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柳知嫣松了一口气,“我原本并不打算告诉你,可事已至此,也只好放手一搏了。”


    烛玉潮被褥下的手攥得紧了些,她的疑问并未全解:“你比我想象的更神通广大些。李萤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呢?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账房里的?”


    “并非神通广大,我只是善于利用了我仅有的记忆而已,”柳知嫣解释道,“你也说了,我们原本不熟。既然不熟,你定然不知我和李萤原先的关系,我和她曾经……也算好友。至于后一个问题。官府的人与典当铺曾有交易,我又说自己是你的同窗,他们便放我进来了。”


    烛玉潮有些愕然:“曾经是好友吗?”


    “所以我知道她的秘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后来……”柳知嫣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是我识人不清。”


    云琼不合时宜地插了嘴:“王妃、柳姑娘。紫萝似乎在外徘徊多时。”


    “她怎么不直接进来?”烛玉潮朝门外看了一眼。


    云琼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柳知嫣:“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只能和王妃一人说。”


    柳知嫣识趣道:“既如此,我便先行告退了。”


    “不必,”烛玉潮拦道,“紫萝无事不会特地来找我。云琼,你且出去问问她情况。”


    云琼“是”了一声,便出去与紫萝交涉两句,回来低声禀告道:“李萤割腕了。”


    烛玉潮冷笑一声:“人没死就行。”


    “王妃料事如神。”云琼略有惊叹。


    烛玉潮对屋外的紫萝微微一笑:“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如果她死了,紫萝绝不会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谁死了?”柳知嫣有预感般地看向烛玉潮。


    “自然是李萤。她割腕未遂,被府里的仆从救回来了,”烛玉潮微微转动身子,面对柳知嫣的方向,“既是昔日故友,我带你去看看她吧。”


    柳知嫣眼神闪躲,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不、不了,我先回典当铺,有什么事你派人来通知我便好。”


    柳知嫣三两句便道了别,难掩眸中慌乱。


    云琼瞧着柳知嫣的背影,问道:“王妃觉着此人是否可信?”


    “柳知嫣是个可怜的孩子,瞧着也真诚。她的出现,让我多日以来的疑问迎刃而解,”烛玉潮闭上了眼,“可一会儿功夫便来了这么多投诚之人,我哪能不心慌。”


    之所以烛玉潮没有过多的过问谢流梨欠条一事,便是因为她心存忌惮。


    若说在学宫时,烛玉潮对柳知嫣这个人还有一知半解,那么现在,作为嘉王王妃的烛玉潮,便是完全摸不透柳知嫣了。


    云琼问道:“王妃这后半句的意思是说,阿肆、周伞,也信不过?”


    烛玉潮轻轻“嗯”了一声,一视同仁道:“我没见过的人,自然不可能仅凭一面之缘判断。倒是王爷的反应叫我有些疑虑,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才得到了王爷的信任?”


    只听云琼“唉”地一声:“没做什么,不过是两人唱双簧,和王妃今日所见无二,王爷本也不可能信任这样的人。都是奴才的错,忘记给王妃送府里的饭菜,险些酿成大祸。香铺不可能随意招人,再这样下去歇业是迟早的事,王爷考虑到这层,才同意了那二人的投诚。”


    “……竟然是这样。”烛玉潮喃喃道。


    兴许在自己和楼符清对酌以后,有些东西的确变得不同了。


    云琼话也说够了,躬身道:“王妃可要去见见李莹?”


    烛玉潮揉了揉眉心:“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若是还不去见她,恐怕要疯了吧。”


    云琼本想附和几句,却听烛玉潮再次开口:“疯就疯了吧,不去见她,去香铺。”


    烛玉潮估算着时日,雪魂闻氏的人也该找上门来了。


    烛玉潮回到香铺时,付浔正在一旁监工。前者敲了敲柜台,付浔便抬起头来,对着烛玉潮眨了眨眼:“主人。”


    “付浔,还记得柳知嫣吗?”烛玉潮开门见山道。


    付浔思索半刻便道:“啊,柳知嫣,那个弱柳扶风的同门。我记得她在学宫中人缘不错,还想请我吃饭呢。”


    在魏灵萱主动针对柳知嫣以前,柳知嫣的人缘的确称得上不错,但她很少和烛玉潮说过话,她便也不大了解柳知嫣。


    不过……烛玉潮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请你吃饭?”


