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为了齐燕宜的事和自己吵架,陆清让心中一阵郁闷,又理不清缘由,只得叹了声,压下这纷乱的心思。


    他开了口:“方才已经请大夫来看过,好在宁宁应当只有皮外伤,没有内伤,只是毕竟磕到了脑袋,一时间也难以确定,所以还得观察观察。”


    齐燕宜闻言,看向陆清让,松了口气:“那就好。”


    齐静宁拉着齐燕宜要她陪着自己,陆清让在一边自觉多余,索性腾出位置,让她们姐妹二人说话。


    他起身,看了眼齐燕宜:“劳烦五弟妹多陪陪宁宁。”


    齐燕宜方才又是担忧又是恐慌,眼下长松一口气,情绪大开大合,便未曾注意到他们夫妻之间的异样。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照顾好齐静宁的。


    陆清让临走前,眸光朝齐静宁望去。


    齐静宁与他对视片刻,而后移开了视线。


    听着陆清让的脚步声走出门外,齐静宁又抬眸看去,只见门口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她怅然若失,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与陆清让闹这别扭。


    其实陆清让说得也没错,他希望自己不要受伤,希望她好好保重自身,因为对陆清让而言,她比三姐姐更重要。


    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彼此看重的人。


    何况陆清让方才也已经放软了态度,同她道歉了。


    齐静宁想着,等他晚上回来,再跟他和好吧。


    见齐静宁在走神,齐燕宜叫了她一声。


    “宁宁,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齐静宁回过神来,摇头:“没事。”


    齐静宁看着齐燕宜,她还是那么温柔,许是因为有了身孕,甚至显得更温柔了。齐静宁有一瞬间想把她的秘密告诉齐燕宜,询问齐燕宜该怎么做。


    “三姐姐。”她突兀地开口。


    齐燕宜:“怎么了?”


    齐静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三姐姐如今有着身孕,若是知晓了此事,定然要为她操心。


    罢了。


    齐静宁又笑着摇头:“没什么。”


    齐燕宜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只以为是她今日受了惊吓,便让她趴在腿上,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安抚她。


    齐燕宜在明因堂陪齐静宁待了许久,才回去。送走齐燕宜后,齐静宁一个人坐在房中,听见外面萧瑟的冷风刮出呜咽的声响,想到了今天和陆清让的矛盾。


    欺骗陆清让的感情这件事,在齐静宁心里始终是个大包袱,随着她和陆清让相处越久,越感觉到陆清让对她的爱意,她心里就害怕这件事会被发现。


    尽管有她刻意忽略不提,可这件事还是时不时地在她心头猛敲一声,压得她难受。


    偏偏这件事她还没有人可以分享,只能一个人揣在心里。


    齐静宁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直觉不能让陆清让知道,可偶尔又会产生一种想法,陆清让如今喜欢她,她也喜欢陆清让,若是她主动和陆清让坦白的话,或许陆清让会原谅她呢?


    可齐静宁不敢赌。


    如果陆清让很生气,不原谅她呢?


    她捂住脑袋,不小心碰到了伤处,疼得轻嘶一声。


    不行,还是不要想这些了,还是先想想晚上怎么跟陆清让和好吧。


    -


    陆清让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甚至不理解齐静宁为何会因此与他生气,她甚至骂他冷血无情。


    第一次,她也这样骂过他。


    那时候他的确被整件事砸懵了,一时间表现得并不好,何况他的确也算不上一个对陌生人很热心的人,他不辩解什么。但这一次,他分明为了她担惊受怕,百般爱护,绝对和冷血无情四个字谈不上。


    陆清让又想到方才看着齐静宁和齐燕宜互相依偎在一起时的场景,他明明是她的丈夫,却显得被排挤在外似的。


    还有她的话,齐燕宜很重要,甚至于,陆清让觉得,她的意思仿佛是说,齐燕宜比他还重要。


    陆清让无奈地轻叹一声,又一次感觉到棘手。


    原来情爱竟是这么复杂的东西,除了甜蜜之外,还有这么多烦恼。


    他现在,是在吃齐燕宜的醋吗?


