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也是白金亲卫兵制服常用的颜色,只是多了金线刺绣。
“大公会特许他的宠臣使用荆棘纹样,这是恩赐。”
而像这种衣服并不会送到奥黛特这里来浆洗。
等级分明的宫廷即便浆洗衣物也有相应的规格。
像大公居住的月桂宫、费奥多拉公主居住的流泉宫这些特殊宫殿,奥黛特连一丝床单角都看不见。
希娅脱下了那条绿裙,只穿着一件衬裙,离开了温暖的庇护,她有些冷,于是将头放在膝盖上,神情若有所思。
她的房间里只有一支白烛,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和呛人的黑烟。
月光从那半扇在地上的窗户中艰难挤进来,流淌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折叠在一起的身躯上。
奥黛特和她静静对视:“洛芙小姐,其实崔斯坦爵士也是个不错的对象。欠税不过是大公一念之间的事。而他前途无限。即便他现在还没那地位,但至少也能带您离开这里。”
她指了指这间充斥着逼仄和醋脂气味的半地下房间。
“我愿意尽力为您促成此事,”奥黛特抱着斗篷,手指微微用力,蹲到了希娅身前,“只希望您日后如果有了好去处,也把我带身边。”
借着月光和昏暗的烛火,希娅再一次看见了奥黛特脸上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口,被她死去丈夫割出来的伤口,再难恢复如初。
没有财产、毁容、带着女儿的寡妇,在名利场上失去了所有价值。
她逼不得已如此市侩。
希娅用力点了点头。
*
塞西尔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丰润的、绵软的胳膊缠着他的肩膀,不着一物的身躯紧紧贴着他。
手下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触感。
她埋在他的胸口。
他一低头,便能看见她如烈火的红发,像勾引他的地狱之火。
她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绵软娇气地喊着:“塞西尔。”
他看着梦里的自己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摸了摸她娇艳的脸庞,她像被抚摸的小猫一样把脸放进了他的掌心。
如此可爱,如此诱人。
他几乎不能呼吸。他的喉结无法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听见自己脑中那模模糊糊的念头。
千万温特金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虽然出生在遥远的海城,但还好他是大公爵,还好他有钱。
她始终会来到他的身边。
泽布公爵也好像也没有那么办事不力。
要是她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
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塞西尔的脸色骤然变得非常难看。
于是他伸手,在梦里掐了掐她的脸,丰盈的脸颊肉还有弹性。
“哎呀,你干嘛呀?”她娇嗔着,手像是猫爪一样轻扑着他的手,绵软无力。
“你为什么想找格里姆?”他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她的所有神情,准备剖析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
怀里的少女依旧笑靥如花,她神情乖巧,花瓣一样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塞西尔却听不见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的手顺着他的腹肌一路向下,而后突然用力一握。
塞西尔无法控制地闷哼出声,骤然惊醒。
他喘息着坐起,睡衣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的神情愣怔中又有些不敢置信。
梦里的他是被魔鬼附身了吗?他怎么会……怎么会对那样一个女人……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而已。
他脑海中另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嘲讽:几分?几分就让大公如此动心么?
塞西尔猛得踢开薄被。
晕湿的裤腿和床单被月光映照,无所遁形。
他神情变得更加不敢置信与惊愕。
他二十四岁了不是十四岁。
怎么会和毛头小子一般?怎么会和普通男人一般?
