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上移,直直撞上了希娅闪烁着宝石光辉的绿眸,带着浓浓的戏谑。


    他的失态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好似很得意。


    塞西尔几乎是狼狈地转开了目光。


    希娅没有回答他满不满意的话,她突然向塞西尔轻轻靠近,近到塞西尔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奶香气和沐浴露的芬香,他只要一低头,便能看见她因动作挤过来而更明显的一切。


    她黏糊糊的语气和咬字仿佛就在他耳边絮语。


    她的小舌音带着从喉腔出气的气声:“殿下,我们这可是在教堂里呢。”


    塞西尔浑身僵硬,他缓缓闭眼。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如此狡猾,如此亵渎,如此……


    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了。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什么要求都没提。她只是坐在这里,塞西尔就在教堂里提出了金钱交换,还展露了他的欲念。好似犯罪的是塞西尔,强求的也是塞西尔。


    而她,多么纯洁,多么无辜。


    随着希娅靠近的动作,小洛奈特也伸了伸脚,包在襁褓里的脚丫子一下就踩到了塞西尔紧绷的小臂肌肉上。


    塞西尔一愣,当眸光再次落到洛奈特身上时,骤然又变得温和起来。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便要伸手,想捏一捏她的小小脚丫子。


    希娅立刻退了回去,不肯给他摸。


    “……你这个吝啬的女人!”塞西尔再度不敢置信,和洛奈特如出一辙的蓝眸中盛满了惊讶,瞪圆的模样就像洛奈特急着找奶吃时的神情。


    他压低了声音,狠狠谴责着希娅。


    希娅却从中听出了一点……委屈?


    旋即她便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她就从没见这人委屈过。


    不过现在她也用不着再想这些了,不重要。


    他冰冷的感情比不上热乎乎的金钱。


    “想抱她吗?”希娅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殿下。”


    塞西尔气结,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您本来有机会天天抱的。”希娅无辜的说,“是您自己不珍惜。”


    “够了。”塞西尔不想再听,“你要什么?”


    “百花冠冕。”希娅说,“把百花冠冕送给洛奈特。”


    这顶象征着权力的冠冕代表着什么,希娅清楚,塞西尔更清楚。


    “您都能送给情妇佩戴,想必送给女儿也不过分吧?”希娅故意说,“毕竟您都要来参加受洗日了。这可是您自己送上门的。我可是说过了别来。”


    “……行。”


    希娅转过脸去,嘴角微微抿着,却没有太大的笑意。


    “我一样要合同,不可变更的合同。”


    “……可以。”塞西尔还是没忍住,向她俯身而去,“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人?我什么时候做出过反悔的事?”


    希娅将洛奈特的头微微抬起,让她看着她的亲生父亲。睁得大大的蓝眸里满是好奇与纯洁。


    像是无声的嘲讽。


    塞西尔闭嘴,靠回椅背上。


    希娅觑了他一眼。


    她先前不想见塞西尔是真的,她甚至巴不得这人一辈子都别来烦她,她和母亲、妹妹们以及女儿自在地生活。


    可她也很清楚,这不现实。


    他本人不愿意出席受洗日是一回事,希娅阻拦又是另一回事——她不能真的不承认她不是洛奈特的亲生父亲。


    因为她的头衔和土地都是限定继承。只能让她和塞西尔的孩子继承。


    如果连她都不承认,等于她也从根本上否决了洛奈特仅剩的这一点可怜的继承权。


    那份合同出于塞西尔的自信,对希娅的限制很少,但是限定继承一项是不可更改的。


    所以当塞西尔出现在百花教堂中,两人对视的第一眼起,希娅就决定能为洛奈特争取多少是多少。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也没那么舒坦。她居然还是有一些难过。


    “给我抱她。”塞西尔打断了希娅的胡思乱想,他倒是不忘初心。


    “你会抱小孩吗?”希娅突然想到,她狐疑地看着塞西尔,这人可别接过去就是一个竖抱。


    “……我抱过利奥大公的孩子。”塞西尔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承认。


    那是利奥大公和安茹公爵夫人的小女儿、格里姆的亲生妹妹;比塞西尔小了整整十四岁,是利奥大公死前刚出生的。


    塞西尔还记得她温柔的招手,问塞西尔想不想抱一抱刚出生的女儿。


    他伸手,将宽大的手掌垫在洛奈特小小的、几乎摸不到的脖颈处,另一只手揽过她的小小的腰和屁股——她真小啊,塞西尔一手就能全部包住。


    等彻底接过来时,洛奈特小小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滑进了他的臂弯里。


    比希娅的手臂和怀抱硬多了,而且还没希娅身上的奶香让她安心。


    虽然他的声音很熟悉,但是不要!


