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下意识望向身前的男人,韩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马僵住。


    “傅、傅总。”韩想紧张得差点儿给傅衍之鞠一躬,“傅总好。”


    傅衍之微微颔首,未多言语,转过身背对他们。


    韩想冲连理吐了下舌头,面色讪讪,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连理,你十一打算去哪玩啊?”


    连理视线下移,男孩胸口的工牌还没摘下,她不走心道:“还没想好,周边转转吧。”


    韩想像被人点中笑穴一样,咯咯笑着说:“真是巧了!我朋友开了家咖啡农场,要不……”


    顾文廷适时接腔,“去什么农场啊,闻马粪啊?”


    “不是,”韩想先冲顾文廷打招呼,又说,“是那种室内动物园,羊驼、小兔子、荷兰猪,听他说女孩都挺喜欢的。”


    任岁岁咦了一声,“羊驼?不就是草泥马?那玩意儿冲你吐口水,你躲都来不及躲!”


    “好像是。”韩想喃喃,挠了挠头,“连理,你喜不喜欢爬山啊?”


    连理语气平淡,“还好吧,好累。”


    “真是巧了!我也嫌累!”韩想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我前两天发现你玩王者,加个好友啊!十一就在家里打打游戏,多好!”


    “咳咳——”任岁岁猛地咳嗽起来。


    韩想侧目,“最近天气是挺干的,岁岁你最好上下班戴口罩。欸,对了,连理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坐地铁?”


    “呃……”连理悄悄掀开眼皮看男人的反应,“地铁……吧。”


    “真是巧了!我也坐地铁,咱们一块儿走啊!”


    “巧什么巧!”任岁岁呵斥,“一会儿要跟我吃饭,你坐什么地铁啊!”


    连理瑟缩一下,“好像是……”


    “什么好像!”电梯到一层,任岁岁一把将韩想推出电梯,“节日快乐,好好玩啊!”


    韩想还依依不舍举着手机,伸长脖子要跟连理加游戏好友,恰逢电梯门被好心人关上。


    至此,电梯内只剩4个人。


    任岁岁跟顾文廷相视一笑,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出声。


    负二到了。


    傅衍之长腿一迈,走出电梯,连理小碎步跟在他身后,顾文廷见状也要走,被任岁岁瞪了一眼。


    “啧,有点眼色行不行?”任岁岁对这人哪哪都不满意,“人家两口子小别胜新婚,你凑什么热闹?”


    顾文廷无奈摊手,“我车也停在那边,我不走过去还能飞过去吗?”


    任岁岁眼珠子一转,“你开车了?”


    “呃。”顾文廷被冷风吹得一激灵。


    “挺好,给你送我回家的荣幸。”任岁岁一巴掌拍在他后背,用了十成力气,“走吧。”


    -


    节假日前夕的华市,交通情况已经不能用可怕二字形容。


    庆幸禾苑令人咂舌的房价匹配了它优良的地段,车上的沉默没持续多久,他们便到了家,沉默也延续到了家里。


    唯一的交集,是在等红灯的间隙,连理被冷风吹得头疼,伸手调整出风口的时候,和傅衍之的指节撞在了一起。


    桂姨凭借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在两口子坐在饭桌上那一刻便察觉出苗头。


    连理心神恍惚、食不知味。


    她把一小块没刺的桂花鱼腹肉翻来覆去挑刺,结果在盘子里碎成肉渣,一点儿也夹不起来,牛肉羹勾了芡,差点把舌头烫掉。


    桂姨忙给她递来冰水,连理将冰块含在嘴里,眼睛都红了,不知是烫的还是凉的。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了。


    待嘴里的痛感缓和,阿姨们已收拾好卫生,傅衍之也从餐厅挪到客厅里。


    客厅光线偏暗,男人似乎成了一抹阴影。


    初具成猫体型的煤球卧在他手边,尾巴绕在身体上,蓬松的毛发掩盖了抽条期的尴尬。


    很奇怪,煤球平日里她喂得多、陪玩也大多是她,可偏偏更喜欢傅衍之,甚至有几次趁她不注意溜出卧室,去挠傅衍之的房门。


    连理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感觉恢复得差不多,她从冰箱取出桂姨给她准备好的水果——草莓被贴心地切成心形。


    “吃点水果吧。”连理挨着傅衍之坐下,笑得甜美乖巧,好像电梯里给他甩脸色的是别人。


    她极少剖析自己的内心,知道出差后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舒服,被她解读为事后诸葛亮。


    近二十号人出国的方案不是小事,Phil没有拍脑门决策的权限,傅衍之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连理迷惑中甚至有丝不痛快。


    他故意的?她不想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傅衍之的态度,但这件事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还有了亲密接触。


    傅衍之到底是对这段分离无所谓,还是……怕她知道后再次退却,不跟他上/床。


    这种词连理说不出口,但她脸红红的,是气的。


    “为什么这种事情我还要从别人嘴里听见?”


