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闭上了眼:“只有您知道,皇后娘娘。”
“你绝不会后悔将你的名字告诉我。我会帮你的,玉潮。”
玉潮二字一出,烛玉潮的双目瞬间通红,她的声音一时有些哆嗦:“娘娘为何帮我……怎么帮我?”
“你便当我与你有缘吧,”周暮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我明白你此时还无法全然信任我。所以,你可以按我说的做,也可以无视我。这段时间,白日继续在贫民窟帮扶医者,夜里抽空来找我。”
烛玉潮有些为难:“夜里恐怕不行,王爷他……似乎跟的很紧,娘娘会被发现。”
周暮了然:“没关系,我知你夜里练剑,到时去找你。”
怎么找我?
烛玉潮心头浮上一丝疑惑。
可她还未发问,周暮已言其他:“今日我既借京瑾年这个由头将你带走,也不知王爷回去会如何过问此事。”
“娘娘可有好的应对方法?”
“举剑。”
周暮言简意赅,烛玉潮一愣,随即依言长剑出鞘。
剑锋倒影出周暮清冷的脸庞,吐出的话语也是冰寒无比:“对准我。既然‘我’是假冒的,你杀了‘我’便是。”
*
烛玉潮看了一眼面前“王夫子”的尸身,随即按照周暮教她的方法打开了石室的门。
石室之外日光明媚,烛玉潮有些难受地闭上了双眼。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烛玉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主动发出声响引人前来。不时,楼符清急切的身影撞入了自己眼中。
“发生了什么事?”
烛玉潮的双手被来人紧握,她余光扫及楼符清身后,这时,烛玉潮才发现自己不止引来了楼符清,还有数十个官府的人。
“知府,你怎么会在这里?”烛玉潮问道。
与烛玉潮有过一面之缘的知府擦了擦额头的热汗:“下官本有事来寻王爷,却见王爷步履匆匆。问过云管事才知王妃被人带走了,下官怕王妃有危险,这才……”
“闭嘴,”楼符清打断道,他的双眸紧盯着烛玉潮的眼睛,“发生了什么事?”
楼符清手上的力道越发收紧,烛玉潮被他握的骨头痛,蹙眉回答道:“那个‘王夫子’是假冒的,他对我出手,在搏斗中我失手杀了他。”
“尸体?”楼符清的目光移至烛玉潮沾血的长剑。
“在我身后的石室中。”
楼符清擦着烛玉潮的肩膀走入了石室,知府等人忍不住在外眺望着室内的情况。
烛玉潮垂下眸,眼中的神情瞬间变得不安。
让烛玉潮亲手杀掉图谋不轨的“王夫子”,是周暮的第一个计划。
不久,楼符清从石室中走了出来,他抬起烛玉潮的左手,轻车熟路地从烛玉潮的袖口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随即擦去烛玉潮侧脸半干的鲜血:“娘子,好厉害。”
他笑了。
烛玉潮从没见过楼符清这样的表情,分明嘴角有着明显的弧度,可眼角眉梢都带着阴冷。
楼符清再次握上烛玉潮的右手,对知府道:“王夫子已经死了,你派人毁掉这间石室。”
知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下官可要派人调查王夫子?”
楼符清漫不经心道:“嗯,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立即向本王汇报。”
话毕,楼符清头也不回地朝着王府方向走去,烛玉潮只得跟在他身边。
身后知府细如蚊虫的声音传来:
“王爷是说王妃亲手杀了那个高大的男人?怎么可能?”
“知府慎言,”云琼瞥了知府一眼,“不是王妃,而是朱姑娘。”
“哎,是是是,朱姑娘……朱姑娘身手真不错呐……”
烛玉潮思绪抽离,她脑中忆起了在离开石室前,周暮对她说的一句话:“玉潮,你想做一辈子闻棠吗?”
烛玉潮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烛玉潮早就死了,我是谁都没有关系。
周暮眼眸微动:是谁都没关系吗?
长缨被世人所遗忘,那她便要亲手培养出新的“长缨”。
这便是周暮的目的。
“娘子又在想什么?”
夜已深邃,烛玉潮早已回到了王府之中。
她坐在床榻上,露出自己被利刃划破的“伤口”。楼符清将药粉倒在烛玉潮的左肩:“不痛吗?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怕痛。”烛玉潮回神道。
楼符清剪下绷带,在烛玉潮的肩膀上系了个死结:“别人看不出来,可云霓看得出来。虽然石室阴冷,可那个‘王夫子’明显死了有些时辰……娘子,你在跟我演戏?”
