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妻子的精力体力有限,没必要为这些糟心事耗费过多。


    宋春花满眼欣慰看向一众孩子,夸了女婿有力气,又夸闺女:“要不说,还是我们翠翠最聪明呢,人就是这样的,只有遇到危险了才能看出来最靠着谁,周寡妇关键时刻肯定相信她那情郎的,不可能寄希望给陌生人。”


    林翠自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生死关头的危险时刻,人总是会遵从内心的选择。


    万峰若有所思,这一点倒是没什么不同,在末世和人类社会都是如此。


    饭后,一帮年轻人上山伐木,为供销社杨主任的家具订单准备木材。


    林祥和林威两个年轻力壮的好手已经是队里出了名的壮劳力,可遇上万峰仍是小巫见大巫,不够看。


    一阵卖力忙活,林祥和林威砍伐堆积几根木材的功夫,一转眼,万峰已经积出小山高的木材。


    林祥&林威:“...”


    太伤人了。


    三个男人拎着各自砍伐的木材下山,林翠和向玉芬紧随其后,两人商量着届时的家具纹路绘制问题,会做衣裳的向玉芬也有想法,积极和小姑子讨论。


    下山路窄小陡峭,林翠回身同大嫂讨论着纹路,一个没注意的功夫,脚下踩空,失重感袭来,余光中瞥见前方的林祥,林翠脱口而出:“大哥...”


    小时候的林翠身体不好,来回四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小学是大哥林祥背着去的,长兄如父,尤其在爹娘都要忙碌下地干活谋生的日子里,沉稳的林祥一手带大了弟弟妹妹,以至于在林翠心中,遇到什么事找大哥准没错。


    如果说天性好动的二哥总爱带着林翠上山下河鸡飞狗跳,那大哥就总是为自己解决事情那个。


    一如此刻,林翠一脚踩空,看着前方的熟悉背影,惊呼一声便抓住了大哥的衣袖,由着转身看来默契的大哥扶住自己,这才不至于摔到山坡下去。


    林祥和向玉芬一前一后扶稳了林翠,见她没什么事这才安心:“当心点,跟小时候似的走路不爱看路。”


    林翠吐了吐舌头:“我这是一时没注意,小时候的事就别说了。”


    小时候的林翠走路不爱看路,老爱崴脚或摔跤,基本全是林祥把人拉起来,时间久了,林祥自觉就爱注意妹子有没有好好走路,条件反射之下,刚刚的速度自然惊人,竟是比向来能跑会跳的林威还快。


    “大哥这是有经验,毕竟从小到大没少背你,没少注意你会不会摔跤。”林威笑话亲妹子时丝毫不留情面。


    朝二哥努嘴,优雅地翻个白眼,林翠才不搭理他,快步走到丈夫身边:“我们快回去了。”


    扛着木材回家的路上,万峰低眉看一眼妻子的细长的腿,就在林翠以为丈夫要关心自己是否受伤时,却听男人闷声开口:“你在危急时刻倒是叫的你大哥。”


    又来了,又来了。


    林翠怀疑人高马大的万峰真是个小心眼,上回是二哥,这回是大哥。


    “我这不是习惯了嘛,从小就是大哥带着我和二哥,尤其我还不爱看路,今天也是习惯了。”林翠说着说着察觉不对劲,自己险些被万峰带着跑偏,“不对,崴个脚算什么危急时刻。”


    万峰轻松拎着一摞木材,放慢速度同妻子并肩:“那你要是真的遇到危险,一定会叫我的名字?”


    方才妻子脱口而出叫的是她大哥,实在刺耳。


    林翠笑吟吟看向男人:“那你忍心让我陷入危险?真有那么一天,是不是你的错?”


    被妻子一句话问住的万峰:“...?”


    好像是。


    见丈夫陷入沉思,再没功夫和自己纠缠刚刚的事,林翠悄悄弯了唇,相处越久,林翠自觉好像渐渐掌握了和丈夫的相处之道。


    与其被人质问,不如反将一军。


    ***


    林福贵亲自操刀卖给镇上供销社杨主任的家具,林威和林祥打下手,当爹的不藏私,钦点女婿也加入其中时,万峰却面无表情地拒绝。


    “这咋不学呢?一边学一边练手,当年我就是这么出师的。”看着最有天赋的女婿一脸不上进的模样,林福贵愁啊。


    万峰收拾好木材等待画好家具花纹的妻子一起离开:“没什么兴趣。”


    自己从末世穿越而来,对什么上进心不感兴趣。


    “多学门手艺才能养活全家,你啊就是太年轻。”