    “有一回我在街上碰到柳知嫣,她和我对上眼,我便随口和柳知嫣聊了几句,临别时她主动请我吃隔壁铺子那凉面,我怕她另有所图就没答应,后边儿我也没机会和柳知嫣交谈了。”


    烛玉潮:“奇怪,怎么会主动请你吃东西?”


    “柳知嫣似乎本就是那样热情好客的性子,”付浔顿了顿,“主人为何忽然提起她?”


    “柳知嫣在雪魂峰已久,你竟对她毫不知情?”


    付浔摇头:“怎么?她去见主人了?”


    “你不知她的存在,她却知道你的。”


    付浔眼神闪烁:“什么意思?”


    烛玉潮将方才柳知嫣在王府说过的话和付浔简述了一遍,付浔惊道:“柳知嫣竟设下了这样的局,看来她对王府也知之甚多。主人是在为此担忧吗?”


    “担忧算不上,目前来看柳知嫣的出现对我们完全是有利的。我们只需做好当下事,还有,警惕闻初融。”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新顾客踏入门槛,烛玉潮转过身去,看见那一身布衣的利落女子,不禁松了口气:


    “云霓,你回来了。”


    云霓头上仅插支银簪,约莫是试毒之用,腰间携一陌生弯刃,手提着的是烛玉潮曾在蕊荷宫见过的那只方匣。她声音清冷,嘴角带着微弱的笑意,行礼道:“见过王妃。”


    烛玉潮笑着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多礼,途中可还顺利?”


    云霓道:“临城死了个人,官府无能,我便顺道帮了他们一把。现下已无事了。”


    “这样啊。见过王爷了吗?”


    云霓颔首:“我刚才回府和王爷简述过本次出行的情况以后,王爷便叫我先行来此陪伴王妃了。”


    叫云霓陪伴?难不成楼符清早有预料?


    下一刻,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烛玉潮心有所感,不敢回头。


    “棠姐姐。”


    仍是那三个沾着笑意的字儿,带着寒气敲进烛玉潮的耳畔。


    烛玉潮轻轻闭上眼:“好久不见,初融。”


    话毕,烛玉潮缓缓回身,却见银光一闪,云霓竟已弯刃出鞘!


    第45章 大头大柔


    刀面抵在闻初融的脖颈, 闻初融却只平静地用手中的折扇挡了一下,随即向烛玉潮投来求助的眼神。


    闻初融身后空无一人,他竟是独身前来!


    隔着不敢轻举妄动的众人, 烛玉潮僵持许久,无声叹息:“……云霓,先放了他吧。”


    云霓垂眸, 收回了弯刃,却仍挡在烛玉潮身前:“是。”


    烛玉潮明白这是楼符清的安排, 心中不免起了几分暖意。


    她不愿率先开口,便站在原地,等待着闻初融主动道明来意。


    “你病好了吗?”


    这是闻初融说的第二句话。


    烛玉潮并未回避他的目光:“已大好了,不必担忧。初融呢?”


    “棠姐姐还愿意叫我一声初融, 我便知足了。”


    烛玉潮不免有些诧异:“……早些切入正题吧。”


    闻初融收敛几分眼底的笑意:“听闻嘉王前些天受了伤,不知是何人做所?”


    “你, ”烛玉潮声音略有颤抖, “是你吗?”


    闻初融摇头:“不是我。”


    随即,闻初融朝着烛玉潮的方向更近一步, 云霓眼中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烛玉潮自然知道不是闻初融下的手, 她再次开口:“那是太子?”


    “有可能吧,”闻初融的语气有些无谓, “我和他已许久没有联系了。”


    闻初融没再往前走, 他身上沾了清甜的果香,显然是刚从含香馆过来。烛玉潮也不愿再和闻初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而问道:“我的话讲完了, 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闻初融似乎等待这一刻许久了,他凝视着烛玉潮的双眸:“棠姐姐,你真的要……”


    他似是不忍, 将后面的四个字无声道出。烛玉潮却看清了他的口型:对付我吗。


    棠姐姐,你真的要对付我吗?


    闻初融是真心对闻棠好的,即便她并不是真正的闻棠。


    可烛玉潮为了离开雪魂峰,必须利用闻初融。


    烛玉潮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初融,你过来只是和我说这个的吗?”


    “你知道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动手,”闻初融苦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在他们告诉我你是这里的掌柜时,我当真无计可施。”


    烛玉潮咬紧了牙根,强作镇定。


    “我虽顶着那些长老的……算了,”闻初融抿了抿唇,“总之,我不会为了棠姐姐做出背叛家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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