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只是冷冷道:“我不需要练手。”


    寺主耸了耸肩:“随你。不过你可不要干扰她们,不然我会杀了所有‘陪练’。”


    烛玉潮攥紧了拳头。


    楼符清有些疑惑地看向烛玉潮,他并不清楚台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需要帮助吗?”


    烛玉潮读懂了楼符清的口型,她摇了摇头。


    楼符清能怎么帮呢?大抵也是束手无措。


    走一步看一步罢。


    烛玉潮再次收回目光时,眼前的陪练已换了一人。她轻轻拍了下女人的肩膀,试图和女人比划手势。


    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凌乱发丝下一张脏兮兮的脸蛋。那一双熟悉的美眸,已肿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烛玉潮瞳孔猛地收缩:“余音?!”


    余音的脸上灰尘与泪痕密布,听见烛玉潮的声音,余音反应剧烈地跌坐在地!


    她仿佛刚刚从噩梦里苏醒般,仰起头看向烛玉潮。


    半晌,余音嘶哑而绝望的声音响起:


    “我是……弃子。”


    第103章 吉时到了


    余音为何会在此处?她不应该在玉蟾吗?难道是那日在花田时烛玉潮拖累了她?


    烛玉潮脑袋木得发涨, 可一对上余音绝望的眼神,烛玉潮便使劲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怎么回事?”


    余音摇了摇头, 目光胆怯地看向烛玉潮身后的寺主。


    她没法说。


    “抱歉。”烛玉潮太过心急,竟然一时忘记了寺主的存在。


    烛玉潮怕余音在她这里待的太久,令寺主猜疑;又怕余音去他人处陪练受伤。权衡之下, 只得与余音假意过上几招。


    余音这些日子不知经历了什么,很快便气喘吁吁, 烛玉潮正要开口叫停,却听余音低声道:“无事。”


    看着余音惨白的面容,寺主的声音仿佛在烛玉潮耳畔环绕:“为何会心生愧疚呢?这些‘陪练’不过是罪人而已。”


    ……罪人?


    烛玉潮不明白寺主对“罪人”的定义是什么,但余音不是罪人。


    这场荒谬的陪练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篝火燃起, 将暗沉的天空照亮大半。寺主终于怜悯一般地举起手,示意陪练结束。


    “陪练”跌跌撞撞的走下了神祈坛, 场面忽而变得有些混杂。


    下一刻, 余音在黑暗之中抓住了烛玉潮的手!


    烛玉潮手中多了个只手可握的木盒。她不动声色地将木盒往里一推,它便消失在了衣袖之中。


    陪练离开之后, 烛玉潮眼前终于变得空荡, 她又往台下瞥了一眼,忽地神色一凛——


    楼符清不见了。


    烛玉潮心头闪过一丝慌张, 但以楼符清的作风, 应当是去找破解之法了。


    她瞳孔微动,看向寺主。


    寺主倒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上去丝毫不惧楼符清搅事。


    烛玉潮闭了闭眼。


    王爷, 你会赢的,对吗?


    ……


    疲惫了好几个时辰的女子们在神祈台上打坐休憩,谁也不敢懈怠一星半点。


    直至夜色褪去。


    烛玉潮深吸一口气, 跟着女子们上了一辆庞大的马车。


    马车上没有窗户,胭脂水粉的气味弥散其中。烛玉潮实在呛得慌,捂着口鼻咳嗽两声,其他女子以为她害病,皆嫌弃地扭过头。


    语言不通,当真是难题。


    烛玉潮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闭目养神。


    武试,要打谁?


    烛玉潮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晃动的马车猛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有些离马车门近的,竟直接重重摔在地上,蹭了一身泥!


    烛玉潮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她死死抓住车厢,抓住机会跳了下去。可还没等烛玉潮站稳,便听耳边传来“嗷呜”的瘆人嚎叫!


    烛玉潮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抹靛蓝。


    大狼在此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烛玉潮扑去!烛玉潮倒吸一口凉气,立即飞身向后翻去,躲过大狼的攻势,随即抽出腰间长剑抵挡着它们的攻击!


    身旁的女子们因此乱成一团,突然,尖锐的叫声传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牲畜们似乎是饿狠了,闻到血腥味后竟变得更加狂躁,混乱之中咬住了烛玉潮的大臂!


    烛玉潮的身体被一点点拖拽,地面划出一道血痕!


