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衫和贺耀言的关系不错, 年纪相仿,贺耀言性子闹腾,每回见了她,隔着老远就歪着调子喊她“衫衫妹”,她也不甘示弱, 一口一个“贺大少爷”, 惹得人追着要收拾她, 她笑着往裴聿南身后一躲,抓着他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继续招惹。


    如今再想,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梨衫说:“我不方便见你的朋友。”


    “他也是你朋友。”


    梨衫只弯了下唇角,神情客客气气的,不再回答。


    她不和这个圈子里的人交朋友。如果不是裴聿南, 她哪有机会认识这些公子哥。如今时过境迁,她不想再和他身边的人有瓜葛。


    她顽石一样挪不动,故意和他身边所有人都划清界限,裴聿南心里有些难受,没多说,推门离开。


    第二天一早。


    梨衫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外面堆着五六个还没拆封的大纸箱,行政部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拆包装,小裘蹲在地上,正拿着美工刀划开胶带。


    “这是什么?”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总监,你来啦。”小裘抬起头,“一大早快递就联系我,说是南源集团送来的办公用品。”


    旁边已经拆开了两个箱子,一把人体工学办公椅已经送到她的办公室,还有一台饮水机放在了办公区。


    “果然财大气粗啊,合作一次还能捞这么多好东西,总监你看,这个人体工学椅单买要两千多,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好几次都没狠下心来买。”


    “南源那边说,改善合作方的工作环境,希望以后合作更加顺利。”


    梨衫皱了眉。


    “先别拆了。”她叫停,“把箱子堆角落,你们回工位去工作。”


    几个小姑娘和小裘都愣了下,“总监,这些……咱们不要吗?”


    梨衫说:“无功不受禄。合作才刚开了个头,能不能继续还得另说,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好吧。”


    小裘看起来有些失落,耷拉着脑袋把东西推到角落,重新封起来。


    梨衫转身就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把你买的东西拿走。】


    几乎天天打交道的两个人,却连微信都没有,工作上靠邮件,平时用短信,言简意赅,梨衫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都是他打来。


    发出去没几秒,果然来了通电话。


    “你什么意思?”


    梨衫找了个角落,说:“我们办公室不缺桌子椅子。”


    裴聿南忍不住发作:“你用那破烂办公能给我做出什么好产品?我花钱投资,有什么问题?”


    梨衫不想听他胡扯,只重复一句,“你拿走吧,我不会收的。”


    他语气不善:“桌椅不能收,钱就能收?”


    梨衫被他呛了下,火气上来了,“一码归一码,你能不能不要把工作和私生活混为一谈?”


    裴聿南冷笑了下,“说得好像你分得清似的,你工作上不需要我帮忙?”


    梨衫沉默了两秒,“你就非要这么蛮横不讲理吗?”


    那头,裴聿南命令原舫:“电话挂断。”


    两个月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乔梨衫只拿钱,别的东西一概不要。


    她比谁都拎得清。


    不用想,等“北极星”项目结束,产品上市,她会立刻和他断掉联系。


    一如五年前那样。


    五年前她跑去鸟不拉屎冻死人的冰城,这次她又想去哪儿?


    裴聿南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冷眼瞧着桌面上的文件,封面写着“乔梨衫”的名字。


    他愈发觉得最近昏聩,净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明知道她心里早就没了他,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


    周末。


    贺家的别墅不断有人进出,远远就听着一片欢声笑语。


    裴聿南开车过来,把钥匙给了负责停车的门童,客厅里几个叔伯正在喝茶,他过去打招呼。


    “沈伯父,好久不见了。”


    “聿南来了。”沈老一脸慈祥,“你掌管南源也有好几个月了吧,怎么样,一切都顺利?”


    裴聿南神色温和:“还说得过去,都是家里人打下来的底子,我净管着乘凉了。”


    沈老笑笑,“这个总裁也不好当啊,我瞧着,你瘦了大圈。”


    “最近忙了点,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年轻时候忙点不是坏事。”沈老又问道:“你爸妈身体怎么样?”


    “都好着,前两天还念叨您,有空过去陪您下棋。”


    沈老摆摆手,笑着赶人,“耀言在楼上等你半天了,年轻人去玩吧,别陪我们这些老家伙坐着。”


    裴聿南笑着起身:“改天去家里拜访您。”


    贺耀言穿了身喜庆的暗红色休闲西装,在二楼老远喊他:“聿南哥,来楼上!”


