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青鸾金锁者唯有蕊荷宫宫主一人。


    在乱世时,青鸾金锁甚至代表着蕊荷宫宫主的身份。


    当然,如今该改口叫大祭酒了。


    烛玉潮面色微变,她下意识捏紧腰间长剑:“此物如何当得了真?”


    “王妃不认得,王妃的父亲却认得。不如王妃随我回府验证?”男人说得坦然。


    烛玉潮思索半刻,应允了下来:“好。”


    贺星舟略一颔首:“我陪姑娘一道去。”


    男人也不介意,先行走出了药房,却在三步以外被人拦截。


    “不必找闻子基了,本王在这里。”


    烛玉潮看向那神出鬼没的身影,只见楼符清抱臂而立,眼神冷淡。


    ……怎么又撞见了?


    男子似乎早知楼符清在此,他直接迎了上去:“请王爷过目。”


    楼符清面无表情地摸过金锁:“东西是真的,你人却不一定是真的。”


    “王爷,我是学宫新聘用的王夫子,”男人说道,“难道我还有法子偷天换日吗?大祭酒可并非好相与的。”


    楼符清抬手向“夫子”劈去,那人却纹丝不动,硬生生抗下了这一招。


    血丝从男人的嘴角淌了出来,他惊愕道:“王爷?”


    楼符清这才暂且相信了对方:“我和她一起去。”


    男人眼瞳微动,又从袖中掏出一张……圣旨?!


    楼符清直接僵在了原地。


    烛玉潮一惊,拉着没反应过来的楼符清和贺星舟跪了下来。


    男人抿抿唇:“王爷可要验证圣旨真假?”


    言下之意便是,请烛玉潮前去学宫,是皇上的意思。


    楼符清当即从那男人手中接过圣旨,细细读过一遍,对烛玉潮道:“娘子,此物无误。”


    烛玉潮接过圣旨,皇上大意为让闻棠即刻前往蕊荷学宫,禁止任何人随行。


    京瑾年当真要单独见她?突然整什么幺蛾子。


    烛玉潮蹙眉。


    “朱姑……”


    贺星舟的话被楼符清打断:“娘子,万事小心。”


    楼符清握住烛玉潮的手,眼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忧之意。


    烛玉潮反握住楼符清的手,叹了口气,总不能抗旨吧。


    “王爷,没事的,我去去便回,”烛玉潮转头看向贺星舟,“星舟,你方才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贺星舟将原本关心的话语咽了下去,对烛玉潮弯了弯唇,“炉子上的药好了,我去替姑娘看着。”


    “多谢,等我回来。”


    烛玉潮跟着王夫子离开了贫民窟。


    王夫子在前领路,他脚下走得飞快,周遭场景竟逐渐变得陌生。


    烛玉潮谨慎道:“这并非去学宫的路。究竟是谁要见我?”


    脚下的路变得狭窄而黑暗,那王夫子开口问道:“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烛玉潮正欲回答,王夫子突然勒住了烛玉潮的脖子,她被迫吸入了一阵幽香,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睁眼时,烛玉潮已身处一间石室之中。


    她身下是一张极为柔软的床榻,此间唯有烛光闪烁。衣衫整洁、四肢有力,“王夫子”什么也没对她做。


    烛玉潮起身环绕四周,却见距床榻不远的纱帘之后站着一个人。烛玉潮眯了眯眼:“王夫子?”


    却听帘后之人,露出一张极为貌美的面庞。下一刻,那美人开了口,无悲无喜的清冷声音悠悠传来:


    “想见你一面,还当真不容易。”


    第58章 身手不错


    烛玉潮一时看呆了。


    那是个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女子。她眉心的五瓣花钿透出丝丝神性, 标志的淡棕柳叶眉同新月般灵动温良,眼眸中潋滟生光,却察觉不到一丝情感。发髻高耸蓬松, 是谓凌云。


    女子一身碧落单衣清雅十足,恍若天仙下凡,她双唇微张, 声音却毫无温度:


    “险些便被他识破了。还好我身上东西够多,不然今日又要与你失之交臂了。”


    烛玉潮这才反应过来, 她警惕发问道:“刚才的夫子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冒充大祭酒,带我来这里?你手中的金锁和圣旨又是从何而来?”