    “我爹这手艺肯教你还不偷着乐?‘’眼见亲爹和丈夫快要争执起来,林翠出来打圆场:“爹,万峰每天干那么多活哪能说没有上进心啊,全生产队那么多男人都找不到比他勤快比他有上进心的。”


    林威听到这话打趣妹子:“爹,瞧瞧翠翠胳膊肘多往外拐,这结了婚可向着她男人了,一句话把咱们几个都给比下去了啊。”


    “二哥,你自个儿对号入座,可不怪我。”林翠和林威从小就爱斗嘴,这会儿自然不甘示弱,“你胳膊肘不往外拐?那我待会儿跟方知青说说去,我二哥这人啊...”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方瑾慧和林翠关系好,如今刚谈上对象的林威为爱主动求饶。


    旗开得胜的林翠心满意足,没成想终于有人能制住自己二哥,实在是可喜可贺,以后能用未来二嫂敲诈二哥了。


    “你要是真不想跟爹打家具就算了。”林翠小碎步踱步到丈夫身边,虽说也觉得爹说得有道理,可却不愿勉强丈夫,“你...”


    “我跟爹打家具吧。”听闻妻子的评价,万峰眉眼舒展开来,“毕竟我是全生产队最有上进心的男人。”


    林翠惊讶地看向薄唇扬起浅浅弧度的男人:“你很高兴吗?为什么?”


    并未察觉自己面部有任何变化的万峰疑惑:“我哪里高兴了?”


    林翠:“...”


    丈夫真是怪怪的,眼角眉梢都溢出愉悦的情绪,偏偏还不承认。


    ***


    林家院子里的木材堆积如山,刨子刨成的木板渐渐镶嵌成型,经由榫卯搭建组成三十六条腿的其中一员。


    两条腿的衣柜矗立在院子角落,四条腿的大床板材光滑,正等待花纹雕刻,忙碌的手工活计在动手动脚的冬日里格外折磨人,直到大队喇叭发出刺啦声响,点燃了一片寒凉。


    孙卫国亲自播报半个月前发生的大事,知青赫川和寡妇周海燕乱搞男女关系并意图栽赃陷害林威一事正撞上国家严打,两人已经交由公社处理,进行批斗,后续有可能还要蹲大牢。


    广播里的大队长借由此时在敲打一二,号召社员们切记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处对象也需要注意分寸,听得一众年轻社员窃窃私语。


    刚过了五岁生日的林小宝吮吸着橘子糖咚咚咚跑到林威跟前:“二叔,大队长说了要注意分寸。”


    林威一脸正气凛然:“你个小萝卜头,还教育起你二叔了?我肯定注意分寸啊,我和方知青可是纯洁的对象关系。”


    见二叔乖乖听话,向来爱听组织上号召的林小宝又跑到爷爷奶奶跟前,自己爹娘面前重复一遍,最后来到小姑和小姑父跟前:“小姑,分寸。”


    小卫士的叮嘱逐渐简化,落在林翠耳畔仍是那么可爱,小姑捏了捏侄子的脸蛋,宠着和小宝玩游戏:“好好好,小姑肯定也...”


    注意分寸,坚决保持夫妻间的纯洁关系。


    后头半句话尚未出口,林翠眼睁睁看着小侄子腾空飞起,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抱走,只剩两条激动小短腿的在空中乱晃。


    哎,这人怎么回事,自己还没和小宝说完剩下的话呢。


    年关将至,天气越发寒凉,天寒地冻的田地迎来休憩,社员们每日简单平整田土,修造水渠,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


    过年前,最大的热闹便是年底分粮。


    一月中旬,全体社员集结在大队部前的空院里,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一个个目光紧盯着干部们摆放在中央的长桌,赵会计翻阅着厚厚的册子,与两个记分员通力合作,一人报分,两人称粮,发粮。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上百个麻袋,里头鼓鼓囊囊装了数量各异的稻谷,也装满了农民们来年的命根子。


    “赵红梅,今年工分2142个,折算基础分粮共400斤,其中300斤谷子,100斤红薯,剩余工分折现金三十二元零二毛六分钱。”


    赵红梅全年上工还算勤快,属于余粮户,分到基础粮食之外又折算了额外工分换取现金,辛苦一年收成还算不错,她兴高采烈拽着400斤的麻袋,揣好有零有整的钞票回家。


    “陈国良,今年工分3366个,折算基础分粮4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六十八元零九毛八分钱。”


    “侯燕,工分2025,折算基础分粮4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二十五元八毛三分钱。”


    ......


    红星生产队三十二户上百个社员挨个上前领取自己辛苦干活一年的成果,大部分社员分到基础粮食,余粮户还能额外再领到部分工分折算的现金分红,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分粮的喜悦爬上众多社员脸上时,超支户则要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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