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接棒将蒸到七成熟的干饭沥干,米粒与米汤分离,单独下到锅里,把着锅铲挖上一小勺猪油淋在干饭上,再将大嫂提前切好的胡萝卜颗粒与玉米粒,以及一小把腊肉粒铺到饭上,锅盖一盖,只等待时间的美味,“昨儿我们还吃了你和大哥回娘家带回来的西瓜酱,特香。”


    向玉芬大口吃着西瓜,眼底渗出丝丝笑意:“我娘的手艺是挺好的。”


    “那你和大哥这次回去,你爹没说说什么吧?”林翠小心翼翼打听。


    当年,向玉芬亲爹并不愿意将闺女嫁给林祥,全因林家拿不出他想要的彩礼钱,以至于婚后每次回娘家,向玉芬都得不到亲爹的好脸相待。


    向玉芬苦笑:“他就喝酒呢,不大搭理我们,不过我也看开了,我就是回去看看我娘的。”


    “不搭理也算好事,等下回我们家万峰猎了野兔野鸡,你回娘家的时候给你娘带去,开开荤才好。”林翠这时候又感恩万峰的力气,笑眯眯说着悄悄话,“不过最好偷偷烤了给你娘吃,不然落不到你娘嘴里。”


    向玉芬眉眼一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小姑子的手含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那肉全进我爹和几个兄弟的肚皮了,哪能轮到我娘。翠翠,你有心了。”


    姑嫂在灶房忙碌一阵,等锅盖一揭,裹着浓郁香味的热气争先涌出,猪肉的油润、腊肉的咸香、胡萝卜与玉米的香甜渗透进白米饭,一勺入口,各种味道在口中迸发,恨不得吞掉舌头。


    就连郁闷到怀疑自己手艺的林福贵也被美味安慰到,一碗腊肉箜饭下肚,燃起豪情壮志:“翠翠,万峰,你们放心,爹肯定给你们打造一架不可能再塌的床!这回要是再塌,爹的脑袋...”


    “爹。”林翠出声制止,“我们知道了,您就别打赌了。”


    自己可不想拥有一个无头老爹,多吓人啊。


    林福贵:“...”


    饭后,一家人收拾桌子的,洗碗的,各自忙碌起来,一把把蒲扇挥舞间,夜风渐渐袭来,前两天刚回娘家的向玉芬提到家中事,万峰这才从林家人口中认识到另一个林翠。


    自己穿越而来的小说里写着林翠将会被退婚后发疯纠缠万德才,能叉腰怒骂,能上门撒泼,可自己穿越后见到的林翠全然不同,反倒是万广发一家不像好人。


    直到向玉芬提到林翠十五岁时单枪匹马上门促成大哥大嫂的婚事。


    向玉芬不无感慨:“当年我和你大哥...要是没你帮忙我和你大哥肯定成不了。”


    向玉芬亲爹是个只认儿子的,家里三儿一女,琢磨着把向玉芬嫁给同村一瘸腿的二婚头换高额彩礼一百块,彼时的向玉芬不愿意,可全家只有亲娘站在自己这边,人微言轻,无力反抗。


    当时林翠知晓内情,十五岁的年纪上门护着未来大嫂,将向玉芬亲爹卖女求财的本质点出,惹得其整个生产队人人听见,又威胁着要闹上公社,去报公安,这才将向玉芬亲爹镇住,最终林家给了二十块彩礼,才让其松口,成全了林祥和向玉芬的婚事。


    这些年,向玉芬同亲爹和亲兄弟没什么来往,只是惦记亲娘才不时回去探望。


    提到五年前的往事,林翠面上一红:“我那时候才十五,也不大懂那些,就听说大哥和你两情相悦却结不了婚,一时冲动呢,我平时可没这么凶。”


    见自己丈夫万峰瞥来打量的一眼,林翠正襟危坐。


    待夜里各自回屋休息,万峰探究的眼神仍是不断落在林翠身上,看得林翠面热:“你看我做什么?担心我骂你吗?其实我也不是很会骂人的,就大嫂他爹实在太让人生气,我不忍心大哥大嫂有情人成不了眷属,这才过去的。”


    “你一个人就敢上门?”万峰像是摸不清看不透哪个林翠才是真实的林翠。


    到底是书里那个后期发疯撒泼的女人,还是自己亲眼见到的温柔的女人,亦或是十五岁时敢为了她大哥大嫂单枪匹马上门战斗的女人。


    “我不是傻子,去之前托人通知了我爹娘我哥他们的,到了大嫂那生产队先去请了大队长和妇女主任一起过去。”林翠眉眼弯弯,冲万峰甜甜一笑,“我聪明吧~”


    樱唇微微上扬,两侧的浅浅梨涡小巧可人,点缀出愈发明媚的笑容,万峰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重击,瞬间涌来难以言说的滋味,陌生又无端地令人身体发软,难以承受。


    努力控制着身体,将陌生的情绪挥散,万峰咬紧牙关,下颌线愈发冷硬:“挺聪明。”


    “那可不~”林翠的尾巴微微上扬,有些得意。


    步伐轻快地再次回到未出嫁前的小屋,林翠洗漱后准备休息,却在男人冲过澡准备上床时警惕起来:“等等,你,你确定这床不会塌吗?”