    女子耐心听完,才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烛玉潮一愣,她猛然忆起方才那个女人在路上问自己的问题: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烛玉潮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迟疑回答道:“你知道的……我是闻棠。”


    如此,那女人才依次回答了烛玉潮话。


    “那夫子与我是同一人。你瞧, 我原先戴了人皮面具, ”女人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抚过身旁精致的面具, “冒充他人, 不过是为了早些见到你。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便暂且不告诉你了。因为, 你也欺骗了我。”


    女人话语中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 烛玉潮立即双膝跪地,恭顺道:“……皇后娘娘。”


    原来, 这才是皇后的真面目。


    下一刻, 一双骨节分明却布满老茧的手出现在了烛玉潮眼前,皇后亲自将烛玉潮扶了起来:“我等你好久了。”


    她的声线冷若清泉,内容却是温柔之至。


    烛玉潮看着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 艰难说道:“棠儿并没有骗皇后娘娘。”


    皇后只是对烛玉潮摇了摇头,随即,说出了一句令烛玉潮久久无法回神的话:


    “好孩子,你不是闻棠。”


    烛玉潮的表情无法克制地变得慌乱,指甲没入掌心,烛玉潮试图从疼痛中获取几分镇定,冷汗却沿着鬓角无情地滑了下来。


    “我费劲心思将你带来此地,便是心中有了十足十的猜测,”皇后并不着急,她缓缓说道,“你既然不愿信任我,那我便先告诉你我的身份。”


    烛玉潮心中的恐惧被疑惑所掩盖,她不禁有些狐疑:皇后就是皇后,皇后还能有什么身份?


    “我名周暮,是正襄的皇后,”周暮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长缨。”


    此言一出,烛玉潮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长、缨。”烛玉潮难以置信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这才发现,皇后发间一点金玉不见,反而是海棠银饰自发顶垂落,流苏直坠到腰腹两侧,腰间竟还配着柄水色长剑,与其碧落长裙交相辉映!


    周伞当日的话语在烛玉潮的脑中浮现出来:说书人没见过长缨的真容,却见过他那把杀人于无形的‘水剑’。那是把通体水蓝的正义之剑,出鞘只斩罪恶之人。


    皇后奇怪的目光、金锁和圣旨,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那个曾替楼皇斩杀叛党、救治百姓,神秘而强大的长缨,竟然是正襄的皇后!


    烛玉潮双瞳轻颤:“可,为什么……为什么您,会向我袒露身份?”


    “这便是我的诚意,”周暮察觉到烛玉潮的紧张,她僵硬地弯了弯唇,她似乎不常笑,嘴角的弧度十分不自然,“这段时日,我观察你许久。你手里的武器和我的很像,或者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的影子。正因如此,我才执着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皇后娘娘如何能笃定我不是闻棠呢?”


    周暮从容道:“我常年在四派辗转,几乎摸清了所有世家大族的脾性。我虽不曾见过闻棠,却对闻子基和闻桐有一定的了解。”


    烛玉潮心头疑惑未解:“既如此,娘娘也不过是猜测而已。您与太子,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这话说的太过危险,可周暮却一点不恼。相反,她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缓缓垂下了双眸:“楼璂出生不久后我便去了剑山亭,期间很少回宫。楼璂与我……自然没什么相似之处。”


    周暮虽没说明具体缘由,可烛玉潮也意识到了什么。


    楼皇对“长缨”的忌惮早已浮于明面,可周暮绝非等闲之辈,又如何会对楼皇的安排言听计从呢?


    “看你的模样,应当对长缨颇有了解,”周暮眼中多了一分微弱的笑意,“闻棠可不会像你这样博学。”


    周暮的试探竟还在继续!


    像周暮这样的聪明人,烛玉潮根本斗不过她!


    可烛玉潮真的能将自己的名字宣之于口吗?


    “我……皇后娘娘……”烛玉潮急得口不择言。


    “嗯,恕我冒昧了,”周暮转过身去,留给烛玉潮充足的思考时间,“你若不愿告诉我也无妨,我只是,不想叫那个并不属于你的名字。”


    石室昏暗,除了摇曳的烛火以外,唯有那柄曾名动天下的长缨水剑,随着主人的动作散发着微弱却耀眼的光亮。


    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烛玉潮开口:“我、我名……烛玉潮。幼年时曾住在蕊荷宫贫民窟,后入学宫求学,受闻棠欺辱。情急之下,才顶替了她的身份。”


    “好孩子,受苦了,”周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悯的神色,“这件事,嘉王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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