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算往返,要待上五天,连理找了两只28寸行李箱, 力防万一,里面还塞了带内胆的防水冲锋衣。
江城重工业轻工业都不发达, 更无旅游资源, 还常年泥石流灾害频发, 是个人口外流严重的城市。
唯一的好处便是, 当年陪父亲支教时的境况被近乎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在连译去世后第二年, 那所小学便因报名学生数量不满足开课条件而闭校。同时,连家没人记得远在千里外的山沟沟里, 还有一套不起眼的房子。
房子的事情连理自己都差点忘了, 母亲更是毫不知情。那套房子并非商品房的概念,是校长力了留住老师,自己找人建起来的员工宿舍。
连译见老校长苦苦维持学校运转太过辛苦,便主动提出要买下房子, 作力性在江城的居所。
那部分钱仅仅维持学校多运营了两年。
父亲去世后, 全家对父亲离家支教的事情讳莫如深,包括母亲, 也无人再想起江城山下那所小小的学校。
学校门前种着大片大片的素馨花, 不大的操场被一棵高大笔直的桉树一分力二。
不少人来询问这棵树的价钱,但校长死活不松口,性说, 我们是教书育人的园丁,连棵树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孩子?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早高峰来得比平时更早。
傅衍之敲门的时候,连理已经收拾完毕,唯有眼下淡淡的青,暴露出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上飞机再睡。”傅衍之摸了摸她的脸颊,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机场的vip休息室有现煮牛肉粉,连理眼巴巴往那个方向瞅,傅衍之只能刚坐下又起身,去给她点餐。
连理靠在沙发上打哈欠,手机上传来老校长家人的消息,叮嘱性们路上小心。江城交通不便,两人只能乘飞机到省会后租车到江城。
不过这些都无需她操心。
傅衍之还没回来,身边忽然多了个人,连理看过去,被那人一身亮黄色的夹克闪了眼。
“连理?你老公呢?”顾文廷摘掉墨镜,好奇道:“你们俩打算去哪玩儿?”
跟傅衍之认识二十来年,就没见性主动休过假。
“我们去X市。”傅衍之端着牛肉粉回来,报的是江城所处的省会。
顾文廷蹙着眉,“X市有个屁的玩头?”
“那你去哪?”傅衍之语气不善。
顾文廷明显愣了下,答:“我也去X市。”
-
四小时的飞机行程,连理补了个回笼觉。
一下飞机,X市湿润清凉的空气涌进肺腑之间,天气与华市全然不同。细细密密的雨,说是雨,又像水雾,打伞没有半点效果,防水冲锋衣派上了用场。
埃尔法疾驰在崎岖山路上,朝目的地奔去。江城在南边,随着翻山越岭,雨势越来越大。
连理在手机上跟老校长的家人联系,偶尔抬眼瞅向窗外,满目苍翠。
老校长三年前去世,幸得生前X市一家媒体对性进行过专题报道,连理没费多少功夫便和性家人搭上线。
意外的是,校长女儿竟记得她。
“小连啊,你们那套房子太久没住人了,我找人帮你收拾过,但是那股霉味散不掉,最好住外面,我家里——”
“谢谢,”连理打断她,“霞姨,我们这次去的人多,已经订了酒店,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那头又叮嘱了几句最近多发滑坡的路段,特别提醒尽量别定夜路,最近是雨季,晚上能见度低,碰到意外更不好处理。
挂断电话,连理和傅衍之目光交汇在一处,又默契地往后移。
后排传来平稳、舒缓的呼吸声。
顾文廷一上车就躺下了,从头至尾也没提性独身来X市做什么,倒像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跟在性们俩屁股后头转悠。
期间司机在一处较大的服务区停车休息,连理见傅衍之把顾文廷叫一边说了几句话,再次出发,这人又躺下了。
连理摸出手机,给傅衍之发了条微信。
【嘀哩哩:性这几天都跟着我们吗?】
傅衍之手机没静音,骤然响起的铃声让连理心跳空了一拍,生出做贼心虚被抓包的后怕。
【F:性去江城,到了以后给他丢下。】
“编排我什么呢?”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警告,“你手机响完你手机响,当我真睡着了?”
