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衫指着门口:“要不我先走了?”


    裴聿南睨她一眼,“我请你来当钟点工的?”


    梨衫没说话。


    他拿着手机进了卧室,丢下一句,你睡隔壁。


    梨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人什么脑回路。但既然他碰都不想碰她,她一个人睡也清净。


    第二天一早,裴聿南起床,她已经像打卡上班似的坐在桌子前办公。


    梨衫回头,见他起来了,“你今天有安排?”


    他应了句,“有个饭局。”


    “那我——”


    “你下午再走。”裴聿南堵回她的话。


    梨衫抿了抿唇,把话咽了回去,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裴聿南没再说什么,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其实知道,她今天还有工作,也知道她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晚上回来,这套房子里会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他心里便莫名烦躁,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哪怕只是让她坐在那里办公,彼此一句话也不说,也比推开门时满屋子冷冷清清要好。


    路上,原舫打来电话。


    “裴总,儿童医院的院长昨天打了两次电话,今年资助名单已经整理出来,院长想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看看。”


    他这些年一直资助儿童医院的重症患儿,每年医院都会送来一份名单,家庭情况、病情、治疗方案写得清清楚楚,他从里面挑出几名孩子,后面的治疗费用便由基金承担。


    至于挑中谁,没有什么标准。


    左右都是走投无路的家庭,资助哪一个都不会有错,也不会有失公平。


    提起这事,脑海中忽然映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蛋儿,带着草莓发卡,大眼睛忽闪忽闪,小精灵似的漂亮。


    他知道,那座公园平时不会对外开放,能在那里玩的,都是住院的孩子。


    也不知道,她出院了没有。


    几秒钟,他敲定了主意。


    “今天下午一点去医院。”裴聿南望着前面的车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院长也叫上,我有点事问他。”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要晕倒了……emm最近没有假期,我每天下班吃完饭,收拾一下,立刻就要开始写,只能尽量保证卡0点之前,所以大家可以第二天再来看,等攒个假期之后会努力写点存稿,保证更新质量。这章入v有抽奖哦,记得关注~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欢迎催更,永远不会烦催更,自认为催更是对我写作的一种肯定。)


    第14章 Chapter 14 她闭了闭眼


    裴聿南应酬结束, 已经临近中午,他没有回公司,直接开车去了儿童医院。


    院长和几个负责行政的秘书早早等在会议室里。


    院长递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今年申请资助的名单, 大部分都是心肺方面的患儿, 家庭情况、病情和治疗方案都整理好了, 您按照往年的惯例挑选就行,不过原助理昨天特意提了一句,说您今年想增加一个名额?”


    “嗯, 再加一个。”裴聿南低头一页页翻着资料。


    厚厚的一沓翻到底,他抬起头,看向院长。


    “所有申请资助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院长愣了一下,点头:“都在, 只要登记备案过的患儿,一个都不会漏。”


    可是没有他那天遇到的小女孩。


    院长又问:“您是在找哪个孩子?要是有印象,说不定我们还能帮您查查。”


    男人支着胳膊,思忖着。


    没有出现在名单里,也未必是坏事, 也许是病好了, 也许家里的情况没有那么困难, 又或者已经顺利出院,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继续留在医院要好得多。


    “不用了,先从这里面选吧。”


    裴聿南没再仔细追究,和院长正常商量今年的资助事宜。


    他开车离开医院,经过小公园, 不自觉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下着雨的公园空荡荡,没有孩子在里面玩,沙坑里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淋雨后更加葱绿逼真的草坪倒是无声地诉说地昂贵的身价。


    裴聿南收回视线,下午只有一场无趣的应酬,他又看了眼手表,八点之前应该能结束。


    他轻微踩下油门,这辆黑色库里南立刻提速,呼啸着向公司驶去。


    殊不知,裴聿南走后不到五分钟,梨衫就离开了。


    早上裴聿南在房间打电话,她听到了一点,他六点之前回不来。


    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走的时候就一样不少地装回包里,洗漱用品重新塞回拉链袋里,沙发上的靠枕恢复原位,水杯洗净放回橱柜。


    她知道,这间公寓以后还会来很多次,但她不愿意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尤其是自己不在的时候。


    梨衫在手机上打了车,直奔医院。


    上周突如其来的发烧让粥粥这几天变得爱哭,格外黏人,梨衫离开之前,她还眼巴巴问:“妈妈,这周末真的会陪我吗?”


