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荐几个神父过来这种事太小了,自然不需要汇报到大公这里。宫廷中没人知道也正常。


    “……我送的金币还成就了他?”塞西尔撑着桌子,气笑了。


    侯爵无辜地眨着眼睛, “话这么说倒也没错吧。”


    “你还是走吧。”这几天的塞西尔在侯爵面前变得无比“真诚”, 毫不客气地开口赶人。


    侯爵刚想转身离开,却又听见他说:“你等会。”


    侯爵直起身, 眨巴着眼看向殿下。


    “施罗德大主教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能赶上洛奈特的受洗日吗?”塞西尔觉得自己的女儿当然要由大主教来洗礼,只有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他女儿。


    “病了有些时日了吧,他又不肯吃药。”


    “去给他灌点。”塞西尔冷酷地命令, “如果他不愿意喝的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好像这样就能稍微显得尊重些了一样。


    尤里乌斯侯爵点头称是,在这一点上,他和大公殿下的意见一致。


    塞西尔暂时不准备动这位神父,婚书也没了, 势单力薄毫无根基的神父没有威胁。而且他这样的身份, 要是一直为了个低微的神父动怒, 真是不值当、也不体面。


    塞西尔端过牛奶,一口气喝下了半杯。


    他从不在晚间喝这些,只是近来他不知是什么原因, 总是难以入眠,于是他听从医师的建议,睡前喝一些牛奶。


    米戈涅往牛奶里加了点巧克力,此刻他满嘴甜腥味。


    塞西尔不适地吧唧了几下,太甜了。


    他想起了希娅倒是喜欢在睡前喝这个,也想起了他喜欢在她喝完后亲吻她的嘴角,舐去那一点点奶渍。


    她的唇角比加了巧克力的牛奶还甜蜜,他那时好像没有不适过。


    塞西尔想不明白,他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而后空杯子递给米戈涅:“不好喝,去想办法。”


    米戈涅:……?我吗?


    米戈涅甚至在想,难道现挤出来的更好喝一点?那他明天晚上安排人。


    回到寝宫中,多利安已经将床单被套都换了一遍,却依然是希娅留在月桂宫的那些,她做了很多,甚至足够未来十几年里每周换一套。


    明媚欢快,映得寝宫暖洋洋,带着活泼的朝气与快乐。


    她是计划过,要在这里过许多许多年的。否则她没必要做这么多。


    塞西尔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那对碧玉耳坠还挂在床幔上,也许等下一次多利安清洗时,它们便会消失;也有可能多利安会揣摩大公的心意,贴心地再挂上。


    塞西尔仰面倒在松软的大床上,他的视线里,全是那两点翠绿,它们因他的动作而轻轻跳跃、晃晃悠悠,在烛火下闪烁成一片连绵的璀璨华光。


    塞西尔无端想起了希娅的眼眸。


    当她看过来时,美眸中的光芒比碧玉更明亮。


    他想到她凑过来的温热绵软身躯,想到她黏人的腔调。


    在涌上来的沉沉倦意中,他迷迷糊糊想到了希娅让他晚上做个美梦的话。


    他失笑。


    枕头上好似还留着她的头发上的清香,他埋了进去。


    如果是清醒时候的他,大概做不出这些举动来。


    可这既然是在梦里,那便还是让他稍许沉迷会,也放纵下他近乎本能的心意。


    他看到有个红发少女牵着黑马,站在荆棘丛旁,戴着那顶他分外熟悉的荆棘冠冕。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朝他的方向投来视线,蓝眸如大海的潮水般将惊愕的他淹没。


    而从海水中突然升腾起了烈火,红发的女巫从他背后将他紧紧拥抱。


    她柔软的胸脯贴着他的后背,红发垂落至他的胸口,像汲取养分的菟丝花一般将他缠绕。


    红发的女巫在他耳边轻轻呵气,她的手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游走,缓缓向下。


    她诱惑着他,一如既往地诱惑着他。


    从花丛里的初遇,到今天的教堂。


    她总是能勾起他内心深处,那面对她时便无法克制、无法忍耐的欲望。


    都是她……都是她……


    让他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塞西尔猛得攥住她的手,将白皙的她从背后扯到身前。


    她微微仰着头,莹润丰满,神情的无辜纯洁中藏着狡黠与机敏。


    “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塞西尔微喘着,他重复了两遍,好像在对面前的女人说,又好像在对自己说。


    面前的女人红唇微张,塞西尔几乎能想象她会说什么。


    她会反驳,她会反唇相讥,她会说又不她想来到这里的。


    塞西尔知道她说的都对,可他怎么可能承认。


    他是大公,他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有他厌倦的时候,只有他愿意放手的时刻。


    容不得旁人进行任何试探。


    可是梦里的女人没有说出他想象中的任何一句话。


    她只是贴近了他的胸膛,喃喃着:“你真的想没有我吗?”


