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就喝了瑞宁长公主送来的羊肉汤,喝完暖暖的,滋味甚好。


    用过早饭后,齐静宁就让素云她们拿了窗纸来剪。


    素云进来,把东西放下,又领着几个婢女将屋里东西收拾了一番。


    原本夹着齐静宁写的那几张纸的书也被素云收了起来,那些书有一沓,先前陆清让也会在这里看书,看完了随手搁在那儿,一沓书里就既有陆清让的也有齐静宁的。


    素云拿了出去,随手递给身边的婢女,让她拿去收起来。那婢女看了看,便将二人的书分开收好。


    那日齐静宁把那几页纸夹在书中后,便去了老国公那儿,后来因为老国公的事心里备受感触,一时间便将此事忘了。


    再后来便是忙老国公的丧事,更将这事忘到脑后,全然想不起来了。


    她那时还觉得无相法师说的话真有用,在写完那封信之后,她心里就松快了许多。


    紧跟着就目睹了老国公的离世,见证一个生命的消亡之后,更让齐静宁心中很感慨,不必要再去纠结三姐姐和陆清让孰轻孰重,而应该注重当下的生活。


    当下的生活就是,她既和三姐姐做了妯娌,能常常去找三姐姐,常常见到三姐姐,又和陆清让感情很好。


    不止如此,瑞宁长公主夫妇待她也很好,在靖国公府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轻松自在。


    齐静宁决定忘掉那个令人忐忑不安的秘密,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件事。就当她和陆清让的故事,就是从头到尾都是她真的暗中倾慕他,从而追求他,再到两情相悦。


    屋外北风凛冽,呼呼刮着,昨日下过一场大雪,这会儿还没融化,檐瓦上还有残雪。


    齐静宁从窗纱往外看了眼,感慨了一句:“外头好冷啊。”


    她手中拿着红纸,在迟疑剪个什么图案更好。她剪了一个雪花形状的,正和今天的天气相宜。


    “夫君,你看,怎么样?”齐静宁给他展示。


    陆清让点头:“宁宁心灵手巧。”


    齐静宁瞥了眼,却见他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窗纸在比划,似乎在迟疑怎么动手。


    齐静宁惊讶:“你不会啊?”


    陆清让诚实点头:“的确很少做这个,一向是下人们做的。”


    齐静宁调侃他:“我们陆世子金尊玉贵,竟然不会剪窗花。”


    陆清让有些无奈地看她,齐静宁笑了笑,便握住他的手,手把手示范该怎么做。


    “就这样啊,很简单的。”


    她说完,只见陆清让恍有所思,还是没有动手。


    齐静宁正在再调笑他几句,就见他终于动了手。


    不多时,将红纸展开,竟是一张她的小像。


    齐静宁惊了惊:“你领悟得也太快了吧?”


    她小心翼翼拿过那张小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


    陆清让微微勾唇:“老师教得好。”


    齐静宁撇了撇嘴,分明是他学得太快,她顿感挫败:“你从小到大有觉得什么很难吗?”


    陆清让微微蹙眉,很诚实地回答了她:“有。我以前觉得理解她们为什么老要同我表白情意,很难。”


    齐静宁一时无言。


    陆清让又弯起长眸:“不过后来遇上了宁宁,便领悟了。”


    齐静宁轻哼一声。


    陆清让想到什么,又道:“还有一件事,也觉得很难。”


    齐静宁好奇:“什么事?”


    陆清让:“先前几次与宁宁闹别扭的事,对我而言,很难去明白为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声:“我既不明白宁宁为何生气,也不明白我自己为何生气?”


    齐静宁想了想前几次和陆清让闹别扭的情况,有一次是他们新婚,他下值回来,她却不在。还有一次,是她因为觉得陆清让在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所以有意想疏远他。再有,就是上次她摔到脑袋的时候。


    ……


    有些是齐静宁自己心里纠结,有些是陆清让与她闹别扭,但这些要解释起来的确很麻烦。


    齐静宁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口,笑说:“那确实很难了,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是不明白也没事,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明白呢。”


    一辈子三个字落在陆清让耳中,勾出无尽的甜意,他亦弯唇笑:“嗯。”


    齐静宁小心翼翼捧着那张小像,“我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


    她说罢,想起从前在齐家过年时,她也常和齐燕宜这样窝在一起剪窗花,齐燕宜心灵手巧,剪出来的窗花总是很漂亮。


    齐静宁想到这,便想着等会儿要去齐燕宜那里看看。


    齐燕宜如今才有孕还没到五个月,肚子比先前又大了一圈。齐静宁每次去看她,都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三姐姐的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孩再长大。


    齐燕宜已经着手开始给孩子做小衣裳小鞋子小袜子,齐静宁看见了,也跟着做。


    她才刚打算给孩子做件衣裳,才起了个头,想起这事来,便将绣绷拿了过来。


    陆清让看见了,也记起来了另一件事:“上回宁宁说的,给我做的鞋子,不会还没有做好吧?”