    洛奈特丝毫不给面子,在教堂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丝毫不给亲生父亲面子,也不给台上的神父面子,她响亮有力的哭声比他的布教更有穿透力,狠狠塞进了神父喋喋不休的嘴里,神父一口气没伸上来,猛烈地咳嗽起来。


    前面竖起耳朵但是没听见什么的贵族们终于按耐不住,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纷纷转头、甚至站起身来朝后看。


    他们那向来冷酷无情、威严无上的大公爵,面对着怀里的小女儿,露出了慌乱、手足无措甚至是惊恐,就好像他刚刚把小女儿弄哭了一样。


    他试图把她揽进怀里哄一下,结果被身旁美艳的前任情妇狠狠拍了一下手。


    他的衣物上,满是冰冷华贵的尖锐装饰物。


    希娅瞪着他,没好气地把洛奈特又接了回来。


    贴在母亲温暖柔软的胸口,闻着熟悉的味道,又有她温柔的轻哼哄抱,洛奈特很快就停止了哭泣。


    “她是不是饿了?”塞西尔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哭了呢?


    “她吃得饱饱的才来教堂的,难道一到你手上就饿了吗?”希娅都懒得搭理他,“她只是害怕陌生人而已。”


    一句话堵得塞西尔差点气死。


    “我不是陌生人。”他却只能忍气吞声地闷闷冒出这一句,甚至顾不得场合和周围的目光,也顾不上希娅打他的那一巴掌。


    “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希娅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递了几个拜帖被拒绝了也不再要求,于是两个月没来见过洛奈特,连费奥多拉公主都亲自上门拜访过,就他面子大过天,大公的尊严和骄傲何等重要。


    现在得知不被邀请参加受洗日,终于急了,连教堂也肯来了。


    希娅想想都觉得讽刺,一个酒庄还是要少了。


    洛奈特哭得小脸都憋红了,现在还在抽噎,漂亮的眼下挂着大大的泪珠。


    希娅看得无比心疼,哪里还顾得上布教。


    她站起身来,离开前没忘朝身侧看,她低头俯视塞西尔,塞西尔仰起精致的脸,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希娅落下一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大公殿下,记得您的承诺。”


    希希莉和奥黛特、姬玛陪着希娅离开,空出的座椅上还留着余温。


    隔着几个座椅,阿蕾德丝站起来看了会洛奈特后,复又坐下,目不斜视,双手握在胸前,虔诚地注视着圣母像,等待神父再次开始。


    她一句话都不说。


    塞西尔叠起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抬眼扫视一圈前面的贵族们。


    他们被吓得像鸽子们一样四散扑腾逃跑,一个个哐当哐当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紧紧绷着,也都纷纷看向唯一能在此时开口的神父、


    神父:……


    一道视线轻轻落下,毫无攻击性,好似也没有恶意。


    塞西尔敏锐地抬头看去,百花教堂二楼的窗户中,那位名叫珀西的神父不知何时来到了那里,正和他的同僚们一起看着楼下。


    他身着庄重肃穆的黑色神父袍,手中抱着福音书,目光平静而又悲悯。


    塞西尔重新拿起了手杖,碧绿的雄狮正在怒吼,荆棘锐利得如同他衣物上的装饰,刚被希娅拒绝过。


    他和这个不知死活的神父对视着。


    和这个能自由进出赫尼庄园的神父对视着。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还不知道是谁给洛奈特洗礼呢


    第49章 言语的机锋 珀西:殿下


    “他是怎么过来的?”


    深夜的书房里, 塞西尔手边放着一杯热牛奶,他眼眸沉沉,语气极度不悦。


    尤里乌斯侯爵打着呵欠, 心想大公总算问起这件事了。


    上次没问, 估计是要生气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反倒是顾不上这件。


    “在辛特拉的时候就深受地区主教的赏识,然后您又让他带回了三十万金币的捐赠——主教觉得他大有作为——于是亲自给大主教写了封推荐信, 送了过来。”侯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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