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竹苑的路上,烛玉潮还有些心不在焉。


    楼符清终于开口:“付浔竟还有这段往事。”


    方才楼符清只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发言,烛玉潮不免好奇他的想法。


    楼符清眯了眯眼,继续说道:“我有些怀疑余音接近你的目的。”


    “她不可能知道你我的真实身份。”烛玉潮道。


    “可她的丈夫听上去是个通天晓地的人,”楼符清叹了口气,“罢了,先回去问问世澈叔。”


    二人回到竹苑,宋世澈仍在对弈,只是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他自己。直至一盏茶时间过去,宋世澈才放下了手中黑子。此局不分胜负,是一盘残局。


    “我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还会动手。你们怎么看?”宋世澈开口说道。


    烛玉潮和楼符清对视一眼,前者先说道:“昨日夜里是第一起命案,今天早上是第二起命案。可见杀手作案时间不定。据我了解,死者身份皆为玉蟾权贵,故而可以将保护范围锁定在他们之中。”


    “话说……”烛玉潮手指轻点桌子,“凶手杀人的手法一致吗?”


    “你是在怀疑凶手并非只有一人?”宋世澈微微挑眉,“是,完全一致。”


    烛玉潮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么,此事是否是有掌权者自导自演?”


    宋世澈并没有立即否认烛玉潮的想法,他略一沉默:“有可能。倘若当真如此,那我的策略应当会改变。”


    烛玉潮问道:“世澈叔原本的策略是什么?”


    “我此次费尽心思与你二人一见,就是想要为你们增添羽翼,”宋世澈顿了顿,“希望玉蟾能为你们所用。”


    烛玉潮脸色一变,这宋世澈的野心也不小。


    然而楼符清的神色倒没什么改变,看来宋世澈早已将这事告知于他。


    “对了,说起今日身亡的那家权贵,他家儿媳还活着。”楼符清将白天两位孕妇争执的经过和宋世澈阐述了一遍。


    宋世澈听了直摇头:“人心太浮动了,不好。”


    “世澈叔对这个余音有印象吗?”楼符清问道。


    宋世澈眯了眯眼,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不久后他摇了头:“从未听说。我常年在竹苑修养,对玉蟾的百姓不大了解。你若对她好奇,我会派人下去调查。”


    烛玉潮这才说道:“在她二人争执时,我听对面那女子说什么……神女血脉,世澈叔可知那是何意?”


    听了这话,宋世澈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他叹了口气:“长缨离开后,千秋一直执着于培养出新的神女。”


    千秋寺虽不承认长缨的神女身份,却一直想再次复刻出她的事迹,延续千秋荣光。


    烛玉潮忽然懂了,付浔和余音的父亲说的那句“倘若你和阿音不见了,金蝉会派人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是什么意思。


    烛玉潮推算出一个可怖的事实:“所以,千秋想要把我和符琅留下的目的,是和千秋之人结合,培养‘神女’?”


    “是,”宋世澈肯定了烛玉潮的想法,“曾经的千秋追求血脉纯净,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人口上遇到了难题。所以千秋会对那些来千秋祈福的香客进行洗脑,若他们愿意留下,便会派适龄男女夜里前去‘求缘’。你二人应该已经遇到过此事了。”


    烛玉潮愣住了:“竟然是这样。”


    “我们先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宋世澈见烛玉潮神色不对,便主动转移了话题,“我备下了一些饭菜,虽是斋饭,却也足以饱腹。今夜以茶代酒,聊聊天吧。”


    宋世澈速度极快,他撤去棋盘,将斋饭和茶水端了上来。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还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才入座。


    烛玉潮虽不饿,却也看在宋世澈的面子上吃了许多,楼符清还以为烛玉潮喜欢,不停地给她夹菜,吃的烛玉潮面红耳赤。


    “怎么你们光吃菜不说话?”宋世澈有些疑惑,他看向楼符清,“没想到小友速度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


    “咳咳咳咳咳……”烛玉潮被呛得差点背过气。


    楼符清赶忙去拍烛玉潮的脊背,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世澈叔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家娘子会害羞。”


    害羞什么!楼符清怎么又开始胡说了!


    烛玉潮瞪了一眼楼符清,他难道没将楼熠的真相告诉宋世澈吗?


