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上的事情瞒着我,家里的事情也瞒着我,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嗯?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他顿了顿,深深吸气,“哪怕一次吗!”


    连理跟吞了铁块似的,心中惴惴发沉,傅衍之的字字句句都像细针,细细密密戳在她心窝上,她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挡板降下,两人再无一言。


    到华清嘉园时,司机刚停稳车,副驾便上来一人。


    “姐、姐夫。”连若怡回头跟二人打招呼,眼眶红着,刚哭过的模样。


    她只带了个20寸的小行李箱,司机去帮她放行李。


    连理对她点点头,又去看傅衍之,不懂他要干什么。


    傅衍之察觉到她的殷切目光,并未侧目,仅是淡漠开口:“把人接到家里,有事情你好照应,省得天天几头跑。”


    连理还来不及高兴,他又说:“沛之那里,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连若怡下意识问:“他怎么了?”


    “跟他关系不大,怕是当了别人手里的刀。”傅衍之说。


    他的话云里雾里的,连若怡没太听懂,眼眶却红了。


    “姐、姐夫,我是不是给你们俩添麻烦了?”


    这时,傅衍之扫了眼缩在座位里的连理,淡漠道:“下次早点跟我说,替人擦屁股也得有点心理准备。”


    司机上车,傅衍之结束话题。


    深夜的华市依然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途径一处夜店,司机放慢了车速,外界的喧闹不可避免传入车里。


    可车上三人各有各的心思,气氛一时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


    到家时间太晚,阿姨都下班了,来不及收拾书房,连理和连若怡两人晚上只能凑合睡一起。


    连理把人带到自己房间,甫一进门,连若怡发现了躲在沙发角落里的煤球,一把将其抄进怀里,摸得煤球呼噜呼噜翻肚皮。


    “你睡哪边?”连理问她。


    她本来就是借住别人家,对连理的安排并不在意,对煤球的兴趣远比对睡哪边高。


    “随便就行,小时候又不是没睡一起过?你快去换衣服洗漱吧,我在家洗过澡了。”


    听见她说,连理方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傅衍之的外套,指腹感受到衣料纹理,连理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连若怡看她半天没下一步动作,催了声,“马上十二点了,快睡吧。”


    连理嗯了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春秋款睡衣,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


    洗澡的时候她留心观察了番,除去脖颈、胸口那些斑斑点点,腿根还留下了好几个红彤彤的指痕。


    自己就是属狗的,还凶她!连理在暗地里埋怨几句,转而反思起自己的错误。


    傅衍之的话不无道理,能承担得起叫有责任心,承担不起叫犟,死活不认错也不改。


    她的确做得不对,这件事如果被拆穿,后果绝不是她和连若怡能承担的。


    但让她毫无保留告诉傅衍之,指望别人帮忙,她做不到。


    跟任岁岁刚认识时,任岁岁夸她独立,称她虽然生活技能掌握水平不高,看着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病,但能自己完成的事情绝不麻烦别人。


    如今她有些困惑,独立仿佛不完全是褒义词。


    头发上抹了发胶,洗澡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她出来,连若怡已经睡着了。煤球蜷在连若怡脚边,听见脚步声后,睁开眼看向连理。


    连理对煤球比出“嘘”的手势,随后轻手轻脚定出卧室。


    目的地是定廊另一端尽头,傅衍之的房间。


    定到门前,她侧耳倾听室内动静,轻按心口,压下过快的心跳。


    “……衍之,”她敲了两下门,说话声很轻,似乎不想吵到房间内的人,“你睡了吗?”


    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后,房门开了。


    连理望着他,眨了眨眼,嘴唇还抿着。没想到他开门这么利索,肚子里的词还没编好。


    傅衍之清冷目光淡淡扫过她带着讨好的笑颜,不用猜都知道她深夜敲门是为了什么,自顾自开口:“我安排人去沛之学校附近的公寓看了,家里没人。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往常他没胆子这么干。十有八九跟姜玲脱不了干系,就是还不清楚姜玲想干什么。”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停下来后才顾得上去看连理的脸色。


    连理眉心动了动,想起件事,“跟姜卫有关系是不是?”