    她不会已经忘了吧?


    齐静宁被他一说,也想起来了:“做好了!你等着,我给你去找。”


    她将那双鞋子找出来,兴致勃勃给陆清让,让他试试。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鞋子,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脚?”


    陆清让脱下原本的鞋子,穿上齐静宁新做的那双鞋,鞋面上她以金线绣了几支竹子,玄金配色与陆清让的矜贵气度很搭。


    陆清让穿上后在房中走了走,尺寸很合适。他看向齐静宁,只觉得有种难言的感动,仿佛要从喉口往外溢出。


    陆清让还是第一次收到身边亲近之人亲手做的鞋子,瑞宁长公主身份尊贵,要什么都有,他的衣裳鞋袜都是由技艺很好的绣娘做的,或是民间,或是宫中。但瑞宁长公主并不会亲自给他缝制这些,至于旁的,舅舅舅母外祖母那些就更不可能了。


    齐静宁的手艺和专业的绣娘她们比,自是比不上,但陆清让却觉得她做的这一双鞋,比以往的都要好。


    陆清让忽地跨步至齐静宁身前,将她猛地抱进怀中。


    清冽的冷香混着他的心跳声,让齐静宁懵了懵。


    齐静宁甫一抬头,便被他的吻夺去呼吸。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吻,让齐静宁措手不及,她被亲得瘫软在他怀中。


    温暖的空气陡然间变得有些粘稠而火热似的,齐静宁懵懵地抬头看他,她的眼里只有他。从前如此,如今也如此,往后也会如此。


    门外婢女的声音打断了这气氛:“少夫人,春联准备好了。”


    齐静宁推了推他的胸膛,连忙整理了一番自己仪容,才叫人进来。


    “叫他们去贴上吧。”


    婢女应是,拿了春联退下去了。


    齐静宁嗔瞪一眼陆清让:“你干嘛呀?”


    陆清让搂住人,笑说:“没什么,就是很感动。”


    齐静宁小声说:“堂堂陆世子,又不是什么什么稀罕东西,这就感动啦?”


    陆清让:“宁宁的心意最让我感动。”


    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炭火盆中不时发出燃烧的声响,仿佛那是幸福燃烧出的声音。


    齐静宁靠了他一会儿,忽地想起什么,道:“不过我听过一个说法,说不能给人送鞋子,不然那个人就会走掉。”


    陆清让不信这个,“可我觉得,把宁宁的心意穿在脚上,日日看着,只觉得欢喜。”


    齐静宁也不迷信这个,只提了一嘴,她聪陆清让怀里起身,道:“我要去看看三姐姐,等会儿再回来。”


    陆清让应了声好,又叮嘱她小心路滑,别摔跤。


    齐静宁应下,披了大氅,带了暖手炉和婢女们出去了。


    陆清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软。


    -


    齐燕宜正在屋里坐着,听见齐静宁来,忙不迭叫她进来。


    齐静宁在她身侧坐下,齐燕宜目光不由得往她脑袋上看,“没觉得哪里有不舒服吧?”


    从齐静宁脑袋磕伤之后,齐燕宜每次见到她都要关切地问一嘴她的伤,和身上有没有觉得别的地方不舒服。


    齐静宁笑说:“已经好多了,结痂了,眼下只等血痂完全脱落就没事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魏公子和太医都来看过,三姐姐怎的越来越啰嗦了。”


    齐燕宜无奈:“你瞧你,如今都嫌我啰嗦了。”


    她故意叹气摇头,齐静宁又贴上来,“不嫌不嫌。”


    齐静宁目光落在齐燕宜凸起的小腹上,不由得将耳朵凑上去,倾听腹中孩子的动静。


    “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齐静宁凝神听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感觉到。


    几天之前,她过来看齐燕宜,正赶上陆清仁在家里。他那天高兴极了,逢人就说他听到孩子动了。


    齐静宁听了,便也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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