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多久?”


    “半年。”


    “多谢你,紫萝。我会尽力去做的。”


    话音未落,二人脚下便传来一阵骚动。


    紫萝看了看天色:“小姐该进食了。”


    烛玉潮颔首:“紫萝,你先下去吧。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那奴婢一盏茶后来接您。”


    烛玉潮应了一声,紫萝便飞身跳了下去。


    烛玉潮双手撑头看向地面,眼中不禁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即便这天下河清海晏,她也该有武艺傍身,才能得见一线生机。


    待烛玉潮回神之时,眼中竟撞入了一袭玄衫,她不禁蹙了眉:“……王爷。”


    分明只是大半日未见,楼符清却已换了身装束。


    那人将额前头发分于两侧,作中分刘海。左右各编一条小指粗的麻花辫,其余墨发在身后随意垂落,却不显一丝杂乱。那清俊苍眉微微扬起,连带着褐色的双眸也染了几分笑意。


    看来好事将近。


    楼符清远远瞧见烛玉潮的身影,他在屋前停下了脚步,仰头和烛玉潮对视:“我寻了一圈没找到娘子,原来你在这里。娘子,府里来客人了。”


    烛玉潮眼角一抽。


    所以是因为府里来了客人,楼符清才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吗?


    烛玉潮问:“谁?”


    这一次,楼符清没有卖关子,他直言道:“付浔此时就在王府中。”


    楼符清白日才遣人去找付浔,怎地现在人已在府里了?


    “娘子还是早些下来,莫被外人看了笑话。”


    烛玉潮面无表情地看着楼符清。


    而楼符清在对方的注视下,对烛玉潮张开了双臂。


    烛玉潮冷笑一声,索性两眼一闭向后跌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恐慌。


    下一刻,她稳稳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久违的梅香扑面而来,楼符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夫怎么觉得娘子这几日清瘦了不少?摸着都有些皮包骨了。”


    烛玉潮挣脱不开楼符清的双臂,她没好气道:“我一日三餐照旧,是王爷手有问题吧。”


    楼符清无视了烛玉潮的阴阳怪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为招待娘子的老友,我特地准备了一桌盛宴,还待娘子品鉴。”


    烛玉潮瞥了他一眼,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盛宴?


    恐怕是鸿门宴。


    楼符清不动声色地放开了烛玉潮,随即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仿佛这几日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久后,二人行至王府正厅。


    烛玉潮还未走入正厅,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烛玉潮听不懂他们在争吵什么。


    因为当楼符清推开门时,她看见了嘴里塞着麻布的付浔和李萤。


    二人听见开门声,皆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楼符清。


    但当付浔看见楼符清身后之人,他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难看。


    烛玉潮心情有些复杂,她主动冲付浔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付浔。”


    “闻小姐竟记得鄙人的名姓,当真是我的荣幸。”


    付浔虽被绳子束缚,脊背却不曾弯曲。他一头棕发微卷,在脑后高高竖起。长睫上白雪未融,一双如鹿般灵动的棕眼正远远注视着烛玉潮。


    楼符清轻咳一声,切断了烛玉潮的思绪:“娘子,你可清楚这付浔的来头?”


    烛玉潮目不转睛地盯着付浔,朱唇轻启:“八品校尉嫡子,异域之人。”


    说完这句,烛玉潮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偏过头去,看向楼符清肩头的两只麻花辫。


    烛玉潮嘴角抽了抽:“王爷难道是亲自将付浔‘请’回来的吗?”


    “独在异乡为异客。本王也很好奇这位付浔公子,究竟是哪里人。”


    烛玉潮:“史书早有记载,‘高鼻深目,千秋异族。’”


    楼符清赞许地点了点头:“恰好,本王对四大派之中的千秋寺也略有所闻,这才出此下策。”


    付浔的脸一阵白一阵黑,却只能看着楼符清干瞪眼。


    烛玉潮紧盯着楼符清的侧脸,流畅的线条在他脸上勾勒出好看的弧线。


    如此打扮,倒确有几分异域之风。


    “娘子?”


