侠的话,至少大部分时候得听。”


    “布鲁斯叫我待命,我答应了。但小丑在勒索我妈妈,我得帮她,我以为…”他卡了壳,给鱼肉翻了个面,“我还从没和你说过我妈妈的事。”


    他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被布鲁斯领养前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他缺席的父亲,药物成瘾的养母,讲街头生活和出卖他的生母。奇怪的是,他说这些时心中意外地平静,就好像他不是在讲自己的过去,而是在描述一个完全无关的人的故事。


    没有任何辞藻的修饰,没有主观的看法,不是在抱怨,也并非追忆。他像一个旁白,像是故事的注脚而非主人公。


    他不想告诉佐伊那时他有多绝望,不想告诉她他有多痛,不想让她知道从棺材里醒来的恐惧能让人惊慌到作呕。这故事会让她难过,他也不再需要用同情绑住主厨的心。


    “…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避重就轻地地说,一边盛出鱼排,将药水洒在上面。


    那看上去就像是平平无奇的煎鱼排。哪怕淋上了神奇的药剂,洒上了诡异的花瓣也没能让它变得更美味。鱼肉颜色发白,没什么汁水。调味只有盐,肯定谈不上好吃。它甚至没有散发出什么金色的光芒,这让杰森很怀疑它的效果。一道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菜肴,至少要有点特效才对吧?


    他将盘子端上餐桌,郑重地摆好餐具,拉开餐椅。


    “祝你胃口好。”他对着空气说。随即转过身去,不敢目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他既期待又害怕。他不想错过任何一秒钟,却生怕多余的视线会让魔法失效。杰森紧紧闭着眼睛,在心中默念着祈祷。


    由巴在上,不管你是哪儿来的神,至少应该——请你,拜托你,庇佑你的信徒,让她回来,带她回来,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杰森竖起耳朵,周围忽然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他转过身,紧盯着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震颤痕迹。像是一小片波纹,一片残影,又像是幻觉。


    他死死地盯着餐桌,直到眼睛开始刺痛流泪,直到那片残影逐渐由虚转实,空气中逐渐出现色彩。哪怕是世界上最吝啬的守财奴,也不会用如此热切的视线注视自己的珍宝。仿佛他正目睹整个宇宙在眼前坍缩,重塑,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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