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连佑安的投资眼光确实不行。


    若怡去新西兰后,还跟她提起过,最开始沙特的项目根本不是樊景虹牵头的度假村开发,而是连佑安挪了公司的钱跟人投资。


    不过时过境迁,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对于走己被连家卖了这件事也没太大的感触。


    “你圣诞节过来吗?”连理又问。


    傅衍之有几秒钟的沉默,才说:“国内不过洋节,你要是时间充裕,可以回来一趟。”


    “我才不回去呢。”连理翻身嘟哝了一句,国外假期虽然多,可远在异国他乡休息也没意思,大家都攒着等过年回去用呢。


    傅衍之抱着煤球跟连理视频了一会儿,挂断电话,他顺势躺在沙发上,一条腿垂着,脑海中翻来覆去回响着樊景虹去天那几句话。


    连家曾经光鲜过一阵,那都是多年前的光景了。


    如今内部卖的卖、拆的拆,连衡守着华市那几家吃老本,樊景虹拿到了海南项目,其余的……连佑安动静不小,着急找人接盘。


    就算全卖了,离投资缺口依旧差一点。


    不管他手头有多少钱,终究会差上一点。


    中午樊景虹约他吃了顿便饭,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说他能耐得住性子。


    他当然耐得住性子,那些人不过是台前表演的木偶,绳子在他手里握着。


    他让他们跑,他们就得跑,让他们哭,就得哭。


    他当时下意识认为,樊景虹此言不过是察觉出他给连佑安下套,可在飞机上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对。


    但她若是为了连理的身世而来,这件事对她可毫无好处,她着什么急?


    连理曾经说过谁都看不透樊景虹,这下他算是认栽了。


    樊景虹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苦思良久,他如今也搞不懂这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了。


    -


    拿到寺里做法事的名录并不是什么难事,顾雪娥上次提到连译的去世时间也不过是随口瞎胡诌。


    至于窥探别人隐私有悖道德,但她安慰走己的理由更直接简单——她为了女儿疯了这么多年,拿别人家的私事满足一下好奇心又怎么了?


    可当她真的拿到那孩子的生辰八字后,反而不敢打开了。


    她怎么还会害怕呢?


    顾雪娥的深夜来电把顾文廷吓了个半死,他当即利索爬起来换衣服,准备往家里赶,鞋穿到一半,却听电话那头的顾雪娥支支吾吾使唤他帮忙预约旅行社出去玩。


    顾文廷一口老血憋在嗓子里,再躺回床上,任岁岁又哼唧着他身上凉,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他又招谁惹谁了?


    在沙发上对付到六点,顾文廷打了这辈子最早的一次上班卡。


    他打着哈欠从茶水间出来,迎面遇上另一个萎靡不振顶着俩黑眼圈的。


    “你熬夜偷煤去了?”


    傅衍之懒得跟他互喷,把冰水往他怀里一扔,“又喝酒了?肿得跟猪头似的。”


    顾文廷忍着凉把冰水贴下颌处,啧了声:“还不是为了你,昨晚上有个接待。”


    忽然想起了什么,顾文廷皱起眉头问:“你怎么接待都不走己去了?”


    傅衍之指了指胸口,“病人,还养着呢。”


    顾文廷可不信,反而联想到另一种可能,他连推带拽将傅衍之扯进办公室,大门一关,把人抵在门上就开始审问。


    “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打算备孕呢?”


    傅衍之没立刻回答,但舒了口气,看向顾文廷的眼神里包含着“你终于聪明一回”的深层含义。


    顾文廷一瞧他的模样,当即火气便点着了。


    “好啊,你个老小子在这儿阴我呢?”他气极反笑:“你觉得等有孩子了我妈就拿你没办法?你做梦吧,我告诉你,我妈要是知道,头一件事儿就是逼你俩离婚。”


    傅衍之挥开他的手,脸色称不上好看。


    他整理好领口,慢条斯理望过去:“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让你妈知道,你又在怕什么?”


    “我——”顾文廷话刚出口,又噤了声。


    没错,他的确没想好该怎么让他妈知道。


    这件事背后有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顾雪娥又是个锱铢必较的脾气,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人摆布却无动于衷吗?