    经历两回,林翠已然有了些心理阴影。


    万峰上床的动作一顿,深觉能力被质疑,眉头紧蹙道:“不会,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分心。”


    林翠盯着男人上床的动作,见一切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内心嘀嘀咕咕思索,什么叫通常情况下,前面两次塌床是什么情况下来着?


    咦...难道说...?


    ***


    连续塌了两张床,木材都废了不少,万幸不少木材并未完全折断,前阵子,第一张塌床的木材被被林福贵给用来打了一个秧盆,和一个包装木箱,结实耐用。如今第二张剩余的木材也被收拢好,林福贵大有用处。


    “队里的打谷桶不够,卫国让我打一个新的,给我折工分,三十个。”林福贵觉得自己这门手艺不错,虽说没多大出息,可也能顶点用。


    向玉芬在自己娘家的生产队可没见过手艺这么好的木匠,不由可惜:“爹这手艺要是放在以前,高低能挣栋楼出来。”


    这话落入林福贵耳朵里实在舒心,宋春花看老伴这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也没和他唱反调,毕竟当初自己选择嫁给他也看中了他的手艺:“不然我那时候能看上你们爹?瞧着白白净净的,挺斯文,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跟其他几个追求我的男同志的殷勤劲儿比差远了。我就觉着这人有门手艺能吃饭,现在虽说不允许做生意,可也能抵工分啊。”


    林家的大小家具全出自林福贵之手,是实打实当了多年学徒学到的真本事。林翠也惋惜如今的形势让自己爹这样的手艺人只能下地干活挣工分,只转念一想,再过几年就将迎来改革开放,到时候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倒是可以提前谋划。


    国家不允许私营经济,却允许集体经济,寻大队做个后盾更好。就是不知道大队长意向如何。


    “爹这手艺搁地里挥锄头确实浪费了,不如搞个小作坊经营。”林翠仔细打量亲爹这些天用废木条打的小型农具,个顶个的结实,比公社统一在镇上供销社采购的还好。


    林福贵连连摆手:“翠翠,你瞎说啥呢,现在啥时候啊,哪能让你做生意,抓到了要送去挨批斗的。”


    “爹,没让您做私营生意,可以做公家的啊,挂靠在大队,全部统一由大队安排,到时候挣的钱大头交给大队,您呢就拿一部分钱和抵扣的工分。”林翠一番话说得林福贵都心动起来。


    他年轻时候学了多年木匠活,哪能没有出师开店的想法,可后来大运动开始,浪潮拍打得人自顾不暇,这心思便彻底歇了。


    说干就干,林福贵和林翠父女俩上大队长家探探口风,毕竟红星生产队穷,向来老老实实挣工分粮,养公家猪,从没搞过什么集体经济,孙卫国的态度便至关重要。


    今儿是星期天,队里不用上工,孙卫国没去大队部,就在自家歇着,眼睛盯着前几天下方的红头通知正犯愁呢。


    也不知道那王干事同公社领导说清楚情况没有,前面评选的扫盲积极分子能不能改。


    正琢磨得脑袋疼时,林家父女熟门熟路进了屋,吓得孙卫国忙用手掌掩着红头通知,故作镇定地欢迎:“福贵,今儿咋有空和翠翠来我这儿。”


    林福贵自觉没闺女会说话,忙让林翠上:“我们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


    林翠将想法简单一说,见大队长面上出现几分狐疑神色,估摸还得让他消化消化:“卫国叔,你想啊,大伙儿下地干活才能挣多少?全队三十二户人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的,大队要是能牵头干点小作坊挣点钱,也能改善大家的生活不是,人人都能吃上干饭,不时打打牙祭,吃点肉,哪能没有动力。”


    孙卫国可耻地心动了,可整个解放公社倒是没听过干这种事的,能行吗?公社能批吗?会不会被当成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错误示范...


    “这事儿吧,听着是不错,可政策上到底允不允许,公社能不能批,我可不好说。”孙卫国也不是个墨守成规的,自己身为大队长,肯定是盼着全生产队好,人人填饱肚子也是他想看到的,当即蠢蠢欲动,“这样吧,过几天公社领导要来我们队视察扫盲课,到时候打听打听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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