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的是什么男人都可以,谁都可以用一点微薄的好处换来她的甜蜜微笑。


    “扔掉。”他说。


    希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像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让你,把桂冠扔掉。”塞西尔抬高了声音,试图控制在理智的范围内。


    希娅这回听明白了。可是她不懂为什么要扔。


    “为……为什么呀?这是金子呀。”她还是那副柔软的腔调,黏黏糊糊如同呓语和撒娇——谁都可以听。


    “你是乞丐吗?什么都要!”塞西尔无法忍耐,他口出讥讽,直戳希娅的自尊心。


    希娅手一滑,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瞪大的眼睛,微张的小嘴,都能展现她现在有多震惊。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这种羞辱。


    带刺的本性被激了出来,她不甘示弱。“我是乞丐那你是什么?是骑士、还是骗子?”


    她的绿眸中燃起了同等的愤怒,她忘却了害怕,气得嘴唇发抖。


    塞西尔却因为这一句话而冷静了下来。


    他笑了,冷酷又轻慢,“那你说,我是谁?”


    他突然把问题抛给了希娅,朝着她一步步靠近,把希娅抵上了床柱。


    希娅手背到身后,想要低头却被捏住了下巴,塞西尔不容许她躲避。


    “好女孩,说出来,告诉我,”塞西尔低头,靠得那么近,好像要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我、是、谁?”


    希娅无处可退,她的背后便是冰冷坚硬的床柱,硌得她生疼,手上的桂冠枝叶戳的她整只手都在疼,但她还是执着的不肯松手。


    而塞西尔越逼越近。他的呼吸在希娅脸颊上起伏着。


    希娅喘不上气,她另一只手用力攥着蕾丝裙子,几乎要抓烂它。


    她眼角溢出了泪水,她被逼着亲口拆穿这个谎言,明明说谎的是别人,被逼着承认不堪事实的却变成了她,她哭喊着,把谎言的泡沫戳碎——


    “大公!你是塞西尔大公!”


    那些细碎的细节、那些她不愿深思的问题变成了戳向她的尖刀。


    未完成的命题只会反复出现。


    话音刚落,一股大力传来,希娅被他拦腰抱起挂到了肩上,他丢下手杖,几个大步便走到了露台上。


    他拽过希娅紧紧抓着桂冠的手,挂在露台栏杆上:“我只说最后一遍,扔了它!”


    “你是我千万金币买来的,你怎么敢接受别的男人的殷勤?怎么敢勾引别的男人?”


    你知道我是大公,那你应该知道我能做到什么事。你的身家性命、荣辱兴衰,全在我一念之间。


    我甚至现在就可以把你塞回那个充满油烟和醋脂气的小房间,塞回悲惨的命运里面去。


    希娅泪水留了满脸,她最后看了一眼桂冠,看着被她掐出来的痕迹。


    她松开了手。


    桂冠安静地落到楼下草坪中,无声无息。


    塞西尔的手如同铁钳,他拽着希娅回到了寝宫内,希娅无助地哭泣。


    塞西尔放开了她,任由她无力地坠地,伏在一张扶手椅上。


    他拽掉了领结,脱掉了斗篷和外套。动作幅度大几乎扯坏,像是发泄某种怒气。


    他想到了希娅就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一袭纯洁白衣,谁都能涂抹;他想到了格里姆那令人作呕的眼神。


    是他的问题。


    他没给希娅打上标记,所以让她被那种人觊觎了。


    他胸口燃烧着一团火焰,不停烧向全身。


    他张口,冰冷地命令:“站起来。”


    希娅茫然无措的泪眼望向他。


    “站起来。”他再次重复。


    希娅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什……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我不喜欢说第二遍。”塞西尔要看着她主动,看着她臣服。“你不会想知道等我动手的后果的。”


    希娅想到了被流放的侍女,想到了被赶走的洛瓦夫人,想到了那间逼仄的小屋子,想到了被塞进马车时的绝望。


    她泪水倾泻,绝望地意识到她无路可走。


    她不想回去。她不想又一次被折磨到以死亡为解脱。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塞西尔的眼神中没有怜悯,他观赏着希娅绝望的模样,这样的她却美得更惊心动魄了。


    她如同油画般纯粹,如同雕塑般精美。


    她像名家笔下的仕女图,美得让人驻足凝视,屏住呼吸。


    铁石心肠的人却有着这世上最好的审美。油画的主人欣赏着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塞西尔不满意。他声音冰冷而又高高在上,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嘲讽,带着年轻时的毫不遮掩的傲慢,“刚才不是胆子还很大么?”


