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日召大侠有些事。不知司公子也在此,那我便明日再来?”
“我以为是雪松他们呢,”司承鹤摆摆手,“我无事,这便走了。”
可那门刚一关上,云琼便在烛玉潮面前跪了下来:
“王妃。”
烛玉潮打开窗就要往下跳。
“还请王妃听奴才一言!”云琼低声道,“陛下真的是因为长缨前辈才来让奴才来剑山亭!只是那时在屋外意外听到了您和亭主的交谈声,奴才怎会忍不出您的声音?所以那时才故意在长缨前辈面前提及小皇子!”
烛玉潮丝毫不为所动:“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云琼竟直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烛玉潮小腿:
“别的不说,小皇子想您是真的!您就回去瞧他一眼,叫他心安再走也好啊!”
第139章 再信一回
虽说云琼为楼符清心腹, 并不可信。可云琼所言句句中烛玉潮下怀,她是真的想见楼熠。
“我知此行狼入虎口,但你今日既贸然找我摊牌, 若不是做好了我会离开的准备,便是还有后手,”烛玉潮深吸一口气, “无论是什么,都与我坦然相告吧。”
云琼猛然抬头:“王妃, 奴才并无任何后手。此次也真的是因见那司承鹤一直缠着王妃您才敲门进来的。”
烛玉潮嘴角下垂:“你这是承认了自己一直在偷听吗?”
“是,”云琼毫不辩解,“王妃大难不死,奴才定不会让您再受到任何伤害!如果您愿意, 叫奴才做什么奴才都愿意!”
云琼言辞真挚,却为时已晚, 烛玉潮蹙眉看着他:“我已不是王妃, 你也不必再当我是主子。”
“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我不可能再相信你们说的任何话。”
“此次前去皇城,当真只是走个过场, 奴才会暗中安排, 避免您与陛下见面,”见烛玉潮并无动摇, 云琼一下便急了, “奴才可发毒誓!若奴才向任何人透露您的身份,我云琼天打雷劈而死, 永世不入轮回!”
烛玉潮也不阻拦, 只垂手看着。待云琼说完,她缓缓开口道:“毒誓?我不相信那些。如果你不后悔,那就服下这个。”
一颗深棕色的药丸躺在烛玉潮掌心, 她冷然道:“此为剑山秘药,七日服一次解药,需连服七次才能痊愈。”
估算着时日,到解毒那会儿,烛玉潮已经见过楼熠。到时只要确保自己能够安全离开宸武便好。
哪知烛玉潮话音未落,云琼便将她掌心的药丸夺了过去!
喉头滚动,云琼一字一顿道:“无论是什么奴才都吃,只愿王妃能再信奴才一回。”
“好胆魄!”
云琼不确定地说道:“王妃,这下您不会走了吧?”
“自然,记得每七日来找我一回。”
云琼这才起身离去。
夜风顺着窗户缝隙飘了进来,吹动烛玉潮发丝。她心绪飘忽不定,竟直接在桌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烛玉潮似乎看见一个身影替她熄灭了屋内的烛灯……
翌日鸡鸣起,烛玉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外袍应声而落。
烛玉潮偏过头,看向地上掉落的那件外袍,双眼微微张大:“居然不是做梦?”
可是烛玉潮盘问了一圈,这衣裳既不是司承鹤的,也不是云琼的。
司承鹤哈哈大笑:“莫不是日召大侠的追求者?”
仲雪松倒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这都遭贼了,司大哥还有心思开玩笑。日召,你快说说当夜的情况?”
“没什么情况。只是我太困了,还以为是在梦里。那人对我也没恶意,东西没乱也没少,应该是披了衣服便离开了。”
司承鹤打趣道:“呦,还是位田螺姑娘呢?”
仲雪松这才放松了神色,他关切道:“虽然这人心思不坏,可日召还是要好好休息,可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多谢你,雪松兄。”
烛玉潮嘴上虽这么说着,可这休息不休息,已经不是烛玉潮能决定得了。她一想到要回宸武便整夜失眠,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日子又被自己搅合的一团乱麻。
为何世间的牵挂总是这么多呢?
……
在马背上晃晃悠悠一个月,烛玉潮终于得见宸武皇门。遥想这短短一年,江山便已易主,烛玉潮一时间百感交集。
几人忍不住惊叹道:“这皇城就是不一般啊,可真气派!”
司承鹤环顾一圈,倒是不甚在意:“我看雪魂峰也没差到哪儿去啊。”
烛玉潮这才想起司承鹤之前曾说过自己似乎是什么雪魂峰的司家少主?
