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寺主向烛玉潮伸出了手。


    “那里有机关和毒蛇,还是牵着我比较好。”


    烛玉潮扫了寺主一眼,抬手扯住住了他的袖子。


    二人深入密道,此地伸手不见五指,寺主却健步如飞。


    “楼符清来得迟,只看到了你的情缘,所以,你依旧可以隐瞒自己的秘密……”寺主话语忽然一滞,提醒道,“小心台阶。”


    烛玉潮有一瞬愕然:“多谢寺主告知。”


    寺主“嗯?”了一声:“你倒是爱憎分明,都不问问我为何要告诉你?”


    烛玉潮有些无语:“我怕你又问我‘关你什么事’。”


    “你对我误解太大了,”寺主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个,只是因为我怜惜你啊,玉潮。”


    烛玉潮眸光一冷:“别乱说话。”


    寺主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到了。”


    他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烛玉潮眼前忽而大亮,她被光刺的捂住了眼睛。下一秒,寺主用力一扯,烛玉潮手里一松,布料脱手而出!


    烛玉潮强稳脚步,却被人强拉入怀中。


    “啪!”


    烛玉潮终于适应了强光,毫不犹豫抬起手给了寺主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道太大,寺主似乎被扇懵了,他看着烛玉潮,忽然对她笑了一下。


    烛玉潮瞬间毛骨悚然!


    寺主张开嘴,似乎想对烛玉潮说些什么。然而,寺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哗啦声。下一刻,他的头部险些被铁链击中!


    但这一次,寺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快速起身攻向来人!


    烛玉潮愕然看向一旁石壁上断裂的铁链。


    楼符清竟是生生挣脱铁链,飞身扑向寺主!


    可这面容苍白的寺主实力并非表面那般孱弱,他与楼符清过招的间隙,竟还抛来一只飞镖,精准地割开了烛玉潮的腰带!


    烛玉潮被这举动彻底激怒,她拉住自己的腰带,倏然腾空,朝着他的侧腰踢去!


    寺主轻哼一声,霎时身位转换,楼符清的后背近在眼前!


    烛玉潮骤然睁大双眼,蹭着石壁落了下来!


    “娘子!”


    楼符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寺主,一把将烛玉潮抱上了床,紧张道:“是不是刮到胳膊了?”


    寺主在一旁抱臂看戏,倒没有再进攻的意思。


    烛玉潮痛得闭上了眼:“寺主,你这个人,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寺主扔下一只瓷瓶:“包治百病。歇着吧,别再瞎折腾。”


    他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楼符清望着烛玉潮泛着水光的眼,只觉她身上的伤弥漫到了自己身上,一路疼进了心底儿。


    他缓缓握住了烛玉潮的手,铁链的晃动声带着楼符清略带委屈的声音一并吹入烛玉潮耳中:“娘子,是我不好。”


    “你伤的这么重……安慰我做什么……”烛玉潮喘息道,“手痛不痛……哪里还伤到了?”


    楼符清鼻尖一酸,瞬间忘了烛玉潮对自己说的重话,眼巴巴地看着她:“原本是很痛,可看到娘子,我哪里也不痛了。”


    烛玉潮疑惑地摸上楼符清的脸:“分明没喝酒,也没发烧,怎么……怎么就说胡话了?”


    楼符清蹭了蹭烛玉潮手心,长睫扑扇,似乎有些发困。


    烛玉潮便轻拍了下楼符清的脸:“清醒些,我先给你上药。”


    楼符清摇头,拿起寺主给的瓷瓶,估算了下剂量,往自己手腕上倒了少许,便又抓住了烛玉潮的手:“我其他地方没有伤。”


    “……我左半边身子可能破了皮,我怕和衣裳黏在一起,稍后不好处理。”


    楼符清扯去了烛玉潮的腰带。


    大半件外衫被血浸染,不止是破了皮。


    有些血迹渗的太快,与布料纠缠在一起,楼符清只得一点点用短刀分离皮肉和衣裳。


    烛玉潮的左肩不知钩到了何处,硬生生戳出个血洞来。楼符清眉心皱得厉害,迟迟不敢下手。


    “快些上药吧。”烛玉潮不知情况,却也好似不知痛一般催促着楼符清。


    楼符清哑声道:“早知今日,我绝不会让你来千秋寺。”


    烛玉潮感受到楼符清的颤抖,她愣住了。


    即便自己再迟钝,也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心疼。


    烛玉潮忽而有些慌乱:“没关系的,王爷,没关系的。”


    楼符清偏过头,眼角泛红的抬起手,一点点为烛玉潮处理着伤口。


    冷汗不断渗出,烛玉潮咬着牙根,硬生生将呻丨吟声吞咽下肚……


    “快些!”


