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摆摆手:“不碍事,就这只兔子跑得挺快,我扑上去的时候没注意...”
话语卡了一半在喉间,林威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说话,全因方瑾慧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焦急地掏出手帕为自己处理伤口。
一道小伤口并不足以令林威难受,可此刻,他真的怀疑这伤太严重了,不然自己怎么会头晕目眩。
......
林家院子里的教学与打农具齐头并进,林福贵以练代学,完成供销社订单的同时倾囊相授,直至日头西斜。
宋春花吆喝着快吃晚饭的声音将这堂大师课终止,众人放下手中器具洗手搬桌凳,林小宝蹦蹦跳跳数着人数,发现少了二叔。
“爹,二叔还没回来。”
林祥一把搂起儿子去洗手:“你二叔忙呢,随他。”
弟弟好不容易开窍,做大哥的自然得支持。
“二叔忙啥呢,二叔,哎,二叔回来了!”林小宝一嗓子将众人目光转移到飘忽着回到家中的林威身上,除却林福贵和宋春花,其他人几人都发现了林威的异常。
饭后,林翠第三次目睹二哥前去洗手帕的举动,忍不住阻止:“二哥,这手帕再洗都要洗坏了。”
“哦,哦。”林威忙停止搓洗的动作,将手帕轻柔拧干,晾晒到铁丝上。
“是方知青的?”林翠算是看出来了,格纹手帕显然不属于自家二哥,再看二哥如此珍惜,只能是心上人的。
“嗯。”林威嘚瑟地朝妹子展示伤口,“看看,这是方知青给我清洗了伤口再包扎的。不过我这糙老爷们哪需要这个,别把人手帕弄脏了,我回来就摘了。对了,翠翠,你懂姑娘家,下回去镇上帮我...算了,下回我们一起去镇上供销社,我得买一条新手帕还给方知青。”
尽管方知青特意说明不用还手帕,可林威自然不能如此。
“好,下回我叫上你。”林翠笑吟吟看热闹,“帮你参考挑一条方知青肯定会喜欢的手帕。”
在娘家吃过晚饭,林翠和万峰临走时被宋春花塞了个竹篮,里头是自留地里成熟的萝卜和橘子。
“这橘子可甜,夜里饿了吃着方便。”宋春花操心闺女的吃食,而当爹的更关心闺女女婿家里的床。
“翠翠,你和姑爷那张床好着呢吧?爹这回打的是不是特结实?”自己打的床塌了两回,林福贵不允许再有第三次发生。
看着亲爹满脸的骄傲,林翠不忍心同时羞于告知真相,只能睁眼说瞎话:“爹,那床好着呢,特结实。”
床已不在,残骸也被处理,林翠回到家中,再看一眼万峰亲手打造的大床,不由心虚:“你记得处理好细节,一定得和爹打的那张床一模一样啊。不然改天爹上门来要是看见不一样,我们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好。”万峰打造的新床本就是依样画葫芦,照着老丈人林福贵打的床打制,尤其经他教学指点,更是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
林翠绕着新床检查一圈,除却尚未雕刻的龙凤呈祥纹路,一切似乎并无区别:“我把那张床的雕花纹路给你,你照着雕上去就齐活了。”
深秋时节,天黑得早,夜里六点左右已经朦胧一片,万峰于床沿雕刻着林翠画好的纹路,直至七点时,天色黯淡,煤油灯于暗色中晃动着暖黄的微光。
“天黑了,别刻花纹了,当心眼睛坏了。”林翠看丈夫专心雕刻纹路,忙催促他停手,“其实这地铺也挺好的,不用着急那几天。”
担心丈夫太有压力,以至于熬夜打床熬坏眼睛,林翠特意宽慰两句,坐到地铺上晃了晃双腿,轻拍着床单。
被说动的男人放下器具,洗净手回到里屋,大步走来。
算算日子,距离上回已过去几日,林翠想到在地铺上似乎格外肆无忌惮的丈夫,忍不住捧着茶盅吞咽几下,弱弱提醒:“你,你今晚可不能太过分啊。”
下定决心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顿住,只一瞬间便答应下来:“好。”
不差这一次,下次一定保持距离。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一定》
第40章
清晨烟雨蒙蒙, 天空昏暗一片,雨水猛烈地拍打着地面的枝叶,滴滴雨露垂落花心, 晶莹透亮泛着微微光泽, 雨露堆积, 于分成两瓣的枝叶中摇摇欲坠。
雨势渐大, 无情地拍打着枝叶,风雨飘摇中, 枝叶摇晃不定, 雨露顺着震颤的节奏缓缓滑落,低落泥泞不堪的山间小路。
笔直的山路分叉成两条, 山路尽头是绵延起伏的山峰,一左一右两相对望。
山峰高耸入云, 于山巅处汇聚高点, 万峰攀上高山,采撷吮吸山巅翠红的果子, 惹得湿漉漉一身,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待雨势转小, 淅淅沥沥又落了半日, 风停雨歇, 方才安静下来。
洗过澡, 换了身干净衣裳,万峰低眉扫过正沉睡的妻子,继续埋头苦干, 雕刻新床的花纹。
......
