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拗不过齐诗韵,只好应下。
这日夜里,齐诗韵便换上了婢女的衣服,偷偷混了出去。
齐征只下令禁足四小姐,的确没说院里的下人也不许出门,她便给守门的护卫们塞了些银钱,顺利混进了项姨娘的院子。
项姨娘这两天也是焦头烂额,她心中既后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恨齐征的无情,既担心齐诗韵的婚事,也恨齐静宁与温夫人。
“阿娘!”齐诗韵扑进项姨娘怀里。
项姨娘没想到齐诗韵能出现,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番,才说起话来。
“阿娘,你快想想办法,让爹爹放咱们出去吧。你让爹爹不要把我嫁给那个窝囊废,我怎么能嫁给那个窝囊废呢?嫁给那个窝囊废,我倒不如先前就定下婚事,什么李公子张公子的,不都比窝囊废好千百倍!”齐诗韵急得要哭了。
“阿娘,今天瑞宁长公主还亲自来提亲,给小哑巴和陆清让定下亲事。小哑巴嫁给陆清让,我却要嫁给那个窝囊废吗?”
项姨娘叹气,安抚地拍了拍齐诗韵的脑袋:“诗韵,你放心,阿娘会想办法的。现在你爹爹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他气消了,我再想办法见他,让他回心转意。”
齐诗韵眼泪汪汪地应了,项姨娘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照顾好自己,母女二人这才分别。
齐诗韵回到竹韵馆里,擦了眼泪,想到项姨娘说的话,决定相信她。爹爹一向宠爱她们,绝对不会就这么对她们的。
至于齐静宁,齐诗韵心里却恨她,可如今自身难保,也只能在心里骂几句出出气。
*
齐静宁打了个喷嚏,素云听见了,关心道:“六小姐莫不是昨夜受了凉?”
齐静宁摇了摇头,道自己没什么。她坐在美人靠上,看着院子里的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忙碌。
从她和陆清让定下亲事后,齐征便亲自做主,让温夫人给她院子里添了不少下人,从前短缺的那些东西也都一应补上了,甚至更着意添了不少。
这不,才想着,便又有人来送东西。
“六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给您送来的一些补品。”
素云接下,收进里头。
待人走了,齐静宁面上笑容就淡了,只有几分好笑。
她知道她爹的意思,这是在补偿她,想修复一下父女关系。因为她忽然之间变成了飞上枝头的凤凰,而不再是那个出身微贱沉默寡言的女儿了,所以她爹需要跟她打好关系,以便日后能沾她的光。
若是她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人的爱,大抵会被她爹的假仁假义骗到。只可惜,她得到过三姐姐毫无保留的爱了,她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所以她只觉得她爹好笑,而没有一点感动。
素云出来,感慨道:“如今老爷也是疼起六小姐来了,四小姐和项姨娘被老爷罚了,如今府里都安生不少。”
齐静宁笑了笑,没说破。
才说起齐征,齐征就来了。
“静宁啊,怎么坐在外面?外面风大,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快进去坐吧。”
如今爹爹也算是想起她的名字来了,不再是六丫头六丫头了。
齐静宁的名字是她母亲起的,母亲希望她一生平静安宁,故而取名为静宁。
纵然齐静宁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她们总说她生母是风尘女子,地位卑贱,但齐静宁心里却觉得她的生母应当是个很好的人。她对女儿的期盼只有平静和安宁,没有富贵,没有别的大的愿景,只是平静和安宁就够了。
她们总说她生母是为了攀附富贵,才搭上齐征,有了她。
齐静宁却总在心里想,应该不是这样的,若是她当真为了攀附富贵,又怎么只希望她一生平静和安宁呢?
