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没有人能接受皇亲国戚的正妻只是一个流民,包括楼符清本人。


    烛玉潮举起手中绒花,将昨夜的机关掰开,问道:“王爷,这是保命的药吗?”


    楼符清似乎还未回神,他又愣了许久,才如梦初醒。楼符清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烛玉潮:?


    楼符清别过头:“没什么,这是有人送我的,不知是何人玩闹,竟将它塞到这簪中了。”


    烛玉潮不解:“毒药吗?还是?”


    “毒药,是毒药。”


    虽不知楼符清为何会将毒药乱放,但烛玉潮还是道:“那我更得好好保存了。”


    楼符清欲言又止:“……此物十分危险,不如娘子将此还我?”


    不知为何,楼符清眼神闪躲,这让烛玉潮更加好奇,她看了楼符清好几眼,终是将那药丸还给对方:“那王爷可莫要将此物再乱放了。”


    “不会再有此事了。”楼符清立即收回药丸。


    烛玉潮抿了抿唇:“既是如此,我还有他事想问王爷。”


    楼符清神色这才轻松几分:“娘子请说。”


    “不知王爷在周麓设下的梦境之中,都梦见了何人?”


    “你。”


    楼符清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烛玉潮,倒令后者有些羞怯,烛玉潮瞳孔微颤,没有说话。


    “这事娘子还要问吗?我梦到了娘子,不忍杀你,才将刀捅到了自己身上。”


    烛玉潮愣在原地,虽是意料之中,可还是为楼符清的坦诚所惊。


    楼符清眼中笑意渐浓:“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无论是什么,为夫都很愿意回答。”


    “你想当皇帝吗?”


    也许是因为第一个问题楼符清回答的太过顺畅,烛玉潮第二句话说得也果断了许多。


    可烛玉潮此言一出,楼符清的嘴角却是一僵。


    “很难回答吗?”烛玉潮轻声问。


    “那倒不是,只是在想娘子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烛玉潮不解:“我的想法怎么了吗?”


    “娘子的想法便代表我的想法。”


    “什么意思?”烛玉潮依旧没听懂。


    楼符清抬手,将烛玉潮被风吹乱的散发别至耳后: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如今楼璂已死,我心无所念,唯在乎娘子一人。”


    烛玉潮呼吸一窒,不敢再与楼符清对话,她一个转身,“啪”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楼符清略显疑惑的声音:“……娘子这是何意?”


    “我、我想换身衣裳,王爷先去休息吧。”


    烛玉潮打发完楼符清便快步朝屋内走去,她举起铜镜,自己的脸已然涨红。


    烛玉潮双手托住下巴,心道:为何无论她说什么,楼符清总能将答案联系到自己身上?


    还未等烛玉潮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烛玉潮静步而行,将耳朵贴上木门,便听见楼符清质问的声音传来:


    “云琼,这东西是你放进绒花里的?”


    云琼:“奴才见王爷与王妃感情深厚,想助王爷一臂之力罢了。”


    楼符清冷哼一声:“净帮倒忙。”


    云琼沉默半晌,声音才再次响起:“奴才不敢再擅作主张了。”


    “好了,本王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是本王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云琼,你这段时间便在千秋好好照顾楼熠,等候本王归来。”


    看来楼符清经过楼璂之事,是不打算让楼熠再冒险了。


    烛玉潮不禁松了口气。


    云琼道了声“是”,随即,烛玉潮便听见他跪地的声音:


    “那奴才便在此祝王爷旗开得胜!”


    第121章 不日便归


    七月十六, 宸武宫变。


    据百姓言,当日菜市口高悬一人头,其身份为前储君楼璂, 疑似楼瑆向其父宣战之举。


    战况胶着两个时辰后,楼瑆迅速控制宫门,伏兵于勤政殿。御前侍卫难敌楼瑆, 试图出逃,却为水剑所截。


    水剑直指皇帝脖颈, 楼漠聆瞳孔颤动地看着提剑之人:“朕分明已将太子之位给了皇后想要扶持的人,你为何依旧要对朕动手?”


    “这里只有我一人,你还要装吗?”周暮眼底一片平静,“我既为陛下枕边人, 自知陛下心中所想。”


    楼漠聆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两声:“枕边人?皇后一年在宫中的时间有多少?居然还当自己是朕的枕边人?”