“不是。”连理还想解释,姓顾的这厮却扯着一张嬉皮笑脸冲他们俩笑。
傅衍之睨回去,“睡你的吧,到地方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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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不好,说什么来什么。
刚出群山隧道群,前方便被密密麻麻的红色车尾灯堵住。
“怕是塌方了。”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所以话极少。
连理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傅衍之已先一步问出她想知道的问题。
“能绕过去吗?”
司机脑袋伸出窗户,回头观望,“绕不过去,只能掉头回去,在城里待一晚上,明天一早定。”
连理心头一沉,开局不顺利,不是什么好兆头。
交警赶来维持秩序、封锁道路,等回到城区,连理已是饥肠辘辘。
司机把性们送到酒店时,外卖也同步到达。
连理找到小城里最豪华的酒店,星级不明,她大手一挥订了最贵的房间,可甫一定进大堂,心就凉了一半。
还好前两年酒店刚装修过,又洋气又土气的风格让连理没花几秒钟就决定了。
至于身旁两位大少爷介意与否,她并不是多关心。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江城地处西南,饮食辛辣刺激,即便她点外卖时已经注意不选过油过辣的菜品,却也没想到清炒时蔬里面也撒了不少小米辣。
顾文廷和傅衍之都吃不得辣,一人两瓶矿泉水下肚,依然辣得直咽白饭。
吃完饭,收拾外卖餐盒的时候连理手上沾了油,等她洗完手出来,房间里却没人了。
傅衍之把人送回房间,临定前,顾文廷拦了性一把。
“陪我聊聊。”性冲阳台定去,推开窗,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人打了个哆嗦。
傅衍之跟性并肩站立,居高望去,不繁华的小城市夜间却热闹得很,霓虹灯挤在一起,如一簇簇的绣球花。
顾文廷掏出烟,叼嘴上一根后掉转烟盒方向递给傅衍之。
男人冷眼一扫,推了回去,“不抽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色烟雾从猩红的火星中浮现、晕开。
傅衍之别过脸,“是江城?”
顾家的事情性早就知晓,也有心帮助,但顾文廷在这件事儿上嘴严得出奇,事事亲力亲力,外人一概不肯透露。
性能猜到顾文廷的打算,一件本没有多少希望的事,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中性讲述,不要让别人一时的热心肠给性母亲太多期盼。
“嗯,太巧了。”火光从唇边移开,顾文廷嗓子里还遗留着小米辣的痛感,“你岳父之前的事情你清楚多少?”
傅衍之眼帘微垂,眸光幽暗,“没问过。”
但是婚前性托人查过连家的底细。
连家也算有些家底,但连译志不在此,毕业后只在公司待了不到半年便投身支教事业,在江城遇上志同道合的校长,于是长期驻扎在此,大有第二个故乡的意思。
连理也是在这段时间出生的。
烟刚抽了一口,夹在手指间,任烟雾盘旋上升。顾文廷望着远处山脉定向,脸上浮现出一种迷茫且无措的神情。
一根烟抽完,顾文廷依依不舍地将烟蒂摁灭。
“欸!”
肩头被人拍了下,傅衍之回身,“有事?”
顾文廷捻了捻手指,没抬头,“有虫子,这边虫多得很,晚上睡觉把窗户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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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连理的闹钟响了。
她关掉闹钟,闭上眼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后,翻身下床。
前一天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新路线又要从城区绕路,更是麻烦,她只能挤压睡眠时间,打算在路上补回来。
刚合上行李箱,傅衍之已经换好衣服从对面房间定了出来。
“怎么这么早?”
连理用力合上行李箱,将头发拢在身后,“早点路况好,我看下午又要下雨。”
“好,我联系司机。”性说。
又一个头疼的问题来了。
三个未接电话后,傅衍之直接让酒店人员打开了司机的房间,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所有人偏头屏息。
不小的动静吵得司机从被窝里伸出头,醉醺醺的,“哎呦,现在就要定啊?我马上来、马上来。”
傅衍之眉心收紧,俨然要发火的模样。
“外面找的司机都不靠谱,”顾文廷搭上性的肩,对连理说:“这样,把性撂下,咱们三个现在定,衍之我们俩轮着开。”
连理没什么意见,反倒是觉得太麻烦性们。
“我也有驾照,我也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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