烛玉潮神色不变:“知道来者是王爷,我才这么做的。”
“是谁?”楼符清冷不丁地说了句,“那个把你带走的男人,是父皇的人吗?”
第59章 因何而扰
空气之间一时充斥着沉默的气息, 烛玉潮凝视着楼符清的双眼,竟是语气平稳的说道:
“王爷猜猜呢?”
楼符清不悦地皱起了眉,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这个世上除了九五之尊, 还有谁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圣旨和青鸾殿的金锁?”
烛玉潮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告诉王爷,但王爷能不再追问吗?”
楼符清的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语气却是轻快无比:“好啊。”
他几乎在一瞬间便答应了烛玉潮的请求, 烛玉潮闭上了眼,按照周暮所说的回答道:“长缨。王爷, 我去见了长缨。”
知府是周暮遣人引来的。
周暮清楚楼符清一定会质疑自己的身份,也清楚知府一定会跟上来。所以,周暮计划好时间,让烛玉潮将那些人引至石室。
烛玉潮心里没底, 问了一句,有意外怎么办?
不会有意外, 一切都在长缨的掌控之中。
周暮本就没想过瞒楼符清, 可她也不愿让他人知晓自己的皇后身份。
“长缨?你去见了长缨?”楼符清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语气十分激动, “他居然还活着?他居然在蕊荷宫?”
烛玉潮却只是从容地对楼符清微微颔首:“是, 长缨十分看重我。她说,是因为我腰间的这柄长剑, 才一定要与我相见。多谢王爷。”
既然“看重”, 那么王夫子的死便迎刃而解。
那是长缨送给烛玉潮的见面礼。
楼符清有些愕然地僵在原地,半晌, 他喃喃道:“竟然是他, 怪不得……”
如果是长缨,伪造圣旨便易如反掌了。
“我也没想到皇上并未对其赶尽杀绝。”
楼符清目光复杂,缓缓说道:“那么, 娘子作何打算?”
烛玉潮坦然道:“长缨名动天下,能向她讨教,是我此生之幸。”
楼符清垂眸:“虽是无心插柳,可娘子不会不知,成为第二个长缨不全然是好事。”
“不是好事也没关系,我……”烛玉潮本想说‘我本就没打算活多久’,她顿觉不妥,抿了抿唇,随即话锋一转,换成了一句:“我不想再拖累王爷了。”
楼符清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半晌,烛玉潮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若我不问,长缨会让你将此事告诉我吗?”
“她从未想过隐瞒王爷。”
楼符清叹了口气:“果然如此。长缨既能看重娘子,证明娘子身上定有过人之处。长缨在哪儿?他是个怎样的……罢了,我答应你不追问了。”
烛玉潮斟酌道:“长缨人很好,可惜我与她并不算相熟。倘若有朝一日她能放下心结,兴许也会和王爷一见。”
“我虽的确想见长缨,但他对皇室深恶痛绝,不必强求,”楼符清沉吟道,“若不是那日周伞提及,我恐怕永远不会想起长缨这个人……他居然还活着,居然还活着?”
“王爷对长缨了解甚多?”烛玉潮试探道。
“倒也不是,”楼符清有些出神,“非要说的话,幼年时我曾听过长缨的一句传闻:轻功踏雪无痕、剑势行云流水。”
最初楼皇势力薄弱,除了长缨这个主将以外,手下只有几千兵力。一直以来,二人各自平乱,但不知为何,长缨的名声却一度高于楼皇,甚至在登基以前,传出了“长缨称帝”的传言。
楼符清思索说道:“父皇忌惮长缨是必然。我原以为父皇早已要了他的性命,没想到那长缨竟也不争不抢,甘心隐姓埋名。”
“兴许人各有志。”
楼符清点头:“世澈叔也曾提及过一回长缨,只对我说了一句‘长缨是真正的功高盖主之人’。”
烛玉潮哑然:“前家主认得长缨?可王爷不是说,长缨不曾去过雪魂峰?”
话音未落,烛玉潮便否认了自己的话。
据宋瑾离所说,为表楼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决心,帝后曾一并出现在雪魂峰。
足以说明周暮在雪魂峰时,并未以长缨的身份出现。
“我也不甚清楚,”楼符清揉了揉眉心,“倘若父皇没有对长缨相关的一切‘杀无赦’,恐怕这天下总有一日会易主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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