    楼符清的手掌在烛玉潮眼前挥舞,后者这才收回神思。


    不知何时,屋内已多了数位来往的仆从,他们手中皆端餐盘。


    汤羹呈浓稠的奶白之色,虾蟹鲈鱼发出滋滋的响声,蜜饯果脯散发着甜腻的香气……珍馐罗列,直教人口中生津。


    烛玉潮却没动筷:“王爷,先说正事吧。”


    “边吃边说。”楼符清道。


    烛玉潮:“食不言。”


    楼符清:“我不食,你食。”


    烛玉潮摸不清楼符清的意思,她只好夹了一筷子鱼肉。


    楼符清这才开口:“你二位与王妃都是旧识。今日一聚,实属不易。只是如我家娘子所说,食不言。所以,你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付浔:……


    李萤:……


    第33章 为我卖命


    烛玉潮本就不饿, 她随意吃了两口便停了动作,再次抬眼看向面前二人。


    她不饿,付浔和李萤倒是饥肠辘辘。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烛玉潮才明白了楼符清的用心良苦。


    烛玉潮起身摘掉了付浔口中的麻布:“你说我记得你,实则不然。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付浔是个游离于学宫以外的旁观者, 而你不是。”


    “我听不懂闻小姐的意思。”付浔哑声道。


    “为什么替魏灵萱卖命?”


    付浔扯了扯嘴角:“倒算不得卖命,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给够了, 我自然会做。”


    烛玉潮并不买账:“魏灵萱能派你前来雪魂峰,你付浔可不会只是雇佣二字这么简单。不说心腹,至少得她几分信任罢。你是怎么混到这个地位的?”


    “闻小姐想得有些多了,”付浔移开目光, “我能被魏灵萱派来此地,只不过正襄初建时家父曾来过雪魂峰, 那时我虽年纪尚小, 却对此处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如此,魏小姐才叫我随行。”


    烛玉潮的食指敲击着面前的桌子:“依我看, 并非魏灵萱叫你随行, 而是你主动请缨吧。”


    付浔并未否认。


    “你究竟在盘算什么,付浔?”


    “……我只是想看看, 事态会如何发展罢了。”


    一旁的李萤忽然发出“呜呜”的声响, 烛玉潮察觉到她悲愤的眼神,向付浔问道:“既然如此, 那给李萤寄信之人, 是你?”


    付浔疑惑地偏了偏头:“什么信?”


    楼符清给一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仆从立即将李萤的麻布也取了下来。


    李萤刚刚恢复语言自由便“呸”了一声:“好啊付浔,还在这儿装傻?拿谢流梨之事威胁我的人就是你吧!你是不是在哪处帮工时撞见我了?”


    “李萤, 你一个人在那里自娱自乐什么呢?”付浔嘴角抽了抽,“难不成你与谢流梨之死有关?”


    烛玉潮立即打断了二人的争论:“付浔,你究竟知不知道李萤逼迫谢流梨写欠条给赌场的事?”


    付浔听了这话不禁眯了眯眼,他忽地对李萤嗤笑一声:“还以为你离开了魏小姐会聪明些,没想到时至今日,你依旧在做蠢事。”


    李萤额角的青筋暴起,正待破口大骂之时,又被一旁的仆从堵上了嘴。


    “李萤好赌之事我略有耳闻,不过谢流梨……”付浔的目光暗了暗,“我第一次听说。所以闻小姐说的什么信件并不是我寄去的,你们找错人了。”


    烛玉潮无声揣测着对方的神情,楼符清却在此时开了口:“娘子意下如何?要放了他吗?”


    也不知楼符清这假模假样的是做给谁看?


    烛玉潮并未理会楼符清,她沉思半刻,缓缓对付浔说道:“你说你来雪魂峰是想看看事态如何发展。那么现在的发展,你满意吗?”


    付浔摇了摇头:“可以说满意,也可以说不满意。前者是因为闻小姐为民消灾,抓了李萤这个祸害;后者呢,则是因为闻小姐这个祸害还未被除掉。”


    此言一出,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烛玉潮不怒反笑:“是吗?”


    烛玉潮静静凝视着付浔的双眸。


    她必须留下这个人。


    付浔一定比她想象中知道更多!


    “如若我今日将你放走,你会去哪里?”烛玉潮问道。


    付浔对答如流:“自然是回到魏小姐身边。”


    “可魏灵萱在你眼里也是祸害,不是吗?”不等付浔回答,烛玉潮接着说道,“付浔,如果我给你两倍的价格,你愿意为王府卖命吗?”


    付浔显然没有想到烛玉潮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定了定神:“如果有人比你出价更高,我随时会叛变。”


    付浔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烛玉潮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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