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明白闻初融的欲言又止,她垂下双眸,却说不出任何道歉的话语:“初融,此事是我主导,还请莫要迁怒他人。”
闻初融虽不会害“闻棠”,却屡次对烛玉潮身边的人下手,譬如楼符清、又或是魏长乐。
烛玉潮不得不主动担责。
“棠姐姐。”闻初融叫了她一声。
烛玉潮回过神,看向他忽然摊开的手掌。
两颗柳绿的冬瓜糖安静地躺在闻初融的掌心,闻初融目光涣散,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年你来雪魂峰,说含香馆的气味太甜腻,你要去客栈住,我便依着你。那会儿棠姐姐还不喜欢好好穿衣服,只着单衣来往,很快就发了烧,什么也吃不下,闹着要吃冬瓜糖。可雪魂峰这样的东西少,待我制成之时,你已踏上了返回蕊荷宫的路程。”
闻初融看着烛玉潮无动于衷的脸庞,缓缓将手指合拢:“我记得你的心愿,你却不记得初融的……没关系,棠姐姐,下次见。”
话毕,闻初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烛玉潮这才敢抬眼,她望着闻初融落寞的背影,无声道:“对不起,我不是你的棠姐姐。”
“王妃,还好吗?”云霓在一旁关切道。
烛玉潮摇摇头:“……我没事儿。”
“嗯,还请王妃注意身子,”云霓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想要搀扶的手,“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便留在香铺保护王妃。”
烛玉潮弯唇:“辛苦了。”
从那往后的一个月,云霓的确形影不离地跟着烛玉潮。
闻初融没再出现,含香馆推出了几款新功效的香膏,及削价、红票手段,与香铺明面较劲。
这夜,烛玉潮撑着头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合上了周伞新研制的配料表。
站在一旁磨墨的云霓迫不及待道:“王妃,是要回府了吗?”
烛玉潮眉头微蹙:“稍等,我有个事儿得问问周伞。”
她推开房门,朝着周伞休息的院落走去。
圆月模糊不清,雾气逐渐浓重。烛玉潮不免加快了步伐,却听一阵若有若无的争吵声传来:
“不是有病吧?周伞一直摇头,你瞎了看不见?”阿肆的声音传来。
烛玉潮放轻了脚步,在转角处探出头。只见院里站了三人,分别是蓬头周伞、光头阿肆和……
阿肆:“武大愁,你在魏灵萱屁股后边跟了这么多年,脑袋都愁大了五圈,老子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衷心的!”
和大头武大愁。
那武大愁个头不大,头却不小。他一脸阴柔相,长着经典的下三白,眼下一双发黑的眼袋透漏着深深地疲惫,只见大愁伸出右手向阿肆攻去,那指甲竟有足足两寸:“我他爹叫武柔!”
指甲挖入阿肆肩头,瞬间渗出血迹,周伞一惊,立即将阿肆推开,做了一个烛玉潮能看懂的动作:“别动手。”
武大柔转了转手腕,很快恢复了情绪,他冷着脸盯着周伞:“要不是阿肆嘴贱,我会动手?行了周伞,别倔,跟我回去。”
眼见周伞手舞的飞快,阿肆被推飞三米远,抱着胳膊在一旁翻译道:“他现在在香铺吃香喝辣,回去没好处。”
“怎么就没好处了?”武大柔反驳道,“魏小姐这些年待你们不薄,何时短过吃穿?阿肆便不说了,倘若魏小姐没嫁给太子,待她继承家业,你周伞便是她的左膀右臂,大好的前途,你还有何不满?”
“不是,怎么到我就不说了?”阿肆气得挠了挠头,继续翻译道,“你也说了是倘若,魏灵萱都成太子妃了,受制于人,有何实权?权力和自由总得有一样吧,待在魏灵萱身边何来前途?”
武大柔咬牙道:“不知好歹!”
这回阿肆没等周伞做动作,便指着武大柔开口道:“我看不知好歹的是你吧,武大柔。我们都说了不回去,你还在这儿死缠……”
话未说完,长绳猛然抽打地面,一根长达十米的鞭子向周伞袭来,武大柔竟要活捉周伞!
躲在砖瓦后的云霓和烛玉潮对视一眼,前者即刻冲了出去,弯刃出鞘,抵挡住了武大柔的袭击。云霓厉声道:“小小竖子,岂敢擅闯官府香铺?”
