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走廊里特有的味道混杂着雨水与青草的气息钻进了房间，凉丝丝的，让躺在豆袋沙发里的千川念缩了缩脖子。
“小念？”
来人走进她，带着一身潮湿的气息。
“你怎么在这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橱柜门被打开又关上，然后有什么柔软的、毛绒绒的东西罩在她头上。
千川念睁开眼睛，抓住头顶的东西拿下来。
是一条毛巾，浅黄色的，毛巾的一角还绣着黑白黄花小狗的图案。
好可爱……他原来还喜欢这种风格吗？
“在等我吗？”夏油杰脱下被雨水淋湿的外套，随手放进一旁的脏衣篓里，“怎么头发都没擦干就睡着了，那条毛巾是刚刚拆封的，你可以直接用。”
“哦……”
千川念迷迷瞪瞪地拿着毛巾在头上胡乱地揉搓两下，然后拿下来捏在手里。
她眨眨眼睛，似乎是终于通过了这种方法唤回了灵魂，视线聚上了焦。
“杰，”千川念看着夏油杰眼下明显的黑眼圈，“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第140章
那其实是好几天之前的事情了。
在那一次的支援任务里，有名中年咒术师受了重伤，如果不是夏油杰赶到的及时，那人恐怕就要死在咒灵手下了。
尽管如此，他的头部由于受到了剧烈的撞击，术式受到了很大影响，此生都不能再祓除咒灵了。
咒术师受伤本就是常事，很多时候能捡回一条命都算幸运，他本不该为这件事苦恼。
可夏油杰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有些难受。
不，也许在更早之前，从灰原他们被分到错误的任务时他就受到了影响。
其实这次和那一次都并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人死亡，所有人都平安回来了，任务也都顺利解决……但是以后还会如此幸运吗？
只要有咒灵存在，只要有任务要做，就总有人会受伤，他的朋友同伴也会在未来不知何时到来的某次意外中永远失去战斗能力，或者死去。
想要避免这种悲剧发生，似乎只有一种方法——
一次性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咒灵，这样大家就都不用再做任务，也不用再面临随时可能降临的生命危险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等等……真的不可能吗？
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假如人类不再产生负面情绪或者只产生少量负面情绪，那么咒灵不就不会再源源不断地涌现了吗？
所以只要消灭人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或者实现共产打造大同社会，咒术师们的困境就会得以解决。
但就面前的生产力来看，后者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实现——那么就要考虑第三条路了。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么至少也可以寻找一些浅层的办法。
比如重塑咒术界的规则，整顿总监部。
现在的咒术师的任务发放模式与任务执行结构，乃至咒术师培养制度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而这些毫无疑问是那些高层导致的。
只要重新建立新的规则，制定科学的任务体系和培养方案，那么大家或许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段时间，夏油杰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件事。
他想搞个大的。
但是千川念不知道，在她眼里，朋友不爱说话饭也不好好吃眼睛下面天天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恐怕是想出家了！
她看到的未来终于还是要变成真的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她已经努力把盘星教端掉了，杰他还是顽固不化地走上了当和尚这条道路！
千川念是万万不能容许她的朋友以后叫她“施主”的。
所以，现在的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像个鞭炮一样蹦起来，压着夏油杰肩膀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你到底在想什么？”
少女温暖的，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油杰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现在糟糕的姿势，试图后仰和她拉开距离，却被千川念按着肩膀定在原地。
“我……”
他的声音发干：“小念，你先放开我。”
千川念对此毫无自觉，她甚至狐疑地凑近了他：“杰，你不会是想趁机逃跑吧？”
“不，怎么会。”
夏油杰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推她：“我们好好说话。”
“哦，”千川念将信将疑地退开了一点，手改成抓着他的手臂，“所以最近发生了什么？我感觉你情绪不太对劲。”
“没什么。”
夏油杰下意识地否定。
“只是天气有点热罢了……”
千川念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你敷衍我。”
“我没有，”夏油杰笑了下，“真的没事。”
千川念眯起眼睛，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小镜子。
“杰，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口不对心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右下方看，”她震声，“还会故意垂眼好像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你在心虚一样！”
“之前你骗悟甜品店没有他要的点心，还有和我说你也没写完作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夏油杰立刻睁大了眼睛：“我……”
千川念才不要听他狡辩，她莽撞地重新把他按回沙发里：“快从实招来！否则别怪千川大人对你不客气！“
“我说我说。”
俘虏夏油举手投降：“千川大人，求你放过我吧。”
她刚一松手，夏油杰立刻换了个侧坐的姿势，深呼吸几下试图让脸上可疑的热度褪去。
“其实是发生了一些事，五天前我接到了一个救援任务……”
他简单把事情说了下，隐去了后面那些“准备搞个大的清洗总监部”的想法，然后就开始催着千川念离开。
“真的没事，我已经想通了，而且时间很晚了，小念你快回去休息吧。”
“哦……”
千川念将信将疑地放下绣着可爱小狗图案的毛巾，被推着往外走：“好吧，但是你需不需要一些朋友的心理抚慰？“
”不用！“
夏油杰的脸更红了：“我很好！”
抚慰什么的……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小念到底是从哪学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怪话。
他叹了口气，捂住自己发烫的侧脸。
第141章
其实千川念觉得，幼驯染似乎仍然对自己有所隐瞒。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个有边界感的人，这两天只要有空她就会跑去骚扰他，力求全方位无死角的入侵他的个人空间。
但奈何，夏油杰的嘴巴就像是被焊住了一样，怎么都不愿意吐露更多东西出来。
“可恶，我总感觉你在瞒着我做什么啊，”千川念又一次在任务结束后跑去骚扰他，“对了杰，上次的毛巾给我用一下，我自己的洗过了，现在没法用。”
夏油杰轻轻嗯了一声，从衣柜里拿出来了一条还没拆开包装的新浴巾。
“咦？又是新的？”
千川念仰头看着他：“我用上次那个就可以了。”
“找不到了。”
夏油杰垂下眼睛，然后又想起了千川念上次说过的话，默默把脸转向一边，“用这个吧。”
“欸？好吧。”
千川念一边胡乱擦着头发，一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如果你实在想去当和尚的话……我也会祝福你的。”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你要是出家的话我也会帮你照顾一下夏油阿姨他们的，如果有人需要做法事我也会给他们介绍你，有空的话我和硝子还有悟都会去寺院里给你布施的。”
夏油杰哭笑不得。
“什么啊，”他吐槽，“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觉得我要去当和尚，我最近只是在想一些事。”
千川念抬起脸，眼尾还有点红。
“是什么？”
头顶被隔着浴巾揉了两下。
“目前只是有了一点思路，但是还有很多环节没有想通，等我确定好了再告诉你吧。”
千川念用脑袋顶顶他的手。
“好吧，”她说，“但是在你说之前，我会一直持续不断的骚扰你的。”
夏油杰看着她的发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那就欢迎了。”
·
距离姐妹校交流会还有三天的时候。
所有要参加这次交流会的人都暂时被从任务中解脱出来，开始了一年一次的集训。
“感觉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不用集训也能把他们打得求饶投降。”
夏油杰看似很有眼色地戳了戳他：“悟，别这么说，参赛者又不是只有我们，其他人都很需要这个集训的。”
第一次参加的七海建人：……虽然是这么回事，但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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