他无端烦躁。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脱下衣服,扬声喊人进来倒水沐浴。
守夜的近侍们几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大公殿下的睡眠一向优质,保持着十点半入睡、六点起床的完美作息,从不半夜起来折腾人。
从小贴身服侍他的侍从长多利安今夜值班。他亲自进来为殿下整理床铺。
“是不是今天的床没铺好?我教过你们要把床头稍微垫高些,殿下喜欢高枕……”
多利安的话戛然而止。
*
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去雪原的尤里乌斯侯爵暂时没能调节好心情,他精神萎靡地起床上班。
“Pas un bon matin.”(坏早晨啊坏早晨)
他对遇见的所有人都这样打招呼。
当进入大公的书房时,迎面而来便是殿下极臭的脸色——侯爵想立刻从三楼跳下去。
当他进来时,塞西尔颇有些虎视眈眈地注视了他一会,在侯爵的假发要被他竖起来的真发顶上去之前,塞西尔又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
侯爵一溜烟跑到笑眯眯的阿什洛斯公爵身后。
阿什洛斯公爵对他说:“侯爵大人,你今天来晚了,殿下的侍从长刚刚还在找你。”
温特米尔家族成员一切事务都由尤里乌斯侯爵负责。无论大公是想换服侍的人员,还是想换床单的花样,侯爵都要事无巨细地包办。
多利安正在殿下的寝宫门口指挥男仆们打扫。
他问侯爵昨晚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有责任关心殿下的身体健康。
尤里乌斯侯爵一愣又是一愣。
多利安神情变得责备。“看来您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那么重要。等米戈涅上班后,我问问他吧。”
小人!
侯爵差点喊了出来。
休想!谁都别想夺走他在殿下身边的位置!
尤里乌斯侯爵鼓着张脸,气冲冲地回到他在荆棘城堡的套房——这代表了殿下的容宠,只有最亲近的重臣才能在城堡拥有一处套房,甚至被允许居住——便听见侍从通报:奥黛特·莱拉夫人来访。
侯爵本不想见她。
莱拉家族落败到连土地和庄园都没能保住,莱拉伯爵死得难看,莱拉夫人又毁容。
毫无利益可图的女人。
他看在过往交情上给她一口饭吃,已经足够仁慈了。
放在平时,侯爵会保持自己的社交风度;但现在,他也有些气急败坏,最恶劣的一面面对底层时更为明显。
但在话脱口而出之前,他猛得收住,想到了住在莱拉夫人工作间隔壁的、被泽布公爵视作人生最大投资的那位少女。
来自神的第六感突然让他浑身一激灵。
于是莱拉夫人捧着件眼熟的斗篷走了进来。
斗篷上还散发着少女的幽香。
莱拉夫人隐晦地想请他牵线亲卫兵和一位美丽的少女。
电光火石间,心思细腻的侯爵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啊。他想。泽布公爵应该很快就能从雪原回来了。
他虚伪地不去想这件事他能从中获利多少。
“莱拉夫人。”尤里乌斯侯爵笑得真心实意,一扫之前的颓废萎靡,像是昂扬的斗士。
荆棘纹样,除了重臣,还有两个人可以用。
一位,是深居浅出的费奥多拉公主。
另一位么。
奥黛特睁大了眼睛。
他对着奥黛特抛出了丘比特的金箭,问她愿不愿意当一回丘比特,并收获丰盛的金苹果,“这可不是亲卫的斗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P-失态 是不是别的
当尤里乌斯侯爵再次走进月桂宫寻找大公殿下时, 被告知殿下正在珠宝厅里。
侯爵穿越挂着历任大公和夫人肖像的长廊,来到了月桂宫最深处、由白金亲卫看管的房间。
今日当值的是崔斯坦·巴卡,这位势头正盛的骑士面无表情对侯爵点点头, 随后又转了回去, 直视前方。
侯爵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他,这位骑士能受重用,除了武艺外, 也和外貌和这头金发有不少关系。对亲卫骑士来说,相貌端正,四肢匀称, 身材高大比家世更重要。
珠宝厅里琳琅满目, 荟萃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华贵宝石。
而塞西尔站在其中一个小玻璃柜前,若有所思。
一旁的米戈涅已经打开了金锁, 揭开了玻璃罩。
尤里乌斯侯爵向塞西尔行礼后, 悄悄站到了他身后,鬼鬼祟祟探头看去。
深紫色天鹅绒软垫上,躺着一串粉色的滚圆珍珠, 珠光璀璨,历经百年也不衰退。
这曾是佩戴在皇室公主脖颈上的传世珍宝,现在流到了温特米尔家族手中。
它适合少女佩戴,粉色可爱又俏皮,最衬少女的娇嫩脸庞。
费奥多拉公主年华老去后不再佩, 让娜夫人也已离开多年。
「维纳斯之泪」在这里躺了很多很多年。
侯爵从未见过大公对珠宝感兴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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