    陆清让自嘲地笑了声,而后回了官署。


    虽说和齐静宁有些别扭,但陆清让到底放心不下她的伤,这日还是提前回了家,又令人去顺当斋买了一盒牛乳酥回来。


    齐静宁早就在等着他回来了,听见廊下有脚步声靠近,便欣喜地起身走到门口迎接。


    她发现,她甚至能听出陆清让走路的脚步声和别人不同。


    “夫君,你回来啦。”齐静宁笑眼弯弯,直勾勾盯向陆清让。


    陆清让没想到她这会儿竟如此热情,虽说有些意外,可心还是被她的态度融化,他拿出那盒牛乳酥给她:“特意给你带的,先前是我不好,不该说话惹你生气。”


    齐静宁接过牛乳酥,心里也暖融融的。分明是她先闹别扭的,可他一点也没计较,反而主动给她带了她爱吃的牛乳酥。


    齐静宁倏地伸手圈住陆清让,“对不起,夫君,我先前也不是故意的。”


    陆清让被她这么一抱,心里哪还有半点不开心,回抱住她:“好了,那我们和好了。”


    齐静宁:“嗯,和好了。”


    陆清让看了眼四下,他们俩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廊下搂抱,下人们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向他们投过来。


    他无奈:“好了,快进去吧。”


    齐静宁这才松开他,又拉住他的手一同进了门。


    二人眨眼间又和好如初,抱在一起。陆清让拥着怀里的人,不敢碰到她的伤口,问她:“疼得厉害吗?”


    齐静宁摇头:“还好,没上次疼。”


    她说罢,又笑了。


    陆清让微微蹙眉:“宁宁还笑得出来,成亲的时候,我吻过你为我受伤的那道疤,心想,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结果这才多久,你就又添了一道伤。”


    齐静宁柔声说:“又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对,也不能怪我,都怪那些贼人,若不是他们作乱,我怎么会受伤。”


    陆清让同意这话:“的确如此,全怪那些白莲教的贼人,舅舅原本就为此事烦恼,白莲教的人在南方一带日渐兴盛,搅得民不聊生,都有不少百姓逃难到了京城。谁成想,这些贼子竟敢在京城里闹事。”


    他冷嗤一声:“今日闹事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住,没好果子吃。”


    他恨不能亲自去处理这案子,叫那几个人为齐静宁的伤付出代价。


    但此事划不到他头上,他担着吏部侍郎的官职,管不到这种事上。


    陆清让敛眸,看着怀里的妻子,眸色顿时变得柔软了几分。他想到不久前,他们还在闹别扭,这一会儿又如胶似漆了。


    齐静宁让他尝到了情爱的滋味,这滋味除了甜蜜,也有偶尔的别扭,但……就连闹别扭时的些微苦涩,也都叫他甘之如饴似的。


    陆清让低头,在她发梢吻了一吻。


    -


    听闻齐静宁和齐燕宜被白莲教的人波及,瑞宁长公主气得不行,忙过来探望齐静宁。


    “这些贼人当真可恶,依我看,就该把他们都剿灭了。”瑞宁长公主看着齐静宁的伤,又叹气,“可怜的孩子,一年之内就受了两次这么重的伤,得去上柱香,去去晦气。”


    说罢,又觉得不妥,“也不成,这回就是去上香才被卷进去,这样好了,过几日我请人来府里做做法事,去去晦气。”


    瑞宁长公主说干就干,次日就请了莲华寺的住持无相法师来府中,为齐静宁度去晦气。


    齐静宁虽然也会烧香礼佛,但并不会全然迷信这些,只图个心理安慰。没成想,无相法师看见齐静宁的第一眼,就道了一句:“少夫人似乎心事有些重。”


    齐静宁陡然僵住,有些慌乱地避开无相法师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道:“还好,多谢法师关心。”


    无相法师颔首一笑:“或许少夫人可以尝试与我佛倾吐心事。”


    齐静宁问:“如何与佛祖倾吐心事?要去佛祖座前虔诚祈祷么?”


    无相法师又是一笑:“不必如此麻烦,那都是虚礼。只要心中念着佛祖,佛祖便能感知到。”


    齐静宁一时若有所思,其实这话听来颇为玄虚,齐静宁却觉得无端地戳中了她。


    她张了张唇,问道:“法师,有一件事时常令我觉得烦恼、担忧,我要如何才能不为此烦心呢?”


    无相法师:“少夫人可以试试将烦恼写在纸上,再将纸烧掉,如此一来,烦心事便也回跟着化作灰烬。”


    齐静宁心念一动,若有所思。


    这时候瑞宁长公主走了过来,问起无相法师:“法师,她定然从此否极泰来了吧?”


    无相法师点头:“自然,我观少夫人乃是有福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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