雪魂峰地势复杂、面积又大,犄角旮旯里都藏着好几个家族。当年烛玉潮走过的那段路,只能算得上雪魂峰的冰山一角。
此时恰好途径菜市口,烛玉潮望向高处崭新的木杆。
这是曾经悬挂楼璂人头的地方……
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呢?
司承鹤话痨的毛病又犯了:“雪松怎么进城之后就一言不发的?日召就不必说了,你往常也不爱说话。”
烛玉潮瞪了那人一眼,她本就没打算理司承鹤。
仲雪松则是面色平静地回答道:“我本就是宸武人。虽说住的偏僻了些,但对这样的盛景已然看惯。”
其余几人听言,皆好奇地向仲雪松发问。烛玉潮由于立住了“话少”的性子,理所当然地游离于人群之外,一路沉默地进了宫。
楼符清也不磨叽,当即便设了宴邀六人在御书房见面。
烛玉潮站在御书房门口,悄然看了一眼云琼,而云琼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安心。
六人依次走入殿内,烛玉潮心如鼓点,却在看清眼前场景时重重松了口气。
新任大总管王洛是个比新帝年长几岁的太监,他手里拂尘一甩,声音带着威严:“诸位侠客千里迢迢来此,陛下心中甚慰。然陛下近日不甚染疾,便只得在殿内设下屏风珠帘,还请诸位侠客见谅。”
司承鹤凑到烛玉潮耳边低声道:“我都闻见这龙涎香底下的酒味儿了,什么染疾?喝病的吧!”
仲雪松轻咳一声,示意司承鹤闭嘴。
而烛玉潮搁着层层珠帘,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朕今日打开天窗说亮话,若诸位愿意为朕所用便留下,只要不过分,什么要求任由你提;若不愿,便在今晚夜宴后拿钱走人吧。”
六人蠢蠢欲动,楼符清却没了下文。突然,屏风后的人猛烈咳嗽起来,随即六人便被大总管王洛请了出去。
云琼叫了几人安排好六人的住所,趁机与烛玉潮搭话。
“那夜宴奴才替您推了,您看过小皇子后便走吧。”云琼悄然塞给烛玉潮一张地图,“奴才会在此处等您,不会有人察觉的。”
烛玉潮弯了弯唇:“你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细。”
云琼苦笑一声,没再开口。
*
楼熠作为当朝陛下唯一的子嗣,独居一宫。烛玉潮入殿之时,楼熠正双手托着下巴,在灯下念书呢。
由于云琼早已打点过的缘故,此时楼熠宫中并没什么人。烛玉潮静步走到楼熠身后,本想悄悄看他一会儿,却不想小孩这般敏锐,不过一会儿便回过头来与烛玉潮大眼瞪小眼。
烛玉潮一把捂住楼熠的嘴:
“你读书不专心!”
虽然烛玉潮戴着面具,可这声音谁听不出来?楼熠瞬间安静下来,泪水打湿了烛玉潮的掌心,后者松了手,在楼熠面前蹲了下来,声音轻柔:“病了就不要看书了。”
楼熠脸颊滚烫,看来云琼没有骗人。
“娘亲之前不是说,读书可以静心吗?我是实在安定不下来才这么做的。”
烛玉潮擦去楼熠的泪水:“为什么安定不下来?”
“因为熠儿担心娘亲,想念娘亲……这宫里的人都没有娘亲待我好……”
那时贺星舟的死和楼符清的禁足令烛玉潮失去了所有理智,那一段时日,烛玉潮甚至连生的渴望都消失了。
可类似于这样的话,楼熠不是没有和烛玉潮说过,只是她之前从未认真审视过这段亲情。
然而今日一瞥,重若千金。
烛玉潮搂住楼熠,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我明白,都是娘亲的错,是娘亲对不住熠儿。可我现在没办法带你离开皇宫,对不起。”
“……没关系,我理解的。娘一定是因为爹做了错事,讨厌爹才离开他的吧?”楼熠呢喃道,“因为熠儿也讨厌爹……”
烛玉潮一愣,抓住楼熠的肩膀叮嘱道:“熠儿,你这话万不能让别人听去了!”
“这样亲近的话,熠儿只会与娘亲说,”楼熠依偎在烛玉潮怀中,“我一直很听话的。对了,娘亲这回是跟着谁过来的?”
烛玉潮便将剑山亭的见闻用楼熠能够听懂的方式讲述给了他。说到最后,烛玉潮握住楼熠的双手:“虽然我暂时不能将你带离皇宫,但以后有机会就会来看你,没机会了也会给你寄信,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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