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觉得更愧疚了,因为在这过程中,她甚至还在计较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和三姐姐在她心里的位置的高低。
齐静宁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低声呜咽,可还是,等他回来,她还是想把这些话告诉他。
廊下似乎有脚步声传来,齐静宁快步走向门口,凝神等待,但下一瞬她就失望了,因为那不是陆清让走路的声音。
他身姿挺拔端正,连走路的声音都跟好听,轻而稳。
齐静宁小脸耷拉下去,一时间红了眼眶。
“宁宁。”是齐燕宜大着肚子出现。
齐燕宜跨进门,对上齐静宁发红的眼眶,她叹了声,拉着齐静宁坐下。
齐静宁把头靠在她怀里,低声呜咽。
齐燕宜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吵架了?还吵得这么厉害?”
齐燕宜自然偏心齐静宁,少不得要说陆清让不对,“他一个大男人,再怎么跟你吵架,也不能连家都不回,把你撂在家里不管了。”
齐静宁扯了扯她的衣袖,摇头:“不……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齐燕宜听她还替陆清让说话,便更生气了:“你再错又能错到哪里去?”
齐静宁哽咽了声,告诉了齐燕宜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她如何因为齐燕宜和陆清仁出门约会伤心难过,到产生和齐燕宜一起嫁进靖国公府的心思,再到怎么想办法接近陆清让,还有那一次替陆清让挡刀的事。
“全是……全是我的错,我骗了他,他生气是应该的。三姐姐,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是……但是我如今也是真心喜欢他的……我不想跟他和离……”齐静宁说到最后,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齐燕宜听完这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没想过,她眼中一向乖巧可爱的妹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而且还是为了她……
齐燕宜叹道:“宁宁,你太过糊涂。女子的姻缘是一生的大事,应当仔细慎重,你怎么能因为我,就这样决定自己的姻缘?”
万幸她挑的是一个万中无一的男人,婚后过得也幸福。
可听到她想过去给别人做妾,只为了能跟自己在一起时,齐燕宜心里还是不免疼惜万分。
齐燕宜将人紧紧抱住,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哭声。
“傻妹妹,我的傻妹妹。”
齐燕宜想到过去种种,她与齐静宁的姐妹情谊,不免也洒落眼泪。
姐妹二人抱在一起哭过一场,齐燕宜才拿帕子替她擦了眼泪,问:“那宁宁,你如今是什么想法?”
齐静宁抽噎道:“我……我爱他,我真的爱他了。我舍不得他,我不想跟他和离,可是……怎么办啊,三姐姐,他不回来,他不想看见我了。”
她又忍不住痛哭:“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
齐静宁捧住脸颊,想到这种可能,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厉害。
齐燕宜心里也难受,她哪里能想到整件事竟是这样的,若说起来,这整件事和她还脱不了干系。
齐燕宜抱住齐静宁,宽慰道:“不会的,宁宁,世子待你的情意,大家有目共睹。或许他只是一时太受刺激,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谈一谈,你把你的这些话都告诉他,他一定也会动容的。”
但齐燕宜也不敢保证陆清让一定会原谅齐静宁,她原本偏心齐静宁,自然觉得种种都是陆清让不好,可听了齐静宁的缘由,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的确是值得陆清让如此恼怒的事。
换了谁来,都不可能平静地接受。
齐燕宜叹了又叹,最终只能安抚齐静宁的情绪,哄她去睡一会儿。
齐静宁这两天精神一直紧绷着,除了哭就是哭,也没胃口吃东西,早就撑不下去了。眼下在齐燕宜怀里痛哭过一场,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齐静宁睡着的时间里,陆清让回来了。
得知齐静宁睡着了,陆清让心中竟觉得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静宁。
恨她吗?可是在恨的时候,又无法割舍他付出的爱。
他的心送了出去,轻易收不回来了。
可是不恨她,心中那口气却又难以平静。
他只想离她远远的,此番去了南方剿贼,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或许借着这几个月的时间,他能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明白该怎么做。
陆清让命长风收拾东西,随后去了琼华园,辞别瑞宁长公主和陆邈。
瑞宁长公主听说他回来了,原本还很开心,正要劝说几句,下一瞬便听得陆清让说:“母亲,儿子已经和舅舅说过,自请去南方平定白莲教之事,不日就出发。此去数月,还请母亲和父亲保重身体。”
瑞宁长公主原本的话咽了下去,只觉得太过突然:“你怎么忽然做了这决定,也不与我和你父亲商量一番,还有宁宁呢……”
她一顿,道:“你是不是因为跟宁宁吵架了,所以才这么突然要去南方?”