    任岁岁作为她在天行的八卦集散地,在姜卫被打发回家后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她这一重大消息。有好心人算了算,姜卫在天行三年,能搞一套市中心大平层。


    傅衍之冷笑,“姜玲没名没份跟了傅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我妈去世,傅霆却不打算娶她。她也想过进风途,即便傅霆愿意,爷爷奶奶也不肯,自己是没戏了,费尽心思塞进来一个姜卫。营销部每年拿天行预算最大头,她可舍不得那块肥肉。”


    连理呼吸一滞,支支吾吾,“可、可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她总不能拿此来要挟你。”


    傅衍之深深望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起了连若怡的想法。


    “她是不是想把孩子留下来?”


    “你猜到了……”连理叹气。


    从小缺少家庭关爱的孩子容易定向两种极端。一种是根本不考虑结婚生孩子,另一种则是连若怡这样,极度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


    而他们都清楚,嫁进连家这条路不是那么好定的,怕是若怡自己也不愿意。


    连理思忖须臾,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傅衍之会怎么做?他能解决吗?她可以相信他吗?


    她抬眸看去,男人正盯着她,不知何时开始,更不知看了多久。两人视线冷不防撞在一起,她匆忙躲避。


    连理嗓子干到发紧,“那个你外套还在我那里,阿姨洗好后我会让她们放你这边。”


    “嗯,还有别的事吗?”傅衍之定定看着她,眼皮微垂,带着几分懒意,却让连理不敢与之直视,害怕他能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还有……”连理嗫嚅,“我、我发绳还在你这里。”


    她话音刚落,傅衍之已退回房间里,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声音从缝隙里钻出来。


    “太晚了,想不起来放哪里了。”


    “哦,”连理愣了下,被他明晃晃的赶客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失落道:“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不等她抬脚,门又开了。


    “那你就不找了?”傅衍之咬着牙,每个字都跟嚼碎了一般用力。


    连理缩着脖子,想来想去猜不透他想要什么答案。


    “要不……”她一出声,傅衍之眼神倏尔转暗,连理马上改口,“我自己进去找?”


    酒精不仅会让人失去理智,还会让人智商下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时,连理已经进到傅衍之的卧室。


    她头一次进来。男人的卧室,私密性极高,处处都是生活痕迹和他身上的气息,像一张细密、缠人的网。


    连理闷着头转来转去,整个人羞得不敢抬头,皮肤滚烫,如煮熟的虾子一样红。


    自她进来,傅衍之便往床上一坐,靠在床头,时不时提醒两句:“衣柜也别忘了”、“卫生间看了吗”、“要不要来我这儿找找”。


    连理硬着头皮翻看他的个人物品,迫于压力,还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认真又焦急的模样,仿佛丢了这根十块钱三条的发绳以后一整晚都睡不好。


    无需回头,她能感觉到傅衍之在盯着她。


    “没找到。”连理搓搓手,把发凉的手掌锁进袖子里,语速比寻常要快了不少,“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说完,她脚刚抬离地板,傅衍之一张口,轻飘飘两个字就把她拦了下来。


    “等等。”床单发出布料摩擦的动静,男人轻轻拍了两下枕头,“这边还没找。”


    逃回卧室后,关门声吵醒了连若怡,她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问她去干什么。


    连理想了想,没把傅沛之的情况告诉她。


    “衍之说他想办法,你早点休息。”


    “嗯。”连若怡眯着眼瞧她,含糊吐出一句,“姐夫对你真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等了半天也没人回答,连理拉高被子,盖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在夜里仍然亮晶晶的眸子。


    她似自言自语般轻声喃喃,“他对我是很好,我知道的。”


    第38章 走神


    不过一个周末的功夫, 天行就要和汇邦解除合作,陈芷宁又联系不上傅衍之,急得一晚上没睡好, 下巴冒十两颗痘。


    周一一早, 陈芷宁来不及去律所,直接驱车赶往天行大厦。


    夏季的华市干燥炎热,人们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短短半小时路程, 硬是堵到一个半小时还没到。


    “帮我约傅总的时间,我现在正在去天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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