    烛玉潮刚一开口,便抑制不住叫了出来,她的太阳穴猛烈跳动着,痛得甚至无法呼吸!


    楼符清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异物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然加快了手中动作,又听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不知又过去多久,烛玉潮终于被裹进了被褥当中。她躺在床榻上,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楼符清轻轻拭去烛玉潮因疼痛而落下的泪:“是我不自量力。”


    烛玉潮虚脱地闭上了眼:“如果你不来找我……你自己完全可以离开这里。”


    “没有你,我离开这里又有何意?”


    “王爷。”


    “嗯。”


    “让我看看你的伤。”


    楼符清想解释些什么,可一对上烛玉潮探寻的目光,便垂下了眸子:“在胸膛。”


    胸膛上的血痕触目惊心,烛玉潮的心揪了起来:“寺主在这里对你用刑了吗?”


    “不是他做的,”楼符清目光闪躲,将衣服拉了起来,“很快就会痊愈了。”


    烛玉潮压住楼符清的手,敏锐道:“不是他做的,那是谁做的?”


    楼符清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似是有些涩然。


    “有什么不能说的?”烛玉潮不解。


    “咳。”


    烛玉潮循着楼符清的目光往二人交叠的手下看了一眼,脸颊微红,窘迫地缩回了手。


    “……你知道小鱼的伤为什么会那么重吗?”楼符清的声音十分干涩,“我猜测,在他忘掉的那些梦境里,应该有一件让小鱼痛不欲生的事,从而选择了自残。”


    烛玉潮想到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也是吗?”


    字儿一个个地从楼符清嘴里蹦出来:“不,我很清醒。”


    烛玉潮眼角一抽。


    混乱地捅自己和清醒地捅自己有什么区别吗?


    楼符清的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自残,是我目前发现的唯一能从梦里出来的方法。正因我的清醒,才能把控好刀口的位置,不至于血崩而亡。”


    烛玉潮呼吸一滞。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伤害自己,可自己还是醒了过来。


    若说第二次从梦境脱离,是因为有楼符清前来帮助,那么自己第一次脱离的原因又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楼璂捅了自己吗?


    “不对,”烛玉潮眯了眯眼,“不是自残,而是受伤!”


    第101章 心思为何


    烛玉潮闭上眼, 将自己经历的第一场梦境向楼符清概括了一遍,总结道:


    “所以,据我推测, 入梦的条件是因意志薄弱。而离开梦境的条件,应当是受伤。”


    楼符清摇了摇头:“梦里的刀剑并非实体,劈在我身上也没有痛觉。又或者说, 除了我自身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对我造成伤害。”


    “是吗?”烛玉潮凝视着石壁, 静静思索着。


    仔细想来,在与“魏灵萱”的打斗之中,烛玉潮并没有受到分毫伤害。唯一刺伤自己的人……是“楼璂”。


    不,是寺主!


    烛玉潮的眉头微微蹙起:“梦里的幻象的确无法对人造成伤害……是寺主闯入, 装作楼璂,以分丨身与我交手。但作为操纵者, 我在梦里对‘楼璂’的任何行为, 似乎并没有投射到寺主身上。可我不明白,他为何要以身入梦, 耗费精神。”


    况且还在梦破后自导自演, 装作救命恩人,试探烛玉潮的身份。


    罢了, 不想了。


    这寺主看起来脑袋也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烛玉潮的神情逐渐恢复了平静:“总之, 寺主的目的似乎是为了限制我们的行动。他并没有起杀心。”


    要不然,他不会单单将二人困在此处, 且给予烛玉潮保命的药。


    “不是我们, 而是你,”楼符清眸光暗了暗,“没起杀心?娘子若不来, 便不一定了。”


    他点了点烛玉潮身下的软床:“你可知方才这间密室只有两根束缚我的铁链?这床是你来前,有专人抬进来的。”


    烛玉潮倒吸一口凉气。


    寺主既差人搬床,又故意割她腰带。心思为何,昭然若揭。


    烛玉潮咬了咬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楼符清正撑着头看她,见烛玉潮露出悲愤神色,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安抚道:“娘子长得水灵可爱,惹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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