    她大叫一声,卯足全力将长剑插入大狼的脖颈,才脱离了这牲畜的掌控。


    烛玉潮喘着粗气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然落入了狼群的包围之中!


    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后退去,忽而撞上了另一人的脊背。


    二人扭过头,心有灵犀一般,同时举起武器朝着狼群攻去!


    为首的蓝狼体型硕大,它们后腿微屈,摆出一副向下俯冲的姿态,蓄势待发。


    烛玉潮眉头往下压去,毫不犹豫地刺向蓝狼的腹部,蓝狼却如一道闪电般躲开了烛玉潮的剑,随即迅速转身朝着烛玉潮扑来!


    “——锵!”


    剑锋与尖牙相撞,竟直接迸射出一串火花!烛玉潮胳膊受伤,一时难抵蓝狼,被撞得连连后退!


    其余大狼趁机狂奔而来,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情。烛玉潮艰难抽出短刀,生疏地以左手抵挡,身上却还是被咬出了不轻不重的伤。


    烛玉潮的嗓子眼满是铁锈味,她的力气被渐渐抽去,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就在此时,一根断箭猛的捅入了为首蓝狼的腹部!


    只见方才的女子已成了半个血人,她往后撤去数步,又听“咻咻”几声,烛玉潮身旁的大狼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她瞬间恢复自由之身!


    局势骤然转变,烛玉潮紧握刀剑,二人用尽全身力气将余下的牲畜按在地上,直到最后一头大狼彻底失去呼吸,烛玉潮才喘着粗气跌倒在地,她抚着胸膛推测道:


    “这些大狼明显被人喂了药,若只是饿得太久,应该没有力气与我们纠缠。”


    说完,烛玉潮却久久没有收到回应,她扭头一看,才见自己身旁的女子迷茫地看着自己。


    咳,忘记她听不懂了。


    “吴。”


    女子张了张口,发出了一个与“吴”字相似的音节。


    烛玉潮眨了眨眼,猜测她应该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烛玉潮便回复道:“符。谢谢你。”


    谢谢你三字,是用千秋语说的。这是烛玉潮为数不多学会的方言。


    吴笑着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人,随即双手交叉叠在胸前。


    烛玉潮疑惑道:“你、她们、不要?”


    这是什么意思?


    吴用蹩脚的官话说道:“相信,不要。”


    “不要相信她们?”烛玉潮道。


    吴又使劲指了指自己。


    不要相信任何人。


    烛玉潮愣住了。


    吴没再说一个字,她撑着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吴脚步踉跄,血浸染了她的裤腿。


    她也受了很重的伤。


    烛玉潮垂眸略一思索,跟上了吴的脚步。


    她将昨日剩下的药粉给她倒了些。吴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并且又做了一遍方才的动作。


    烛玉潮只能作罢。


    不远处,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它会接应活下来的女子去新的地方。


    “寺主。”烛玉潮看着面前片叶不沾身的白衣男人,脸色倏然一冷。


    寺主先对吴说了一段话,见吴上了车,才转身对烛玉潮弯了弯唇:“你活下来了。”


    烛玉潮疲惫到连骂寺主的力气都没了:“寺主不是说,‘我不会伤你们的性命’吗?”


    “我没有食言,”寺主注视着烛玉潮的双眸,“如果你真的力不从心,我会亲自入场将你带离。”


    “事情没有发生到那一步,谁也不知道你会怎么做。”


    “走吧,还没结束。”


    寺主不置可否,他试图牵起烛玉潮,却被烛玉潮躲过,她皱着眉质问道:


    “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就因为你恨我师父吗?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寺主俯视着烛玉潮,仿佛在看一只没有攻击力的狸奴。他摇了摇头,柔声说道:“玉潮,这不是我的目的。”


    烛玉潮只觉得阵阵作呕:“你能不能别老叫我名字?”


    寺主半阖双眸,一把扯住烛玉潮的胳膊,将她推上马车:“吉时到了,走吧。”


    这一次,车上的人更少了。


    与狼相争伤亡惨重,若没有吴的出手相助,恐怕烛玉潮最后也无法逃脱不了力竭而亡的结局。


    烛玉潮暗自数了下,一共只剩下了八人。


    她心头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烛玉潮抬眼看向吴,吴却没有看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兜兜转转,烛玉潮再次回到了神祈坛。


    剩下的女子在寺主面前停下,依次抽走一根木签。


    “你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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