    塞西尔哽住,他突然哑口无言。


    这一切都是梦,梦里的希娅说出的话,究竟是谁的想法?


    希娅的绿眸像是幽幽火焰,照亮着塞西尔贫瘠的感情荒原。


    塞西尔不愿意想这个问题,他低头,像雄狮掠夺领地、抢夺狮群一般掠夺她的唇瓣,不愿意再听她说话,不愿意深究那些内心已经悄然发生转变的想法。


    *


    塞西尔错过了晨会。


    即将二十八岁的他满脸僵硬地盯着睡裤与床单,恨不得烧掉它们。


    可这是希娅留下的。


    他的心突然漏掉了一拍。


    多利安站在不远处,不敢出声、不敢直视,恨不能融入寝宫,变成装饰物的一员。


    “……去洗干净。”


    许久过后,他终于听见主人大发慈悲的声音。


    多利安猛得松了一口气。


    *


    书房里,忠诚的尤里乌斯侯爵仍在眼巴巴地等候。


    他一点也不意外主人睡了一觉起来脸色仍然很差。


    几乎是在塞西尔落座到书桌后的一瞬间,侯爵立马开了口,赶着把事情说完:“殿下,这是准备好的合同。请您签字。”


    鎏金的纸上写着合同条款,只要塞西尔落笔,夏约宫和夏约酒庄就全部归属洛奈特,成年之前由她母亲嘉德公爵代为管理。


    侯爵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金币,轻轻放到了塞西尔桌上,落在合同中的洛奈特名字上。


    Cecil d''''or.


    塞西尔金币。拓印着他出生时的脚丫。


    这是温特米尔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殊荣。他们拥有自己的特殊纪念币。可以在帝国任何城市中流通。


    利奥大公曾想给他的第一个私生子孩子,也做一枚这样的纪念币,但是不能作为货币流通,就像是一枚黄金装饰物,最终在公主的反对和让娜夫人的争吵中罢休。


    塞西尔看向他。


    侯爵眨眨小眼睛。“您想要为小殿下铸造纪念币吗?”


    塞西尔拾起金币,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想到了梦中那个戴着荆棘冠冕的少女。


    “摩西地区在小殿下出生的那天,挖出了今年的第一批金矿,纯度很高,已经送到了铸币司。”侯爵小心观察着主人的细微神色,“用,还是先搁置。全凭您的心意。”


    侯爵补充道,“您说这是装饰品,也没人敢说什么。而且您也没结婚,没有别的孩子、身边也没有别的女性。即便公主反对,也阻拦不了您。”


    利奥大公面对着重重阻力,塞西尔大公却显得轻松很多。


    塞西尔垂下长睫,只在合同纸上签了字。将金币和合同一起推回。


    “下去吧。不用再说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分割成许多块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南边。


    那里曾经坐落着角楼,现在好似能透过它的废墟,望到赫尼山谷。


    可惜这中间的障碍太多了。


    *


    希娅抓着洛奈特的小手,“啪”得一声推倒所有积木。


    洛奈特咧着嘴,露出没牙的粉色牙龈,对希娅和她的互动感到很开心。


    “夫人回来了吗?”希娅问奥黛特。


    “阿蕾德丝夫人刚做完祷告,准备回来和您一起用午餐。”奥黛特左手拿着账本,右手臂上叠着希娅剪裁好的样衣,“希希莉夫人她们都还睡着。”


    “差不多的时候把她们喊起来吃饭,别饿过头了。”希娅温柔地说。


    “昂昂!”见希娅忽略了她,洛奈特有些不满,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吸引希娅的注意。


    “好好好。”希娅本想继续逗她玩,但是又想到了些什么,继续抬头问奥黛特,“珀西这个点还要赶回百花教堂吗?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是。”奥黛特忽略了希娅亲昵的称呼,“沃雅夫人昨天刚从荆棘城堡带回了黑松露和鱼子酱,今年的产量变少了,工人们去森林里挖了好久。尤里乌斯侯爵特意为您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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