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幸好她教会了你怎么玩灯泡。”杰森松了口气,“现在我是不是该在圣诞彩灯下写字母了?还是买个通灵板?”
电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灯光先是持续地亮着,几秒后,顶灯暗下去。灯光闪烁了一下,再次暗下去,这次时间长了一些。然后又亮起来,暗下去,亮,暗,亮。
“等等,那是…”杰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光源,“佐伊,你是在说‘No’吗?是的话就闪一下。”
灯光闪烁。
“Holy shit.”杰森大笑起来,“谁教了你这个?聪明鬼,是谁教了你摩斯码?”
灯光过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应,不合格的学生在冥思苦想课堂上的内容,灯泡的亮光变的些许迟疑。
闪烁,闪烁,闪烁,变暗,亮——亮。
“三,罗宾三号,明白了。”
灯光欢快地闪烁了一会儿。
“悠着点儿,主厨,万一幽灵也会触电呢?”杰森几乎快笑出眼泪。
不知道方爻是怎么教会了佐伊触碰实体。那孩子说她已经见过不少幽灵,想必是对此有些心得:大部分幽灵无师自通地知道怎么开关电灯,怎么吹动树叶。有些会在墙壁上投下似是而非的影子,能搬动家具,扰人清梦。还有一些甚至能直接触碰、攻击人类——怨气特别大的就能,这是方爻的猜测。
看来他的主厨即使变成幽灵也是个温柔和平的鬼魂,不会用家具出气。杰森想。也有点可惜,因为他目前还没感觉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牵他的手或者亲吻他的脸颊,但他此刻耐心十足,他坚信佐伊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他离开餐厅,穿过走廊走向另一头的卧室。卧室的书架里摆着轻松的睡前读物和一些小玩意,一本熟悉的笔记本静静地靠在架子一侧。
杰森取下食谱,皮质封面泛着漂亮油润的光泽。和杰森上次翻看时相比,皮面的颜色变深了些,内页也因为翻阅和批注变厚了些。
“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奇菜谱。”他将拇指插进最后一页,却没立刻翻开,“你知道吗,主厨,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个。”
床边的台灯黯淡地闪烁着,像是有人心虚地眨着眼睛。
杰森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她故作无辜时嘴角弯着怎样的弧度,眼睛里流淌着怎样的光芒。他觉得自己无药可救——甚至不是佐伊,一个虚幻的影子,一段拼凑的记忆都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也有秘密没告诉你,我们扯平了。”
台灯的光芒愈来愈亮,有人抓住了他的错漏,正理直气壮地发起光芒四射的谴责。她或许正叉着腰,神气地在他头顶飘来飘去,等着他的解释。
“现在我们还是专注于怎么让你复活吧,主厨。等这事儿结束,你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之后,你要怎么怪我都行。”
杰森呼出口气,他觉得这时候合该给自己打打气,做足心理准备。他在心中默默倒数。三,二,一,一下子翻开书页。
——仙馔蜜酒。
神话传说中众神的饮食,能让食用者获得永生。
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指望在一本食谱里看到这个单词(不,等等,或许戴安娜除外?),难怪主厨没有告诉过他。哪怕杰森已经知道佐伊的人生经历有多么离奇古怪,但这个?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冷静点,杰森陶德。他告诫自己。你死过一次,你身边有个幽灵,你还认识货真价实的女神,所以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让我看看,食材…”他用指尖划着文字往下读,“天使鱼。”
他犹豫了一下,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白痴:“是我知道的那个天使鱼吗,那种观赏热带鱼?还是说我得去找一条圣洁的天堂使者?”
温柔弥散的灯光聚拢成光束,想必是有人拢住了光源。光点落在书页上,催促他继续往下看。
一个小小的对号,一行笔触圆润、一板一眼的小字:多亏有拉甘帮忙。
所以她已经弄到鱼了。但杰森不记得冷库里有……
他回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楼下赌场的水族墙长达十米,他以前从没在意过里面都有些什么鱼。
“所以鱼的问题解决了。”杰森说。他本来想多问一句这种观赏鱼真的能吃吗,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念头,因为他看到了下一行。
“死亡花…喔,主厨,这名字有点不详啊。”而且绝对是现实世界里没有的东西。
下面的批注字迹浓淡不一,显然并非同一天写成。金鱼草、百合、苹果、樱桃,然后是不知道从哪本园艺书上撰抄下来的几行植物嫁接指南。
杰森想起几个月前,他从外太空重返哥谭,发现主厨忽然醉心园艺。他还以为那是农民骨子里的本能,或者是因为他不在哥谭,佐伊觉得无聊想要找点事做。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为这道菜做准备了吗。
“种花真把你难住了,是吧?”