    连理是泪失禁体质,最讨厌跟别人吵架,甚至不喜欢大声说话,她一边说话,一边猛吸气,像是要把泪吸回去。


    傅衍之像初次看西洋画似的盯着她看了会儿。


    忽然嘴上一甜,他往她嘴里塞了块水蜜桃。


    “因为这生气?”傅衍之笑得肩膀发颤,“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连理拿拇指揩去唇角蹭到的水蜜桃甜汁,“你跟我算什么?你就是胡搅蛮缠。”她推他肩膀,没推动,显得很没气势,只能在言辞上找补,“别转移话题,为什么不跟我说?”


    “冤枉啊!”傅衍之摊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眨眨眼睛,“今天下午。”


    “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连理瞪他,“我哪知道?”


    “今天上午。”傅衍之装作伸懒腰,长臂一伸,将人搂进怀里,连理挣扎几下无果便放弃,“Phil上午来跟我说的,你们下午就知道了,消息还挺灵通。”


    “这算夸奖吗?”连理声音还是闷的。


    温热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的发丝,傅衍之声音一如既往游刃有余,“你对天行的工作效率太乐观了。不说签证的难度,人员安全、房子、对接人,从出方案到真正离开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下放心了吗?”


    他偏过头看她,看得很专注,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男人眸底染上几分灯光的细碎斑点,像万花筒一样,让人目眩神迷。


    “或者说,”傅衍之正了正神色,“你对我们俩的感情,不,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连理脸颊烧红,推开他,“我可没说。”


    手腕被攥住,男人声音沉了下去,“那你先解释一下,电梯里给你献殷勤的小男孩又是哪位?”


    “同事,没了。”


    连理不懂他从哪看出韩想对她献殷勤,但她没直说。


    研一那年有个同学,忘了叫什么,连着一个月给她带早饭。任岁岁说人想追她,她的回答是,他也要吃饭,顺路帮我买了,我又不是没给钱。


    任岁岁至今喝完酒还会拿这件事嘲笑她。


    她选择把傅衍之接下来的话堵回去。


    傅衍之舔了下嘴唇,还能品出水蜜桃的味道。


    “明天去江城,我先收拾东西。”连理打算逃开。


    她并非突然起意去江城,连译那些事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除非彻底弄清楚,否则便再无停歇的机会。


    她给的借口是连译有些东西留在那边,意外的是,傅衍之愿意陪她一起。


    在傅奶奶问他们十一安排时,傅衍之用短期度假敷衍过去,奶奶默认为这次旅行是度蜜月,喜出望外,连连称好。


    傅衍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连理越走越快,临近房门的时候,几乎跑了起来,却碍于身高差距,被人轻易追上,抵在门上。


    嘴唇还没压下来,一旁书房的门把手忽然降了下来,两人当即分开,警示的目光盯着那扇门。那种恐慌,如同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森林里,忽然身旁有人跟你搭话。


    房门打开,屋里走出一个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大男孩。


    傅沛之揉着眼,在指缝间瞄了两人一眼,问:“哥,还有饭吗?”


    他被傅衍之用一份速冻饺子打发了,甚至不是桂姨亲手包的,吃完,就被连人带铺盖扔进另一套房子。


    “要想出国总不能四级都考不过吧。”傅衍之冷眼瞧他,“不想让人家看不起你,自己先要活出个样子。”


    傅沛之睡得额发翘起,原本肤色就白,被刺了两句后更是白里透红。


    “跟只傻鹅似的。”傅衍之轻嗤一声,留背影给他独自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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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摊手


    第42章 江水


    江城地处山区, 十月初的天气最是变幻莫测,中午可能艳阳高照,太阳地里站不住人, 晚上便是浓雾密布, 寒气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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