陆清让不置可否,只是跪下给瑞宁长公主磕了个头,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瑞宁长公主又气又惊,可又拦不住陆清让,只能叮嘱他千万保重自身。
陆清让应下,随后便离开了靖国公府,当即启程前往南方。
-
齐静宁是从梦中惊醒的,她做了个噩梦,梦见陆清让回来了,她要跟陆清让解释,陆清让无论如何都不肯听,只把一纸和离书甩在她脸上,随后决绝离去。
她倏地睁开眼,猛然起身,叫素云进来。
“世子今天回来了吗?”
素云看了眼齐静宁,垂下头低声回答:“夫人,世子不久前回来过一趟,但现在已经走了。奴婢不清楚世子回来做什么,只看见他命人收拾了东西。”
齐静宁一听这话,赶紧跳下床榻,冲出房门。
但明因堂内早已经没有陆清让的身影,连同他素日里常穿的衣裳也少了许多。
她无力地扶着椅背慢慢滑下去,只觉得噩梦成真,陆清让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收拾东西搬走吗?再也不理她了是吗?
齐静宁眼泪倏然落下,止不住地抽泣。
而后才知晓,原来陆清让没有搬走,他只是自请去了南方剿贼,已经走了。
这消息听来也并没有让齐静宁好受多少,他她知道,他一定是因为她,才这么匆匆离开。
白莲教的人的狠毒,齐静宁亲眼见过,陆清让竟然为了逃避她,自请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齐静宁愈发愧疚。
只盼着他不要出什么事,能平平安安地回来。齐静宁默默在心中祈祷着。
她扶着廊柱,看了眼蓝天,眼眶盈满了泪。
陆清让有这么不想见到她,宁愿去那么远的地方,甚至他走的时候,都不愿意和她见一面。
他是不是……真的永远都不想再见她了?
齐静宁不敢去想这种可能,她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等陆清让回来,一定还会有转机的。
她只能等。
-
陆清让骑马领兵出城,离开京城时他骑得很快,只想离这里远一些,再远一些。
就这样,陆清让很快地离开了京城。
在离京城已经很远之后,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另一种气息,另一种没有齐静宁的气息。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官道两边的草木渐渐开始苏醒。
陆清让渐渐放缓了步调,脑中却忽地冒出来,他那时候教齐静宁骑马的回忆。
她开心地回头告诉他,她做到了。
于是他便也被她的开心感染,明明是那么没有难度的一件事,也仿佛获得了极大的快乐。
陆清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心中又一阵酸楚。
明明已经这么远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关于齐静宁的一切还是紧紧缠着他,让他不得喘息。
陆清让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嗔怒嬉笑的样子,她唤夫君撒娇的样子,她下意识地靠近他的样子,那么多,甚至还有他们亲密无间时她的反应……
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这一段时间里,她没有一丝真心吗?
陆清让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他总是觉得,她是真心的。
可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不过是一个工具,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只有一个齐燕宜。
陆清让顿时又心如刀绞。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强迫自己暂时忘掉齐静宁的一切。
这一夜,他们在驿站里暂住。
驿站的条件简陋,陆清让简单收拾了下,就躺下睡觉,打算明日早点赶路。
夜阒寂无声,没有月亮,黑漆漆的。陆清让躺在硬实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黑暗之中睁开眼,坐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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