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原先是陆嫔侍卫,后被宫里前辈排挤,便拨给了楼符清,他最初也有埋怨,但时至今日只剩感叹一句:命运啊!


    跟着楼符清从雪魂峰再到蕊荷宫、从千秋寺再到宸武城,怎么想都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青铜忽然想起一事:


    “哎,对了小晴……你这几日有看到王妃吗?”


    *


    一炷香后,御书房。


    楼符清手中拿着一张揉皱的信纸,他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此物撕碎!


    楼漠聆死讯传来之后,烛玉潮将一封信偷偷塞入云霓箭囊,便在混乱之中离开了宸武城。


    信中只说自己有急事,要先行前去蕊荷,不日便归。


    楼符清哪会不知道烛玉潮的心思?


    再说这不日又是何意?不日?那是几日?两日,还是五日?三十日还是三百日?


    可如今楼符清被驾在宸武无法离开,只能与面前的靛蓝鹦鹉大眼瞪小眼。


    “——符清在忙吗?”


    楼符清神色稍缓,站起身亲自为周暮打开门。楼符清恭顺叫道:“长缨前辈。”


    二人对坐,气氛却不像外界流传那般僵硬。


    周暮开门见山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三皇子你不必管,皇贵妃那边也可安心。我会亲自和他们说清楚。”


    三皇子为周暮亲生,而四皇子为皇贵妃所出。既然周暮这么说了,那么自然不成问题。


    然而,楼符清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周暮问道:“你想什么呢?难不成后悔跟着我来宸武了?”


    楼符清撑着头,脸上疲态尽显:“闻棠跑了……”


    闻棠?


    难不成楼符清到现在还不知道烛玉潮是谁?周暮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如此说来,这几日我的确未曾看见她人。去何处了?蕊荷吗?”


    “前辈料事如神。”


    周暮沉默半刻:“……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楼符清捏紧手中的信,咬了咬牙:“从未后悔。”


    周暮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会将先皇的野心早日昭告天下,楼璂之事也会尽快还你清白。”


    “多谢前辈信任。”楼符清轻声回道。


    周暮早知楼符清将楼璂土葬,楼符清又怎么可能会做这自掘坟墓之事?


    “至于你师父的事……”


    周暮话还没说完,便听有人在殿外喧哗。


    竟是中书令到访。


    那年轻的中书令眉飞色舞地走入御书房,丝毫未因先皇伤感半分,他向二人行礼:“既然皇后娘娘也在,此事便好办了!”


    周暮头也没抬:“本宫不认得你,莫要套近乎。”


    中书令:……


    楼符清催促道:“有事就说,本王事务繁忙。”


    中书令立即奉承道:“不知臣可否为陛下分担?”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楼符清,他嘴角抽了抽:“中书令此言是否为时过早?本王尚未登基。”


    “您太过谦虚了,”中书令咧嘴一笑,“臣此次过来,是因小女。我家小女年纪轻轻便要给人守寡,就这样平白无故毁去大好年华,臣实在于心不忍。”


    “你什么意思?”楼符清眯了眯眼,若他记的不错,这中书令的嫡女,应当便是那位刚嫁给楼璂不久的新太子妃。


    哪知中书令的下一句更是骇人:“陛下登基后,可否封小女为贵妃?”


    楼符清听完不怒反笑:“中书令大人正值壮年便老糊涂了,可要本王派御医给你瞧瞧?”


    中书令神色不变:“您初归宸武,对朝堂的情况不大熟悉。若有臣辅佐陛下,定可带您走出争议。”


    言下之意,便是笃定楼符清一定会与他为盟。这中书令未免也太狂妄了些!


    “再说蕊荷闻氏不过区区商贾,怎可做国母啊?而且臣听说,闻棠早已身亡,如今的这嘉王妃就是个冒名顶替之……”


    “滚!”


    中书令话未说完,便见一物件朝着自己额头直直飞来!中书令好容易才躲过,他回头震惊地看着地上砚台,立即落荒而逃:“臣告退、告退!”


    中书令终于离开了。


    楼符清心乱如麻,他起身走向门外:“抱歉,长缨前辈,我得先出去透透气。”


    周暮停留片刻,在窗前停下,抬眼望着楼符清惆怅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玉潮怎么一声不吭就去找小贺了,也不跟符清当面说一声。”


    “玉潮,符清!”