不过那些事,她已经无从查证了,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
“爹爹来了。”齐静宁还是笑着起身,要行礼时被齐征扶了起来。
“好了,快起来吧。爹爹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齐征和齐静宁进房中坐下,问起她的伤势,又说:“你若是缺什么,开口和你母亲说就是。”
齐静宁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谢谢爹爹。”
齐征看着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由得这生出了几分感慨。他这个六女儿还真是懂事,从前他都没发觉。
“好,不缺就好。那就好好休养,养好了日子,准备出嫁。你母亲近来忙你三姐姐的婚事,可能顾不太上你,等你三姐姐出了嫁,她会再准备你的婚事。”
齐静宁嗯了声:“辛苦母亲了。”
齐征:“这是你母亲该做的,没什么。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你们几个都要成婚了。你和你三姐姐嫁到一处也好,日后能互相扶持。”
“对了,你日后嫁到那边,万事都要谨慎些,别叫人看轻咱们齐家。到时候你要认真伺候夫君,侍奉公婆,长公主是你婆母,你千万不能慢待了她。还有啊,等你嫁过去,可千万不能存着什么善妒的心思,女人啊就得贤良淑德才行。咱们家家世本来就比靖国公府低,若是你不贤良些,定然叫人议论。”
齐征也不知怎的,便开始给齐静宁说起些所谓的道理。
“你嫁过去呢,最好是安安分分的,和陆小公子先生个儿子,稳固地位。过个三年五载的,便主动给他纳几个妾室,开枝散叶。”
齐静宁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话她听得实在没道理,仿佛她还没嫁过去,就已经低人几等,要把自己摆在低处。
她听得头疼,便故意蹙眉,轻轻吸气。
齐征停下话头,果真关切起来:“怎么了?可是伤口疼起来了?”
齐静宁道:“是有些,许是该上药了。”
齐征:“好好,那你先上药,爹爹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齐静宁乖顺地应了声,让素云送他出去。
等素云回来要替她上药,齐静宁懒懒道:“没呢,我就是不想听爹爹说话。”
素云掩嘴轻笑:“老爷是有些啰嗦了,就方才说的那些话,能抵上过去好几年跟六小姐说过的话了。”
齐静宁和素云笑作一团。
外头的小丫鬟送东西进来:“六小姐,门外的小厮送了东西来,说是陆三公子给您的。”
素云接过来,便讶异一声:“是顺当斋的牛乳酥呢,陆三公子怎么知道六小姐爱吃这个?”
这自然是陆清让从陆清仁处问来的,他不好直接问齐静宁的喜好,便只好旁敲侧击,从陆清仁那里问。
齐燕宜和齐静宁感情好,每一次陆清仁约齐燕宜出去,看见什么,她就会感慨,说这是六妹妹喜欢的。故而陆清仁也知道一些,竹筒倒豆,把自己记得的,都告诉了陆清让。
齐静宁最爱吃顺当斋的牛乳酥,喜欢吃甜食,最爱穿蓝色的衣裳。
齐静宁同样有些惊讶,她拿起一块牛乳酥,似乎还是刚出炉的,透着温热,咬下一口,表层酥脆爽口,内里却极快地在嘴里融化,满口细腻的奶味。
竟比从前吃的时候更觉美味了,齐静宁不由惊叹一声,顿时眼睛发亮。
她连忙让素云也尝尝,素云吃过一口,也惊叹不已。
“原来刚出炉的牛乳酥竟比平时更美味,不过顺当斋的牛乳酥一向出名,排队去买都要排好久呢,陆三公子竟然能送来刚出炉的,可见是花了心思的。”素云说着,促狭地看一眼齐静宁。
齐静宁又捏起一块送进口中,品味着奶香味。
除了三姐姐之外,陆清让是第一个给她买牛乳酥的人。
他也记着她的喜好。
素云又道:“昨日陆三公子送了好些首饰过来,都是天心阁打造的最新的首饰,听闻这一批可是独一无二的。原本不少小姐们都盯着,想要买呢,没想到被陆三公子打包买下,都送来给六小姐了。”
“还有前两日,陆三公子送来了一匹布料,说是给六小姐做衣裳。”
“哎呀,这三公子和五公子不愧是兄弟,都一个劲似的送东西。从前府里的人都羡慕三小姐嫁得好,如今都羡慕六小姐了。”
素云又一笑:“不止咱们府里呢,如今满京城的姑娘都对六小姐又羡慕又嫉妒呢。”
齐静宁微微垂下眸子,唇齿间的奶香味还未散去,从他们定亲以来,陆清让的确对她很好很好,她都没想过,他会对她这么好。
她都不知道怎么报答陆清让比较好了。
三姐姐对她好,她也会同样地对三姐姐好。那陆清让……她也只能同样地对陆清让好了。
齐静宁才想着,门外的小丫鬟便进来禀报,说是陆三公子来了。
齐静宁心头一喜,请他进来。
陆清让跨进门,便看见了齐静宁手边的牛乳酥。
他问:“好吃吗?”
齐静宁点头:“谢谢三哥。”
素云自觉地退了出去,在门外候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说话。
齐静宁让他坐,把牛乳酥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快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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