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教育女儿要诚实,梨衫有些头疼,这个问题,她没法跟她说实话。


    她问:“粥粥想和那个叔叔玩吗?”


    粥粥还真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说:“之前想,因为叔叔会修飞机,还给我买零食。但是他说妈妈的坏话,我以后不想和他玩了。”


    童言童语,没有一点犹豫。


    梨衫愣愣望着女儿,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倍感欣慰。


    她把粥粥轻轻抱进怀里,“妈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妈妈是不想让你和陌生人随便玩,等你去了幼儿园,会遇见很多很多小朋友,他们都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粥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转头拿了小画板画画去了。


    *


    梨衫轻轻替她关上病房门,和刘莉一起走到走廊尽头。


    医院的长廊很安静,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映出一片浅金色的光影。


    刘莉憋了一下午,总算找到地方发泄,双手往腰上一掐,越想越来气,“真是气死我了,我到现在想起来还窝火,要不是粥粥就在旁边,我今天非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不可。”


    “你是没看见,他居然还有脸教育我,说什么让我把孩子看好,别让孩子一个人在楼下玩。”


    “我呸!他也配?”


    梨衫一想到裴聿南坐在楼下陪粥粥说话的画面,也觉得后怕,轻轻叹了口气,“别气了,反正粥粥马上就要出院了,等她去上幼儿园之后裴聿南就见不到她了。”


    刘莉心情不爽,“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件事,你迟早得告诉粥粥。她现在还小,好骗,再过几年呢?等她慢慢长大,看到别人都有爸爸,她总会问你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梨衫靠着窗,沉默着。


    的确,这个问题,她早晚要面对。


    总有一天,粥粥会长大,会开始明白别人嘴里的“爸爸”是什么意思,也会像所有孩子一样,好奇自己的爸爸是谁,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也曾害怕,害怕粥粥会难过,会自卑,会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都说父亲的职责是教会孩子坚强、勇敢、担当,可她想,如果作为母亲,她本身就有这些品质,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孩子缺少父爱?


    别的孩子有的,她能一样不少地给粥粥。


    刘莉碰碰她:“想什么呢?话说你还这么年轻,赚钱也多,真不打算再找一个?”


    梨衫摇摇头,“我就打算自己带她。”


    刘莉没有继续劝,只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你跟裴聿南……不会还有什么来往吧?”


    梨衫失笑,“怎么可能。”


    她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树梢,神情很平静,“我不会让裴家知道粥粥的存在。”


    “那就行。”刘莉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出过一天钱,也没养过一天孩子,到时候平白无故捡个现成闺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下次再让我碰见他,我照样骂。”


    梨衫被她逗得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帮着我照顾粥粥,还要替我操这么多心。”


    “少来。”刘莉嫌弃地把她手拍开,“突然说这种话干什么,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走吧,趁着粥粥睡觉,我请你吃大餐去。”


    “你发奖金了?”刘莉问道。


    “嗯,上个项目的奖金批下来了,”她比了个手势,“六位数呢。”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最后,两人在医院附近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美式烤肉。


    牛排煎在滚烫的铁板上,黄油滋滋化开,空气里都是黑胡椒和炭火混在一起的香味,梨衫低着头,慢慢切着盘里的牛排,抬起头说:“对了,我今天在医院,还碰见了一个人。”


    “谁啊?”


    “宋斯程。”


    刘莉拧着眉毛,暴躁地把筷子一扔,“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坏事还成双成对?”


    梨衫无奈:“我是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赶紧跑了。”


    她已经快五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宋斯程的出现,仿佛把多年前尘封的记忆硬生生掀开一道口子。


    办公室的百叶窗,隔音门,还有那只落在她肩上的手,她实在不想回忆。


    除了刘莉,极少有人知道。


    飞往冰城之前,她在skye工作了三个月,只是还没来得及转正,就被辞退。


    这份工作经历并不光彩,她从不往简历上写,但大企业之间免不了互相背调,她又不是主动离职,而是被开除,只要有心都能查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行业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初那些记得内情的人渐渐离开,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回到京市。


    幸运的是,她终究还是熬出来了。


    她用五年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刚毕业的新人,慢慢熬成能够独立带团队的研发负责人,也终于凭着能力,硬生生撕开了行业的封杀。


    所以,哪怕光域规模不大,管理混乱,内部问题层出不穷,她依然感谢这家公司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所以我早就说了,你就不该回来。”刘莉打断她的思绪,叹了口气,“京市说大是大,可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个圈子,只要人在这里,总有一天会碰上。”


    “我都搬了好几次家了,担心粥粥会不适应……每到一个新地方,她都要重新适应很久,好不容易认识几个小朋友,又要重新开始。她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以后还要读小学、中学,总不能一直跟着我搬来搬去。”


    刘莉问:“哎对了,你那个当医生的朋友最近怎么说?”


    “顾霖之?”梨衫说,“他最近一直在出差,参加一个国际论坛,要下周才能回来。不过前天给我发了微信,说这一趟收获挺多的,应该能帮上粥粥。”


    “那就好。”刘莉总算露出一点笑意。


    两个人慢悠悠吃着饭,不知不觉,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就在这时,梨衫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号码,是裴聿南打来的。


    当着刘莉的面,她没接,直接挂断。


    一条短信进来。


    【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刘莉?】


    梨衫心中警铃大作,难道,他对粥粥的身份起疑了?


    她简单回了个字:【是。】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她有个女儿?】


    【是。】


    【叫什么名字?】


    梨衫觉得奇怪:【跟你有什么关系?】


    结果,那边又发来一句:【叫什么名字?】


    担心他揪着粥粥的事不放,梨衫想了想,说:【刘粥粥。】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呀呀呀不小心改晚了台风天,大家注意防范!我又要去封窗了


    第25章 Chapter 25 “每个月2


    长方形会议桌前, 只坐了四个人。


    院方负责人坐在最前面,旁边跟着一个助理,两个人从裴聿南进门开始, 就没敢多说一句话。


    谁都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


    南源集团掌权人, 京市出了名的年轻资本大佬, 院长千叮咛万嘱咐的贵宾, 今天亲自来医院,虽说不知道来干嘛,但他们必须得服务好。


    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一条消息。


    【刘粥粥】。


    男人眸色漆黑,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医院负责人。


    负责人沉默地摇头。


    裴聿南嘴角勾起冷笑,真拿他当傻子?


    上次见面,小姑娘明明说了, 妈妈是画家。


    孩子年纪小,记性或许没有大人那么清楚,可卖衣服和画画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关的职业。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刘莉根本不是小孩的妈妈。


    要么,就是她提前教过孩子, 让她不要告诉别人真实情况。


    按常识来看, 第二种可能性很大, 教孩子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这无可厚非。


    可裴聿南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之间没有多深的交情,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只是因为乔梨衫的关系,曾经帮过她一次, 后来在医院偶然遇见粥粥,也不过是看小孩一个人在楼下,顺手陪她玩了一会儿。


    她防着自己做什么?


    他又不会抢走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浮现出刘莉下午抱着粥粥,一脸防备地瞪着他的模样。那女人恨不得把他当成什么人贩子。


    裴聿南忽然觉得烦躁,如果粥粥真是她的女儿,他还真不想管了。


    哪有上赶着给人当爹的道理?


    末了,医院负责人小心地问了句:“您还要继续查那位小朋友吗,需不需要把这栋楼符合条件的病人信息给您拿来?”


    裴聿南思忖着,他让原舫去查一下刘莉前夫的事。


    几年前,乔梨衫帮着刘莉打官司时,他参与了一些,往前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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