台灯赞同而坚定地闪了两下。
她努力了几个月,阳台上的盆栽还只有个光秃秃的枝干,完全没有要开花的意思。难怪她要给艾薇送圣诞礼物,果然是有求于她。
“跑一趟阿卡姆,记下了。那么现在还差…”
青春药水。
这个他有印象,克拉瑞恩用这东西和佐伊交换了牛奶。万圣节的时候她和达米安用这东西陷害他,用剩下的大半瓶就收在厨房的橱柜抽屉里。
这是个巧合,还是巫童对此早有预料?杰森不得而知。
主要材料只有这三种,剩下的烹饪步骤和一道普通的香煎鲈鱼没有区别。杰森难以置信地往后翻了两页,还是不敢相信他总共就得到了这么点儿信息。
至少食谱上还写了要给鱼去鳞。他揶揄地想。不过这种鱼体型小,又瘦得惊人,去掉鳞片和骨头,剩下的肉只怕是还不够塞牙缝。
这个想法一涌现出来,杰森立马意识到自己也变得有点荒谬。他正琢磨怎么处理一样本质上来说不能吃的东西(鲁滨逊恐怕都不会吃这种鱼),而且思考得还很认真。
他放下食谱,走向窗边。天气转冷后,佐伊就把花盆从阳台转移到了屋内。他蹲下来研究那些光秃秃的盆栽,拨弄枝干上零星的几片叶子。叶片末端萎缩地打着卷,佐伊不在,杰森也顾不上给他们喝水。他又翻一翻土壤,花盆里残留着一点化学肥料的味道,足以说明佐伊之前多尽心尽力地照顾它们。
杰森端起枝干最粗壮、看起来最有精神的两盆,一左一右夹在胳膊底下,迫不及待地走出房间。他才不管现在是几点钟,外面是不是在下雪,阿卡姆是不是谢绝访客。布鲁斯、提姆或者芭芭拉,随便谁都能搞定探视申请的部分,他只想立刻马上让这两盆不配合的植物开出花来。
“但是你得留下来,佐伊。”杰森对着空气说话,“外面在下雪,气温大概只有…总之是能把人冻僵的温度。而你现在肯定没有厚衣服穿。”
灯光不服气地长亮,然后闪了几下。杰森能猜到她在说什么,“好吧,可是——”
“没有可是,没得商量,主厨。”杰森不肯在这事儿上让步,就算幽灵不会被冻僵也不行。那可是阿卡姆疯人院,这名字是有意义的。如果可以的话,杰森希望她一辈子也别靠近那地方。就算非要靠近,至少也得在他能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或耳朵的时候。
“就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杰森戴上头罩,拎上盆栽。他想说个和电影有关的笑话,又想起佐伊还没看过那部片子,“别——”
他差点说出“别慌”,这两个字现在反倒会让他有点惊慌失措。
“别担心。”杰森改口道,“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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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造访对阿卡姆疯人院来说算不上陌生,除非来人神经兮兮地抱着两盆盆栽,像守着自己的命一样护着它们。
杰森目不斜视,大步向前。艾薇已经被提前转移到探视区,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说服她(或者他压根无需多费口舌,艾薇会很高兴利用他带来的植物轻而易举地越狱)。
他该怎么劝说艾薇?在佐伊口中,这位她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坏的反派对她倒是友好。杰森不确定艾薇对她的好感是否高到足以让她帮忙。也许他可以提起那些孩子们,艾薇收留过的那些流浪儿,他们在孤儿院生活的很好,这会是个好理由。
“嘿!你!”身后传来一阵叫嚷。
杰森脚步一顿。他不是很想理会哈莉奎因,现在不想。但牢房里的人不知疲倦地哇哇大叫,用力拍着房门,让人想不停下脚步都不行。
“拜托,大块头,我只是想说几句话。”哈莉趴在门边,“你是为了她才来的吧,那个小厨师。”
“你参与了吗?”杰森转过头,隔着牢门上的玻璃。他紧盯着着哈莉的神色,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她回答是,他就要立刻打破玻璃,伸手进去掐住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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