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嫣道:“当年我本不可能活着离开蕊荷宫,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可是玉潮,你为什么命这样好呢?明明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魏灵萱欺辱的低贱之人啊!如果我爬不起来,你应该一直和我站在一起才对!”


    其实,在柳知嫣死里逃生,在雪魂峰安顿下来以后,心里还是有那么几分微不足道的愧疚的。可在确定嘉王妃便是烛玉潮的之后,她的恨意死灰复燃。


    柳知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我用尽了一切手段靠近东宫,楼璂不屑的眼神、讽刺的话语我都忍了,只为了有朝一日通过他的手拖你下泥潭!可惜,我早就该想清楚,你这样幸运的人,即便掉下悬崖都大难不死的人,一个区区储君能奈你何呢?楼符清、付浔、贺星舟……有的是人愿意为你去死!”


    原来柳知嫣早就打算与楼璂狼狈为奸了!


    柳知嫣看着烛玉潮脸色越来越黑,柳知嫣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对了,半年前我看着付浔背着你朝风禾崖去,便猜你多半要寻死。我兴致冲冲地跑到崖下,若是你的尸体被狗捡去、或是被楼符清的人救回来了,我会很伤心的。可惜,即便我早来一步,正要将你带走之时,却被那虞池绫抓这个正着,”柳知嫣沉默片刻,忽然低声抽泣起来,“所有人都眷顾你,可怎么没有人眷顾过我呢?”


    烛玉潮冷漠地看着她:“你分明日子过得好好的,又何必一直盯着我看?你在雪魂峰时,已是典当铺的老板,衣食无忧;到了宸武,你成了宫廷画师,如果好好做下去,定有大好的前……”


    “你又懂什么?”柳知嫣狠厉地打断了烛玉潮的话,“典当铺的老板一直挑我的刺、克扣我的工钱,所以我下药把他杀了!做画师是很好,可只要魏泊还活着一天,我就如芒在背!”


    “我真是庆幸那时没有与你相交。”


    “可我们合作的很愉快呢,”柳知嫣的身子突然兴奋地颤抖起来,“从李萤那回,我就在帮你啊。武柔没骗人,只是你们不信罢了。魏灵萱根本没想杀害李萤,她只是想让武柔把周伞这个能人带回去而已。李萤呢,是我亲手杀死的,我伪造了武柔的武器,那痕迹天衣无缝对不对?”


    烛玉潮呼吸一滞。


    “这算是你我第一回 合作,可惜结果不太好。不过第二回就很好了,楼璂的头,是我亲手割下来挂上菜市口的,为你们谋反造势、添砖加瓦,”柳知嫣的语气轻轻的,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玉潮,为什么用这副表情看着我呢?你就不能夸夸我?”


    所有劝解或辱骂的想法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烛玉潮话到嘴边,竟只剩下了:


    “你何苦?”


    柳知嫣忽然沉默了。


    “——奶奶和小福已经被救出来了,她们没什么事,只是被绑了起来。”


    付浔的声音在烛玉潮身后响起,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烛玉潮再次将视线投向柳知嫣时,柳知嫣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情:“你知道我没朝她们两个下手,好像很意外?”


    “既然她们没事,你也可以准备上路了。”


    “其实我……算了,你肯定无心听我的辩解,”柳知嫣怅然一笑,“你这把剑在我胸前悬了这样久,也到了该落下的时候。”


    烛玉潮反应过来的时候,柳知嫣已经握着剑身,狠狠朝自己要害刺了下去!


    血泊在柳知嫣身下快速蔓延,将野草也染了红。柳知嫣为了活着甚至可以给烛玉潮下药,她为什么……


    柳知嫣仿佛明白烛玉潮在想什么,她呢喃道:“因为我最了解你……玉潮,这个世上只有你会让我痛快地死去。我不要……任人宰割了。”


    ……


    柳知嫣死后,付浔将其尸身交由官府。之后他回到村里,敲了敲老人屋子的窗户:“我要写一道关于柳知嫣的折子,日召大侠想要这份功绩吗?”


    烛玉潮正在屋内安抚小福,她刚要抬头,却见一根针从自己身旁飞过,直直插在离付浔仅有半寸的墙壁上!


    只听老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你这人奇怪得很,有门不走,在窗户站着干什么呢?”


    付浔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进了屋,老人却没再看他,低头忙着手里的绣活了。


    烛玉潮轻咳一声:“你别叫我大侠,怪别扭的。”


    “主人?”


    “哎呀!”


