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的皮肤,长睫毛,眼睛很大,认真起来的时候都安安静静,不急不躁,就连轻轻蹙眉的样子,都莫名有几分像。


    身旁的小助理注意到他的异样,弯腰低声问道:“老板,您身体不舒服吗?”


    裴聿南这才回神,才发现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在看他。


    他是领导,别人难免会多注意他的眼神。


    梨衫也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那目光是什么意思。


    他眉头轻皱了一下。


    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四岁孩子联系到一起?


    他只当是昨晚开会熬得太厉害,有些恍惚,说:“没事,继续吧。”


    “好。”原舫为难地说:“这得断开线路重新检查,起码要半个多小时。”


    梨衫心里一沉,今天的会议肯定要受影响了。


    她迅速做了判断,“先不修了,我直接这样讲吧,谢谢你。”


    重新站回台上,她拿了麦克风,语气依旧平稳,“抱歉,因为设备故障耽误了大家一点时间,下面我继续介绍北极星项目新一轮测试情况。”


    没有了投影,她便索性脱离PPT,好在这些内容她早已烂熟于心,许多参数甚至不用低头翻资料,就能准确报出来。刚开始还有人低声交谈,慢慢地,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回她身上。


    等她讲完最后一页内容,会议室静了两秒,随后响起掌声。


    梨衫轻轻松了口气。


    而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会议后半程,裴聿南几乎一直在看她。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借着翻资料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炙热的眼神让她甚至有些紧张。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遍她的全身,一寸寸皮肤,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起身收拾电脑时,裴聿南却忽然开口:“乔总监,留一下。”


    几个正在收电脑的人动作都顿了一下,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惊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裴总向来铁面无私,如果会议上有什么问题,他会毫不客气地当场指出来,根本不给人留脸面。


    如今这是,要单独谈话?


    梨衫也愣了一瞬,她抬眼看向裴聿南,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心里却没来由一紧。


    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单独找她。


    他们明面上的确是合作关系,可或许是心里有鬼,她神色略显慌张,还找了个机会瞪他一眼。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起身走过去,顺手把门带上。


    “关门干什么?”梨衫下意识皱了皱眉。


    裴聿南重新坐回椅子,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里透出几分疲倦,“你办公室在几楼?”


    “什么?”


    “借我睡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公司睡?”


    “太远了,不方便。”他大言不惭。


    “我这里更不方便。”


    最终还是没拗过他。


    公司给总监及以上的领导都配了单间办公室,但梨衫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大通铺工位上,和同事坐在一起,大家讨论项目方便,有问题喊一声就能沟通,不用来回跑。


    梨衫掏出钥匙,拧开办公室的门。


    门刚推开,她先伸手把门口堆着的一摞快递纸箱往旁边挪了挪,才侧过身让他进去,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很久没收拾了,有点乱,你将就一下。”


    办公室不大,不过十来平方米,靠窗放着一张木质办公桌,一组铁皮文件柜,剩下的地方再摆两把椅子,就几乎没了落脚的位置,跟裴聿南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比起来,大概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他刚进去就觉得闷得喘不动气,皱着眉:“连沙发都没有?”


    “没有能躺的软沙发,那边有折叠床,不介意你就去睡。”


    梨衫拿开挡在房间中间的废纸篓,随手指着角落里叠得像雨伞似的那张躺椅。


    办公桌上放着两台电脑显示器,数据线、充电线缠在一起,旁边堆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专业书,还有几份没来得及整理的图纸。


    打印机挤在桌角,纸盒里只剩下薄薄一沓A4纸,门后立着扫帚和拖把,拖把头已经洗得有些发白,靠墙晾着。


    他两步就逛完了,“你平时就在这里办公?”


    “偶尔过来,平时都在外面跟同事一起。”梨衫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热水壶,打开盖子一闻,一股陈旧的潮味熏得她赶紧拿远。


    “随便坐,我出去接点水。”


    她从抽屉里翻出来两个一次性纸杯,拉开门出去了。


    墙角立着一个透明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型号的镜头零件,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球形罩,标签贴得工工整整,是整个办公室唯一称得上整洁的地方。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已经有些发黄,旁边是一盒开了封的药和半瓶矿泉水,他走过器,拿起银色药片分装板,看上面的小字。


    是缓解胃疼的药。


    又不着痕迹地放回去。


    梨衫刚好端了杯温水推门进来,“水是温的,你喝完休息吧,我还有工作。”


    椅子是硬邦邦的,睡一觉浑身疼,墙角那个折叠椅都不用看,那么小一点,他睡在上面半条腿都要悬空。


    他蹙着眉,都当领导了,办公室还一屋子破烂,也不知道这样的公司有什么好待的。


    “不喝。”他说。


    “那你去酒店开个房间睡?”


    梨衫只觉得他又犯公子病,光域又不在荒郊野岭,实在不济,回车上不能睡吗?


    “算了。”他说,“我坐一会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不想走。


    会议上那一瞬间生出的异样,到现在还没有散去,他说不上原因,只觉得心里像压着一件事,隐隐约约,却又挥之不去。


    “你几点下班?”


    梨衫看了眼电脑:“还有两个小时。”


    她又问:“你要在这里待到我下班?”


    裴聿南问:“不行?”


    她嘴上没说,脸上却不情愿,“没有,你想待就待。”


    “下班后去哪?”


    梨衫平静地说:“回家,吃饭,睡觉。”


    不出意外的寡淡,乏善可陈。


    别说谈恋爱了,她估计连跟人约会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裴聿南忽然说:“我去你家里坐坐。”


    “不行。”


    梨衫想都没想就拒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说好的,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裴聿南轻嗤一声:“你还能有什么私生活,藏男人了?”


    梨衫不说话,还是那样看着他,嘴角带着疏离的笑。


    她的潜台词说:我有没有男人和你无关。


    空调制冷太差,空气郁结成一团,裴聿南心里发闷。


    也是,他们并不是能去对方家里的关系。


    “算了。”他下意识想掏出一支烟,又想起来这里是她的办公室,不会有烟灰缸。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梨衫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电脑里的数据。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肩头,她低头工作的样子,和很多年前几乎没有分别。


    曾经那个会拉着他的手,撒娇抱怨实验室空调坏了、图纸画到半夜、累得趴在桌上睡着的乔梨衫,如今已经一个人能把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再需要他。


    在她的眼中,有没有他都一样。


    她也不再用柔软的目光看着他,裴聿南发觉,如果不是为了钱,她也许不会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裴聿南心里泛起一股潮湿的酸,在他看不见的日日夜夜里,她就在挤在这种贫民窟里,一点点打磨数据,来回跑实验室,她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却能在饭局上一杯接一杯地敬酒,陪着笑脸,把难听的话一声不吭咽下去。


    那么小的身板,头疼脑热的时候怎么办,喝醉了以后,谁送她回家?


    他对她过往的生活一无所知。


    而他们已经不是可以分享生活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没写,略长一章补上。顺便调一下时间,以后尽量在白天发。


    第19章 Chapter 19 从下往上,


    公司规定六点下班, 规定之外,梨衫需要加班到七点多。


    今天也不例外。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尊大佛,梨衫照样忙自己的, 小裘时不时进来和她汇报, 或者请教问题, 眼神不住地往裴聿南身上看, 好奇地瞟一眼,又瞟一眼。


    直到男人忽然抬头,眸色冰寒, 小裘赶紧收回目光。


    六点钟一过,裴聿南就起身,看她还在忙,临走前忽然说了句:“这周末贺耀言过生日。”


    梨衫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问道:“你不过去玩玩?都多少年没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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