武大柔暂收鞭子,斜着眼瞥了云霓一眼:“你是官府的人?还是王府?若是前者,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若是后者,我不介意今日多一条人命。”
面对武大柔的大放厥词,云霓深深吸了口气,她握紧刀把,毫不犹豫地朝武大柔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之下,两人不过十几招下来,云霓便显得略显吃力。这时周伞和阿肆也摸来利剑,同时朝武大柔发起攻势。
武大柔却丝毫不显慌张,他凭借着自己矮小的身量,轻松躲过了几人的袭击,他只守不攻,耗费着众人的气力。
此时云霓抬脚一个飞踢,却只碰到了武大柔的裤脚,他一个回身,反抽云霓腰身!
云霓痛得站不住,武大柔抓住空隙,长鞭呲出利刺,他在空中一个倒翻,瞬间行至云霓身前!
下一刻,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金簪深入武大柔的大腿,他立即暴怒转身!
只见烛玉潮站在三尺之外,原本对称的金簪此时只剩一根,半缕发丝垂落,随风而动。
武大柔嘴角抽搐:“你这娘们哪来的力气!”
“娘们怎么了?”烛玉潮面无表情,长鞭再次抽动,烛玉潮转身跨至门外,避开了武大柔的攻击。也在这时,云霓有了反击的机会,她紧追武大柔要害,冲着那人脖颈插了上去!
武大柔听见声音,连忙扭头躲避,却忽然痛苦尖叫一声。只见阿肆跪在地上,把烛玉潮的金簪拔了出来,鲜血瞬间浸染整条裤子!
“操!”
武大柔回头暗骂一声,随即双足一顿,霎时腾空而起,跃至墙外,只留下一句愈渐愈远的:“周伞,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周伞望着武大柔离去的方向正愣神,却听阿肆倒在一旁哀嚎,连忙将人扶进了屋里。
烛玉潮跨过门槛,在云霓身前站定。云霓反应过来,叫了声“王妃”,随即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诧异的神情。烛玉潮对云霓道:“运气好罢了。”
“是,我明白王妃的意思。”云霓低下头。
“这个武大柔来者不善,”烛玉潮说回正题,“现下看来,他的目标只是周伞,故而当务之急便是带周伞回到王府。”
言语之间,烛玉潮带着云霓走入一旁的空屋:“回去之前,我先替你疗伤。”
烛玉潮说着便在云霓身前蹲了下来,云霓吓得眼睛都瞪圆了,连忙弯下身阻拦道:“王妃,我自己来!”
“伤在这位置,弯腰不痛吗?”烛玉潮摇了摇头,将袖口中的药粉取了出来,“我近日略读医书,不会出错。”
云霓这才垂下了手。烛玉潮利落地剪开云霓伤口处的布料。
血液已经凝固,幸而没有和布料相融。烛玉潮心疼地抿了抿唇,随即将药粉倒在伤口处:“忍着些。”
云霓闭上眼,并未吭声。
“好了,”烛玉潮包扎结束,站起身来,“侧腰漏风,怕要冻得害病。你在此等等我。”
不多时,烛玉潮从账房里取回一套新衣:“这是我原先留在香铺的衣物,你先穿着,不过……兴许略有不合身。”
云霓僵着身子:“王妃,这不合适。”
待她说完,却发现烛玉潮已退至门外,一旁的桌上搁着那身新衣。
云霓听见烛玉潮搁着门的声音:
“不必拘泥,衣裙而已。”
第46章 亦难免俗
云霓换上那身赤色长裙, 不免有些别扭。待周伞和阿肆收拾完毕,看见云霓时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反而对着烛玉潮夸赞了一番。
阿肆:“王妃这回可是帮了大忙, 不然我可真不知道众人今夜会落得什么境地!周伞你说是不是?”
周伞连忙点了点头。
烛玉潮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拉着忍俊不禁的云霓走了。
待四人安全回到王府时,楼符清正对云琼说着什么。见四人进来, 楼符清瞬间一惊,他起身走至烛玉潮身前:“这是怎么了?”
烛玉潮正斟酌着语句, 却听阿肆急道:“魏灵萱出手了!”
周伞扯住阿肆的胳膊,后者这才意识到越了界,连忙闭嘴。
烛玉潮倒不介意,她对楼符清点了头:“是, 阿肆说的不错。那人名叫武柔,如姓一般, 武艺高强。”
“只他一人?”楼符清蹙眉。
“无法确认是否还有帮手, 但他……可以一敌多,”烛玉潮神色晦暗, “阿肆和云霓先后受了伤。”
楼符清看向云霓, 云霓立即摇了摇头:“我无事。”
“那就好。多事之秋,这几日好好修养, 尽量避免出府, ”楼符清并未注视那件衣衫,而是转而问道, “中途发生了什么事, 说吧。”
看来他还是十分信任云霓的。
云霓轻抿双唇,略过了烛玉潮掷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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