    工作太忙,她陪伴女儿的时间本就不多,既然答应了,她不想失约。


    赶到病房的时候,粥粥正趴在小桌板上画画,蜡笔握得歪歪扭扭,画纸上是大片深浅不一的蓝天和草地。


    梨衫已经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昨晚剩下的曲奇重新密封好,又替她热了一杯牛奶。


    病房是托顾霖之安排的,小小的单人间,粥粥在这里住的久,她不断添置,微波炉,热水壶,甚至小冰箱都买了。


    如果不是空气里始终散不开的消毒水味和楼道里孩子的哭闹声,小小的病房就像是家。


    戳着留置针的小手拽拽妈妈的衣服,梨衫立刻回头,“怎么了,宝贝?”


    粥粥抬起小脸,声音软软的:“妈妈,我想玩小飞机。”


    梨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架小小的无人机,机身边角有些磨损,是公司前两年淘汰下来的旧样机,原本准备报废,她舍不得,拿回家修了修,成了粥粥爱不释手的玩具。


    别的小朋友放假会跟着爸爸妈妈去游乐园、去海边、去看雪,粥粥却不能,她身体太差,不能坐太久的车,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天气冷一点、热一点,都要格外小心。


    于是天气好的时候,梨衫会陪着她在公园里放无人机,看着那架小小的飞机摇摇晃晃飞高,飞过树梢,飞过住院楼的屋顶,替粥粥看看医院围墙外面的风景,看远处车流如织,晚霞漫天,看树下跳皮筋的小朋友。


    梨衫看了眼玻璃外的天色,黑压压不见日光,她和女儿商量:“今天下雨,如果拿出去的话,小飞机要被淋湿了,我们就在房间里玩好不好?”


    粥粥乖乖点头,其实只要妈妈陪着,她做什么都会很乐意。


    梨衫替她把小桌板腾出来,又把遥控器放到她手边,见她已经聚精会神摆弄起来,这才重新坐回电脑前。


    其实粥粥一直很好带。


    从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非要人抱,她不需要人一直陪着,给她一本画册,一盒彩笔,或者一架小飞机,她就能安安静静坐上一整个下午,偶尔玩得高兴了,还会自己乐呵呵笑出声。


    多省心的小孩。


    可梨衫看着女儿,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这份省心,在她眼里慢慢长成了愧疚。


    有时候她宁愿女儿任性一点,多缠她一会儿,而不是过于懂事,在她为工作和生计奔波的时间里,一个人坐在床上,孤零零地和自己玩。


    鼠标细微的点击声很快吸引了粥粥,她慢慢挪过来,小脑袋几乎贴到电脑前,一双大眼睛望着屏幕里纵横的线条,好奇得不得了。


    “妈妈在做什么?”


    梨衫把她抱到腿边,指着屏幕上的结构图耐心解释:“妈妈在画飞机的眼睛。”


    粥粥眨眨眼,不理解,“为什么要画?”


    梨衫耐心地解释:“飞机有很多很多种对不对?你看,你这架是白色的,别人还有黑色、蓝色、红色,每一种样子都要先画出来,画好了,工厂里的叔叔阿姨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一点一点把它拼起来。”


    粥粥认真听着,小脸露出恍然大悟,“是像拼积木那样拼起来吗?”


    “对,真聪明,就和拼积木一样。”梨衫问她,“想不想搭积木?明天如果天气好,妈妈带你去买套新的,好不好?”


    “好——”


    粥粥立刻欣喜,小手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软软靠进她怀里,仰着脑袋望她,“妈妈好厉害。”


    梨衫失笑,“妈妈哪里厉害了?”


    “会画飞机就很厉害呀。”粥粥越说越高兴,“等我去上幼儿园,我要告诉老师,还要告诉所有小朋友,我妈妈会画飞机,是最厉害的妈妈!”


    梨衫低头望着怀里的女儿,因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她就笑得眼睛弯弯,高兴得无人机都不玩了。她轻轻摸了摸那张光滑细嫩的小脸,骄傲欣慰之后忽然涌上一股心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