万峰新打的大床雕刻花纹在三日后完工,再刷上桐油晾晒,于月底正式取代地铺重新搬移到里屋靠墙的位置。
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大床复位, 林翠暗自松了一口气。
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大床替换,直到爹娘上门时遭遇了第一次重大考验。
月底正逢林翠生日,一大家子上林翠和万峰家中庆祝,提前割好的两斤二刀肉炒了个辣椒炒肉,冒着热气盛做两盘,金黄肥美的猪肉和翠绿的辣椒于白色烟气中诱人。
家里人为林翠送上礼物,林福贵和宋春花实诚,给闺女包了个八块八的大红包,林祥听媳妇儿意见去镇上给林翠买了盒雪花膏,至于林威,趁着和妹子去镇上买手帕还方知青时悄摸多买了一条,这会儿送出条粉粉嫩嫩的手帕,不禁满意极了。
林翠收下礼物,笑容比深秋的稻穗更加灿烂,饭后,半斤黄汤下肚的林福贵惦记着自己的手艺传承,更记得豪情壮志将脑袋当做赌注的新床,嚷嚷着要再去看看上回打的第三张床结不结实。
任何时刻都不比此刻紧张,林翠小心翼翼瞥一眼丈夫,那是他亲手打造用以替代塌掉的第三张床,要是这会儿被爹发现了...
林福贵绕着新床踱步几圈,似陶醉似审视般目不转睛良久,看得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吊在空中,始终没法放回肚子里。
“爹,这床没什么问题,您怎么看这么久啊?”林翠出言提醒,上前几步搀扶着林福贵手臂想要将人带离。
“哎,我再看看。”林福贵一句话将林翠的心吊得更高,活像是看出什么问题似的,“看看你爹我打的床多结实,这花纹雕得也好,每一刀刻得恰到好处,尤其这三碰尖儿严丝合缝...”
对着自己好一通夸,林福贵临走时拍拍女婿的胳膊:“万峰啊,多跟爹学,以后你也能打这么一张床。”
林翠:“...”
不忍心告诉爹,这就是万峰打的床,林翠只盼着赶快将火眼金睛的林福贵送走,毕竟今天爹高兴,喝了半斤高粱酒脑子不大清醒,也庆幸如此,以至于林福贵什么都没看出来。
万峰勾唇应下:“好,以后我会跟爹学打床。”
听闻这话,林翠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飞万峰一记眼刀,这人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塌床嘛,自己可接受不了。
夜色稍暗,林家人收拾妥当往家去,林翠和万峰一路将人送到家门口,除去林威寻了个借口离开往山上去,要为方知青采些果子送去,林家其余人慢悠悠往家赶。
朦胧夜色中,林翠绕着新床踱步绕圈,迟疑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爹都没发现这床换了,看来你快要出师了。”
此刻的万峰格外谦虚:“还好,第一次打床还有些瑕疵,以后多练练...”
“没有以后!”林翠清拍了拍床板,挺着胸脯昂着头命令,“这床不能再塌了。”
万峰:“...”
特意交代丈夫几句,林翠趁着夜色尚未彻底黯淡下来,伏案桌前画着家具雕花纹路,如今农具订单不少,与供销社合作紧密,翻过来年便可以将家具打造提上日程。
写写画画最忌讳打扰,可总有扰人清静的声响出现。
外头传来闹腾的动静,惹人蹙眉,林翠放下纸笔走向屋外:“这是怎么了?这个点儿了还闹哄哄的。”
万峰耳力极佳,于相隔甚远的距离间听得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声,转头向林翠提前通知:“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了现行。”
“乱搞男女关系?”林翠猛地瞪大双眼,如今全国狠抓作风问题,轻则批斗,重则蹲大牢甚至枪毙,这是疯了吗?
本该寂静无声,陷入安眠的小山村陡然热闹起来,为了节省煤油灯钱早早睡下的村民们披上衣裳冲出门,围着知情的几人打听最新消息。
作为亲眼撞见现行的知情人,村里的陈大叔大婶两口子喷洒着唾沫星子,将十来分钟前的一幕还原。
陈老大两口子傍晚上山摘野菜,走了一路听见前头有奇怪的动静,亲眼撞见一男一女在山上脱衣裳啃嘴子呢,实在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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