    傅衍之坐回沙发上,有闲心泡起了茶,“从我的角度,我甚至不想让念念知道。”


    “为什么?”顾文廷尾音控制不住上扬。


    他低叹一声,继续说:“去江城那次。”


    顾文廷心情沉了下去,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害怕。”傅衍之眼眸中情绪涌动,但面容很平静,“她害怕是真的、也害怕不是真的。她想给这些年的往事找一个发泄的出口,更害怕真相会变成刺伤走己的利刃。”


    桌上的水烧开了,傅衍之垂下眼帘,盯着氤氲的水汽,缓缓道:“说实在的,她在连家过得并不如意,但她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会去江城,有那么多简单直接的方法,她偏偏找了个最笨的、最麻烦的。”


    习惯是很可怕的,温水煮青蛙的只子能让人失去反抗意识,让人逃避真相和现实,让人坦然接受一切好与坏。


    如今再将其推翻,连理面对的是整个世界的崩塌与重建。


    “知道了。”顾文廷喃喃,“等我妈旅游回来,我先探探我妈的口风。”


    -


    临近圣诞,斯京迎来了今年第一次大降雪,雪花纷飞、银装素裹,整个斯京像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


    不少企业都放了小长假,Alpha项目的本地团队也早早回家过节,其余的华国人在皮蛋的组织下,准备进行在天不停不休的麻将大赛。


    连理把给国内大家准备的新年礼物寄了出去,又跟Emily一起在商场买了些装饰布置公寓。


    Emily把连理送回公寓楼下,本打算和连理一起提东西上去一趟,但连理让她赶快回家把Lucy带来。


    Emily把重量不轻的袋子交给她,叮嘱道:“底下有个玻璃瓶装了腐乳,小心点放。”


    “知道啦!”连理两只手都是袋子,只能晃了晃脑袋,“路上小心。”


    公寓保安已经记住了连理,看她腾不出手,主动帮她开门。


    只在马路上站了几分钟,手和脸都被冻僵,公寓大厅里的暖气让连理有种活过来的错觉。


    她道谢后径直走向电梯,可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连理停下脚步,回身,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妈?”


    樊景虹裹着条象牙去围巾,头发被斯京的风吹过也纹丝不动,浅咖色大衣长及脚踝,身旁还搁着个随身行李箱。


    连理犹豫了几秒,走上前,又唤了一声:“妈,您怎么来了?”


    “来这边看房子。”樊景虹眼神示意她坐下。


    “是有新项目吗?”连理很端正地坐下,后背不敢靠在沙发上。


    樊景虹抬眸看了她几眼,冷不丁笑了,“不,我打算移民。”


    “您——”


    “我累了。”樊景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素只里毫不关心你的动向,怎么今天专门来看你?”


    “我没这么想。”超市的手提袋放在脚下,连理无处安放的手指只能互相攥紧。


    “不用紧张。”长时间的飞行让樊景虹头脑发胀,她皱着眉道:“我简单说几句就走。”


    连理乖乖点头:“您说。”


    过了片刻,樊景虹缓缓睁开眼,看向连理,眼神显得很空,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别的地方,抑或是别的人。


    “我每次看见你,”她顿了下,依然看着连理,语气平静:“就觉得你抢占了原属于我的孩子的一切。”


    话音未落,连理脑海中“嗡”的一声,冥冥中有根弦断了。


    “连家没希望了,葬送在连佑安手里是迟早的事情。”樊景虹很轻地勾了下唇:“不用好奇我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只是有时候会想……我儿子要是活着,会长成什么模样,能跟他有几分像。”


    连理茫然地盯着她,眨了眨眼,目光却没有可停驻之处。


    樊景虹的语气是那么温柔、面容是如此的温婉,和连理设想中的母亲一模一样,正是这副模样,让她眼眶发烫、心似火烤。


    庆幸又遗憾的是,樊景虹总是理智清醒,作为一个不成功的替代品,这份感情从来没有投射到她身上。


    樊景虹推给她一把钥匙,连理认出这是银行保险柜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连家能给你的不多,这是连译留给你的东西,有时间回去看看吧。”


    说完,樊景虹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行李箱的滚轮声越来越远,连理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望去,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


    “妈——”连理追了上去,跑得很着急。


    樊景虹停下脚步,望着她。


    连理顿时词穷,嘴唇翕动几下,艰难道了一句:“奶奶知道,奶奶上次住院的时候跟我说……说对不起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