    可楼符清却故意不看烛玉潮,闹得烛玉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察觉到宋世澈欣慰的目光,也不想将氛围搞得太僵,便冲宋世澈笑了一下,默认了这件事。


    这倒恰好撞了楼符清下怀,他垂下眸掩盖住眼底的兴奋:


    “小孩吵闹,不好管教。有时也十分苦恼,幸好有娘子教导,才让我少操些心。”


    如此这般,说着真像是为人父母了一般。烛玉潮想起楼符清这两年来对楼熠的所谓教导,只觉得这人装模作样的功夫更上一层。


    宋世澈弯唇:“看你们二人感情如此和睦,倒令我十分艳羡。我年纪大了,不再有这样的福分了。”


    楼符清眼底的笑意更加浓重,端起杯盏敬了宋世澈一杯。


    小叙结束后,宋世澈将二人送至竹苑偏房。他心思缜密,早已为他们收拾好屋舍。


    楼符清在屋内环顾一圈,便床边坐了下来。他似乎早有准备,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本书卷,抬头对烛玉潮说道:“娘子要学些千秋语吗?”


    烛玉潮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然而,学了大抵一炷香时间后,烛玉潮却觉楼符清的思绪有些不稳,似乎是在想他事。


    若烛玉潮没猜错的话,楼符清应当还是在记挂着京芷葶消失的尸身。


    这尸身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玉蟾的花田。


    “你……”


    “花田……”


    二人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烛玉潮抿了抿唇,先行说道:“要去花田看看吗?也许我们可以寻求余音的帮助。”


    楼符清被猜中了心思,神情有些复杂。他眼中似乎有当即行动的意思,可最终还是隐忍下来:“等世澈叔明日调查清楚了再行动也不迟。”


    烛玉潮应声,二人很快便睡下了。只是烛玉潮迷迷糊糊之间,却听见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喵呜,喵呜……”


    是猫叫?


    烛玉潮正要起身察看,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压住腰腹两侧,楼符清的头枕上她的脖颈,含糊不清地说:“只是狸奴而已。”


    可此话一说,那狸奴的叫声忽而变得有些愤怒,听起来更加狂躁了。


    楼符清被它吵得不行,一个翻身抓住狸奴后颈,正要往外丢时,狸奴却不叫了。它露出了十分可怜的表情,随即对烛玉潮的方向伸了伸舌头。


    烛玉潮将它从楼符清手中抱了过来。


    狸奴舌苔上放着一张被口水浸湿的字条,借着火光仔细看去,其上只写了两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救,鱼。


    第95章 弱柳扶风


    小鱼有危险?


    烛玉潮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焦急, 她披上外袍便要出门,并未察觉身后之人脸上的阴霾。


    在烛玉潮踏出大门的前一秒,她的胳膊被楼符清抓住:“你不怕有诈?”


    时间紧迫, 烛玉潮下意识要甩开他的胳膊,终究还是耐着性子与楼符清解释道:


    “我曾在蕊荷见过小鱼的字迹,与此如出一辙, 怎会有诈?小鱼的自保能力不错,他既然用这样的方法向我求救, 花田必有巨变!”


    楼符清脸色阴沉:“你以为以你一己之力去了能做什么?他向你求助就是让你跟着去死!”


    话毕,他微微松开了手,认真说道:“娘子,我去找世澈叔, 他会帮你的。”


    听了这话,烛玉潮逐渐冷静下来, 对楼符清点了头。


    楼符清安顿好烛玉潮的情绪, 便转身离开了。可他刚踏出门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


    无名火窜起, 他抬手挥刀, 将竹叶割下数百片。破碎的枯黄落在他的肩头,却使楼符清的双眼更加猩红。


    ——“发生什么事了?”


    宋世澈被楼符清的动作所惊扰, 从屋内走了出来。


    楼符清咬着牙将小鱼的事叙述给宋世澈。


    宋世澈有些讶异:“我原以为长缨已经离开人世了。”


    “嗯, ”楼符清随口应答道,“世澈叔是否可以出手援助那个小鱼?”


    宋世澈挑眉:“可你看上去并不是很想救他。”


    “很明显吗?”


    “当然。”宋世澈道。楼符清的脸都快黑成碳了, 居然还问他明不明显?


    楼符清勉强笑了笑:“娘子喜欢他, 不救的话,她要吃了我。”


    “闻棠那般温婉,怎么可能?”宋世澈摇摇头, “好了,我先去花田看看情况。但我不认得小鱼的脸,得让闻棠随我一道前去。小友若是担心,也可一起去。”


    “不必了,我相信世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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