    周暮想起楼漠聆在圣旨中对自己写下的话语, 叹息道:“陛下, 你变了许多。”


    楼漠聆毫不示弱:“皇后也变了,朕从未想过你竟无情到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想到楼璂尸身被羞辱至此, 周暮内心忍不住泛起一阵绞痛:“……你把他派来千秋寺, 不就是为了试探我吗?楼璂……毫无人性,他若为储君之位, 实乃祸害苍生。”


    二人都不肯退让, 楼漠聆明白自己退无可退:“好、好!若朕退位,你会杀了我吗?”


    无论怎么说, 楼漠聆在位期间并未做过任何残害百姓之举, 在做皇帝这件事上,楼漠聆确实没有什么令周暮诟病之处。


    “我不会。”


    “好,那朕退位。你别拿这剑指着朕了。”


    楼漠聆看着周暮放下的右手, 冷笑一声:“长缨当真公私分明,朕佩服。”


    周暮垂眸:“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再不入宸武半步。”


    “朕都被你逼到如此地步了,你依旧如此狠心啊。”


    “……你走吧。”


    “你一人说了算数吗?”楼漠聆看向周暮身后,“符清。”


    周暮回过头,却感受到背后寒意,她瞬间侧过身,下意识扭断对方右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楼漠聆手中的暗器,哑声问道:“你为何杀我?!”


    剧痛袭来,楼漠聆倒在地上喘息道:“……朕这不是没杀成吗?”


    周暮抬脚踩上楼漠聆小腹,后者吃痛一声,楼漠聆这下是彻底动弹不得了。


    “我原谅了你那么多事,直到最后还相信你……”周暮有些说不下去,她言辞艰难,“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让我伤心?”


    楼漠聆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空白,他似是有些愕然:


    “伤心?为何朕从未看出皇后伤心?”


    周暮狠狠愣在了原地。


    楼漠聆继续说道:“群臣之间都在说帝后离心、帝后离心,皇后,你究竟何时在意过朕?”


    周暮有些喘不上气。


    忽然,她偏过头。


    下一刻,一滴清泪沿着周暮脸庞滑落!


    楼漠聆双眼骤然睁大,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温热滴落在自己染血的铠甲上。


    周暮带着苦涩的声音传来:“你要娶功臣之女安抚人心、假借醉酒之意与馨儿苟且,立她为嫔,我全部都依着你!你竟然问我,我何时在意过你?”


    楼漠聆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看清周暮的神情。


    周暮挪开了右脚,鲜血沿着楼漠聆的动作在地面划出一条直线,他用尽全力捧起周暮的脸庞,慌乱道:“那时我问你什么你都说好,我便以为、以为你不在乎我了,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对不起,不要哭……”


    “呲——”


    水剑没入楼漠聆胸膛,猩红自嘴角溢出,楼漠聆的神情瞬间僵硬。


    周暮一点点掰开那人失力的双手:“这并非理由。还有,陛下看错了,我没有哭。”


    楼漠聆轰然倒下,他瞪着周暮的脸,眼中愧疚尽数褪去,最终仅剩下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不解与愤恨!


    终是死不瞑目。


    周暮拔出水剑,在楼漠聆身前缓缓蹲了下来,她俯身,于楼漠聆双唇仅一指处堪堪停住。


    “喜欢你,周暮,我喜欢你。”


    死寂。


    “我知道你忘记了,所以,换我说给你听。”


    ……


    “不是说一辈子都不会叫够吗?可自从登基以后,你为何连一声阿暮都没有叫过?”


    ……


    “骗子。”


    ……


    这场蓄谋已久的谋反以楼漠聆死亡作为结尾,宸武一时人心躁动。


    由于楼漠聆在死前已立嘉王为新任储君,本该楼符清继位。但因嘉王发动宫变及楼璂人头一事,朝堂之中也广生争议。


    青铜正站在城墙上吹风,他看着城下来往百姓,不禁有感而发:


    “当下这种局面,即便王爷登基了也难平众议。哎呀,真是不知那楼璂的头到底是谁砍下来的,还挂到了人多眼杂的菜市口!整得长缨前辈这些天都没怎么跟王爷说过话。”


    小晴忍不住给了青铜一拳:“你少说些话吧!长缨前辈并非不信任王爷,而是因为他事伤心吧。”


    女子心思细腻,青铜自然比不得,他挠了挠头:“真的?为何我并未看出?”


    小晴懒得与青铜解释。


    青铜也没空细想,他的心思很快便被带跑:“哎,我这辈子真是跟对主子了,不然闷在宫中,一辈子都无出头之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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