    付浔这才老实了:“……玉潮。”


    “你要叫日召也行,”烛玉潮随口道,“付浔,那道折子里不必提及有关我的任何事。”


    既要写折子,烛玉潮将柳知嫣的所作所为讲给了付浔。


    付浔张了张口,不禁唏嘘道:“我原以为柳知嫣是个默默无闻的人,没想到还有这样多的心思。”


    烛玉潮忍不住与付浔说了方才的困惑,付浔哼了一声:“说的那么好听,有通缉令在,柳知嫣能逃多久?怕被抓回宸武后生不如死罢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柳知嫣既要散布闻棠之事,定要与多方联系。只要有人肯用心去查,怀疑到柳知嫣头上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付浔:“若这里没什么事,我要先回学宫写奏折去了。”


    “你回去吧。”


    “早些休息。”


    二人告别之后,老人主动问烛玉潮:“小姑娘,你刚才冒着大雨都要出去见的人就是他?学宫使?”


    烛玉潮一愣,打了个哈哈:“……是,付浔先前是我同窗,我这回回来有些事要问他。”


    “你人脉还真广,”老人没多问,她说完,忽然朝着烛玉潮抛了个什么东西,“这是之前装樱桃石的小布袋子,有些破了,刚补了一半便被柳什么嫣绑了起来。现在补好了,你便收好吧。石头也在里头。”


    烛玉潮将袋子悉心收好。


    散布自己身份的幕后黑手一直是烛玉潮的心头大患,如今真相大白,烛玉潮心中难得稍微轻松几分。她主动对老人道:


    “奶奶,最近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都可以交给我做。”


    “是吗?小姑娘,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烛玉潮便担负起了在村中种地砍柴的任务,偶尔付浔闲下来了也会过来帮忙。


    在此期间,烛玉潮还从其他村民口中听到了不少星儿小时候的故事。


    “我就记得囡囡是个粗人。有回星儿和囡囡出去玩儿,路上星儿却发了烧,哪知囡囡直接揪着他的领子就跑回村了,那次可吓坏我了!”


    “星儿被囡囡养的糙得很,切菜不小心切到手,血都渗到案板上了还浑然不觉。囡囡看见还乐呵呢,说星儿能忍疼,以后必有大成。那么小的孩子,说什么大成啊?”


    烛玉潮将最后一颗杂草拔完,告别了村民,回到老人的屋中:“稍后我便要带着小福走了,还请奶奶保重身体,我会抽空来看您的。”


    小福从老人背后钻出,露出一个头来:“大侠,你瞧我这几天缝的荷包!”


    小福手中的“荷包”针线歪歪扭扭,一瞧便是个初学者的作品。烛玉潮笑道:“原来你这几日在屋里便是在做这个。”


    “是呀,奶奶教我做的!”


    小福叉着腰,十分骄傲的模样。烛玉潮忍俊不禁,夸赞道:“我们小福第一次做绣活儿便能缝成这样,也是很不错的了。”


    “奶奶,送给你!”小福双手将荷包递给老人。


    “我收着了,”老人对小福一笑,随即看向烛玉潮,“不过呢,你们下次回来,小福可得给我再做个新的。”


    “一定一定!”


    烛玉潮带着小福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月后看到了剑山山门。


    “呼,终于赶上了。”


    烛玉潮抱着半梦半醒的小福走入洞天福地。她打听了一圈,弟子们都说亭主在庖厨。可烛玉潮走过去时,却见周暮和懿双双面无表情的站在庖厨外。


    懿双双抱着周暮的胳膊,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长缨,我们非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周暮往庖厨里看了一眼,对懿双双点了点头。


    “好无聊啊,要不我们进去道个歉?”懿双双实在待不住,她四处乱看,一下便瞧见了烛玉潮的身影,她惊喜道,“我们玉潮居然比信里写的归期早了几日?”


    周暮也跟了过来,她抬手扒下烛玉潮身后的小福:“我把这孩子抱去屋里休息,双双少说两句,玉潮应该也累了。”


    烛玉潮本有许多话想问周暮,可见她今日步伐飞快,便暂时将心中疑虑搁置下来。


    懿双双撇了撇嘴:“长缨不让我跟你多说,你就去休息吧?”


    烛玉潮笑道:“师姨,你们刚站在这儿干吗呢?”


    “你看到了?”懿双双眼神飘忽,“因为我和你师父知道你要回来,特地站这儿等你啊。”


    “……真的吗?”烛玉潮不大信。


    “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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