    凌迟的刀一句一句落下来。


    “好女孩,你现在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我了吗?你现在知道你是谁的了吗?”


    他口中称呼着“好女孩”,语调却居高临下,不是面对情人,而是面对臣子、面对他的收藏品。


    希娅麻木的流泪。她的世界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她望着她换上的窗幔。


    从原来的深绿金色变成了泛着柚粉的紫色。尤里乌斯侯爵送来的织物都用金线绣着荆棘纹样。


    荆棘构筑成了鸟笼。


    她早该猜到的。


    ……但猜到又能如何呢。


    塞西尔冰冷的手指,抚着她流泪的眼。


    因他而产生的泪水终于让他心头畅快不少。这和其他任何男人都无关。


    没有人敢挑衅他的权威,所有人望向他的神情都是毕恭毕敬的。


    妄图染指他所有物的人都死了,正如当初想当摄政大臣的那批人一样。


    他有些惊奇,他会对希娅有占有欲。


    他终于确认了这种心情,就是占有。


    希娅是她的,而现在他要确认这一点。


    他的吻落在希娅额上,希娅害怕极了。


    恐惧在头皮炸开,她突然爆发了求生的欲望,想要逃离这个鸟笼、想要离开他的控制。


    塞西尔的大手扣住她的脖颈,她求生不能。


    希娅无助的尖叫起来。


    她想推开这个男人,却连半毫米都无法移动。


    他不容希娅拒绝。


    希娅除了加重哭泣声,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哭泣不会换来一个强势的、不懂得尊重的男人的半点怜悯。


    他是大公爵,而她是被卖过来的,什么都不是。


    *


    希娅昏睡了很久,睡到了她生日的夜晚。


    醒来时,她的枕边躺着一块刚融好的金块。


    那顶桂冠彻底消失了。


    而她的十七岁生日,确实如她所愿的,和塞西尔共度了。


    希娅被奥黛特扶起,奥黛特喂她喝水、吃了一点东西。而后被她抱到了露台上。


    希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夜晚的赫尼山谷静静无声。


    直到某一刻,突然有轻微的、噗的一声,就像水滴进了油锅里,噼里啪啦全炸了开来。


    一朵朵烟花绚烂盛放在希娅眼前,绚烂夺目。


    像盛放的花朵,像坠落的流星。像编织的蕾丝。


    烟花一直盛放。


    而露台便是最好的观景点。


    “殿下今日出城,就是为您挑烟花去了。”


    他没有派尤里乌斯侯爵去,也没有派侍从,而是亲自去了。


    一匹扎着蝴蝶结的黑马慢悠悠走来,有些滑稽。


    金发的男人牵着它。


    他神清气爽,郁气一扫而尽,眉梢眼角都是满足与得意。


    黑马脑袋上顶着一个盒子,身侧挂着硕大的箱子。


    他们停在希娅的露台下,塞西尔仰起头,漂亮的蓝眸定定望着希娅,嘴角含笑。


    他来到楼上,侍从在身后捧着这两样东西。


    他将精致的盒子放到希娅膝上,示意她打开。


    希娅不敢不照做。


    她丰润的手臂上全是吻痕,她颤抖着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串硕大的、美丽的粉珍珠,它光芒璀璨,甚至压过了炫目的烟花。


    希娅的视线不可控制地聚焦在它身上。


    塞西尔将「维纳斯之泪」送给了希娅。


    这是生日礼物,还是赔礼?


    硕大的箱子也放到了希娅脚边。


    箱子上镶嵌着棱形切割的七颗巨大宝石,组成彩虹七色。


    侍从们打开,塞西尔塞了满满一箱珠宝首饰,将它填满了。


    “这是我十七岁生日时,皇帝送我的礼物。”塞西尔俯低身,唇瓣落在希娅额上一点点位置,在烟花爆炸声中,他的声音清晰又温柔,“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娅,生日快乐。”


    他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的额上。


    “以后,我会为你填满角楼的。”


    他如此许诺,也如此做到了。


    他大张旗鼓,他声势浩大。


    连赫尼山谷都在为他、为希娅而喧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