    周暮猛然扭头看向一旁的鹦鹉,随即毫不犹豫地捏住了它的喙。


    楼符清的背影愈渐远离,周暮这才松开了手,她无声叹了口气:


    好徒儿,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第122章 医不自医


    楼漠聆薨逝后, 嘉王上位已是必然。与此同时,嘉王妃身份疑云也愈演愈烈。


    在烛玉潮回到蕊荷的第一日,便听见了“嘉王妃闻棠为她人冒名顶替”的传闻。


    如她所料, 的确有人暗中散布自己的身份,但那人选在了楼符清登基的节点。


    此举可证明,幕后之人定是冲着烛玉潮而来。毕竟烛玉潮身份的事对楼符清无法构成太大威胁, 弃卒保帅是最优解法。


    不过,如今烛玉潮先行离开宸武, 不知楼符清会如何想?会觉得自己畏罪潜逃,还是……


    迎面又有几人走来,烛玉潮只得侧身躲入小巷之中。


    “可这传闻说,闻棠是在两年前死的, 那朱姑娘不就是烛玉潮嘛。”


    “咳咳,如此推算, 那位疫病时为我等施粥之人确是那位叫烛玉潮的姑娘……”


    烛玉潮偷偷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竟都是面熟的百姓,她心情有些复杂, 但脚步未停。


    医馆大门紧闭, 上边挂了一只木牌,写的是“今日医馆歇业”。


    烛玉潮径直朝旁边的小院去, 她焦急地敲着门, 却无人应答。烛玉潮心一横,本想轻功飞入, 却听“吱呀”一声。


    门开了。


    “是来看病的百姓……”


    “吗”字还未说出口, 贺星舟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放大!


    烛玉潮几乎瞬间松了口气:“星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话音未落,烛玉潮便被那人紧紧搂入怀中, 贺星舟沉闷的声音传来:“我以为你要当皇后了……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烛玉潮先哄了贺星舟两句,但贺星舟抱得实在太紧,令烛玉潮有些窒息,她只得拍拍贺星舟的后背,“先、先放开我吧。”


    贺星舟这才松开了烛玉潮,他往烛玉潮身后看了好几眼,最终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是啊。”烛玉潮没有多说,她立即察看贺星舟的全身,目光紧张,“你有受伤吗?这些天有没有可疑的人来找过你,不,无论是谁来找过你,都告诉我!”


    贺星舟任由烛玉潮拉动:“我没事,这些天也没见过陌生人。倒是小昭,你为何会觉得我有事?”


    “楼璂虽死,但暗中仍有一不知身份的执棋之人,我怕他对你下手,毕竟你与我关系十分亲近,”烛玉潮低下头,从袖子中取出一物,“而且,我还收到了一封信。这里面写的就是你在蕊荷的住址。即便有诈,也定是为了威胁于我。”


    贺星舟听完,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竟有此事?”


    烛玉潮点点头:“所以,你得想想近日是否有可疑之人前来医馆。”


    贺星舟思索半晌,终是有些懊恼地垂下了头:“这几日因为你的一些……我没什么精力,每日很早便歇业了。接待的患者,也都是蕊荷百姓,不会有误。”


    烛玉潮眉间忧愁未减,贺星舟双眸却亮晶晶的,他伸手戳戳烛玉潮的脸颊:“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别的地方?”


    贺星舟笑道:“近日流言频发,我们去一个没什么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就好了?我在途中行医,也不算误了初心。”


    贺星舟如此迫切地想要和烛玉潮离开蕊荷,这是烛玉潮早该想到的。


    在烛玉潮收到那封来历不明的信笺时,她便一刻也待不住,即刻启程蕊荷。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烛玉潮只想确认贺星舟是否无恙,却从未想过该如何面对他,更没想好如何权衡二人之间的关系。


    烛玉潮垂下眼:“抱歉,我可能一时没办法和你走了。”


    “为何?”


    贺星舟眨了眨眼,一如既往的澄澈双眸便这样盯着烛玉潮,令烛玉潮有些心虚:


    “宸武那边还有一些事没有收尾,我、我……”


    烛玉潮一时编不下去,贺星舟迫切道:“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贺星舟认真看着烛玉潮:“我曾经问你,如果楼璂死了你想去哪里。你说,‘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信短短几百天你便将这话忘了。”


    见烛玉潮紧抿双唇,贺星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是说,其实你来找我,只是因为害怕我出事,你马上就要回宸武去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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