    贺母正在陪客人聊天,闻声抬头,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贺耀言立刻站直。


    她和客人寒暄,不好意思地笑着:“都多大的人了,性格还是这么跳脱,一点也不安稳。”


    众人都笑笑,夸她这是好福气。


    贺母嘴上嫌弃,眼里却都是笑意,“一天到晚像个孩子。”


    “这样才好。”旁边有人接话,“家里热闹。”


    笑声里,裴聿南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楼上娱乐厅内,灯光绚丽,贺耀言几乎把半层楼都改成了私人娱乐区,屋内昏暗,唱歌的、打牌的、聊天的围坐成几拨,桌上摆着十几瓶刚开的酒,地毯边还歪歪斜斜放着几个空瓶子,有人举着球杆在打桌球。


    他把礼物扔给沙发上的贺耀言。


    贺耀言接过去,低头拆了开,眼睛一下亮了,抱着酒盒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我靠,这瓶都能弄到?法国酒庄那边不是早停产了吗?”


    裴聿南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淡淡道:“前阵子有个合作方送的。”


    “你早说啊。”贺耀言爱不释手,“我前两个月找人问了半天,炒到七位数了都没人肯出。”


    裴聿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着,拿了杯酒,自顾自地喝。


    眼花缭乱的聚会结束后,屋子里满是酒瓶盖子,蛋糕吃了一半,奶油抹得到处都是,震天音乐声关掉后,房间内变得格外安静,四五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贺耀言送完最后一波客人,大声嚷嚷着:“累死了我靠,过个生日怎么来这么多人,笑了一天我脸都僵了!”


    翟杭把音乐关掉,又把窗户推开一点,夜风灌进来,将屋子里浓重的酒味吹散了几分,他从抽屉里找到茶罐,泡了一壶,“寿星,这么多人来给你过生日你还挑上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几年却也是聚少离多。裴聿南管着集团,忙碌程度不必说,翟杭家里看得严,他工作敏感,不方便在外招摇。


    几个男人借贺耀言生日的机会,好不容易整整齐齐地聚一次。


    裴聿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点了支烟,偏着头,隔着半开的窗,看外面院子里佣人正在收拾草坪,喷泉旁边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撤掉的香槟塔,在灯光下面亮晶晶的。


    他今晚像是有心事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什么话也不说。


    翟杭泡了一壶茶,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来点茶醒醒酒。”


    然后朝他挤眉:“你最近有情况啊?”


    裴聿南没抬头,“什么情况?”


    “别装了。”翟杭拍了下他的肩膀,“京市这么大点地方,你能瞒得了几天?”


    裴聿南沉默着,烦躁地吐了一口烟。


    贺耀言凑过来,“哥,现在梨衫真住云栖湾那儿?”


    “到底怎么想的?”翟杭问他,“金屋藏娇?你这算什么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家里肯定也瞒不住。”


    裴聿南说:“本来也没想瞒着。”


    “别跟我说你俩又好上了。”翟杭说,“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长记性。”


    裴聿南喝了一杯茶,苦涩入舌尖,他缓缓开口:“没好上,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行吧。”翟杭说:“反正你自己掂量。别忘了后面还有个江家缠着,你不顾裴伯父伯母的面子也得忌讳着江家,他们对你这准女婿可是满意得不行。”


    裴聿南冷笑了声,眯起的眼中透着森寒。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无非是看上裴家的家大业大。”


    贺耀言说:“江家精明着呢,表面上一口一个‘亲家’,结果上回那项目,老江总死活不松口,笑呵呵地说什么早晚都是聿南哥的,不急着一天两天,最后还是我哥亲自飞了好几趟珠市才签下来的,费了好大的劲。”


    翟杭是过来人了,早就看透了豪门联姻这场戏,拍拍他的肩膀,“要我说,老老实实结婚吧,就算没有江紫汶,后面肯定还有江红汶、江绿汶、江黄汶,那么多人排着队想嫁进裴家,你躲不过的。”


    旁边也有人附和:“小汶姐性格挺好的,大不了结婚之后你俩说开,各玩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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